《孤舟》清风梅如故

7、硬伤 从凌晚的角

　　凌晚上午交接完工作后，走路回到医院给她临时租的公寓补觉。作为特殊人才引进，医院给她的福利不薄。人才经济适用住房也在安排中，明年她就可以住进新房子。她睡眠质量很差，不断噩梦。醒来后黑眼圈很明显。熬了一锅粥，刚吃了小半碗，接到医院紧急电话，需要她去抢救一个情况很严重的病人。
　　中午和高晴晴一起去食堂吃饭，章小余端着托盘过来和她们坐在一起。
　　章小余喜欢追星，她的话题总围绕着她喜欢的那几个明星。
　　“晴晴，许佳慧的新剧《流年有伤》这个星期六在杭州举行发布会。到时我们一起去看看？”
　　高晴晴和她有共同话题。“我倒是想去，一来星期六要加班，二来就算我换班也搞不到入场券。”
　　章小余说：“不进去也没关系，我们早点过去在大门口守着，许佳慧总要过来，一定可以看见她真人的。”
　　“到时候再说吧，我看看可以调班么。说实话以前我不怎么看好许佳慧，自从去年看了她和顶级流量明星马家俊一起演的《岁月和你都美好》，俊男靓女，简直是天作之合。我一下子被她的演技折服，掉入粉丝坑里了，你知道吗？我房间里全身许佳慧和马家俊的照片。”
　　章小余附和：“我也是。除了肖磊和王帆，我还喜欢许佳慧和马家俊。女演员里面，最喜欢许佳慧。”
　　她们二人眉飞色舞聊着明星的话题，凌晚埋头吃饭，默然不语。仿佛许佳慧这个人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凌姐，你喜欢追剧吗？”章小余笑着问道。
　　凌湄抬头看她，淡淡一笑。“会看些经典片子，但几乎没时间去看的。”
　　凌晚确实没时间追剧。一个人在国外闷声不吭攻读学位，钻研临床疑难杂症。这么年轻的她，拿过那么多荣誉，几乎全部时间投入到事业中去。

　　林韶华走进秦江舟的办公室，将手里的一个文件袋丢给秦江舟。“你要的东西”。
　　他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偌大的嘉辰公司，也只有他林韶华不用经过前台的审核和禀报，可以直接上到顶楼进入董事长办公室。
　　他是嘉辰的律师，加上又是董事长和郭总的老同学，林韶华在嘉辰素来畅通无阻。
　　他和秦江舟传说中的女朋友赵婧是同行，但不在同一家律师事务所。
　　林韶华和别人一起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这些年做得风生水起。
　　赵婧一直想取代他做嘉辰的律师，无奈秦江舟并不买账。政界身居要职的赵父和秦江舟母亲江淑清都旁敲侧击提醒他，他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用惯了的人，不喜欢换。
　　谁都知道，秦江舟很冷漠，不是那种表面上的冷酷，而是骨子里的薄凉。不喜欢交际，不喜欢交朋友，不喜欢攀附。
　　但熟悉他的人也知道，他最看重情分。只要对方入了他的法眼，包你通天富贵。
　　林韶华也是借着他的人脉，一步步在杭州立稳脚跟，逐渐崭露头角，成为王牌律师。
　　秦江舟不喜交际，但人脉很广。关键时刻，也能少许翻云覆雨。秦江舟不交朋友，但身边不乏铁血的哥们，他们都愿意为他出生入死。
　　秦江舟打开文件袋，从头到尾翻阅文件。
　　“萧山那块地的相关手续都办好了吗？”他随口问道。
　　“我办事，你放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你那个准老丈人赵大人一签字，那块地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林韶华笑道。
　　秦江舟眉头皱了皱，眸光刀片一样射向他。
　　林韶华立刻纠正：“嘴贱，一时说快了。不是准老丈人。你老丈人还未出世呢。这样总可以了吧。”
　　秦江舟低头继续看文件。
　　“老秦，许佳慧要来杭州开新剧发布会，帮忙弄两张门票。”林韶华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自己去要。她也是你的老同学。”秦江舟冷冷说道。
　　“她自然给了我两张票。我和紫薇都会去。但是紫薇答应了她两个堂妹一人一张，许佳慧的新剧发布会啊，一票难求。我不好意思再找她要，你帮我去搞两张。”
　　“你不好意思，我就好意思。”秦江舟没好气怼他。
　　“你和她关系不一样啊，自然你去。你开口，她许佳慧恨不得把全场包下来送给你秦大少爷。”林韶华贫嘴惯了，也不管秦江舟的眼神冷成冰。
　　秦江舟按下桌子上的电话的免提，拨了一个号码。“帮我看一下，林韶华律师的续期什么时候到期？”
　　对方立刻回答他：“秦董，林律师的合同下个月到期。”
　　“给我拟一份新的续约合同过来—”秦江舟话未说完，电话已经被林韶华掐断。
　　“秦少，我错了还不行。”林韶华立刻乖乖求饶。
　　“滚。”秦江舟懒得搭理他。
　　“不行。我今天出门前拍着胸脯对紫薇保证了，一定会给她弄两张门票。”
　　“找郭胖子去。”
　　“问了，他也只有两张，没有多余的。”
　　“童特助那里有两张，找他要。”秦江舟淡淡说道。
　　林韶华一愣。“你不去？”
　　以往，但凡许佳慧来杭州，他都会带着郭林鹏和林韶华等几个老同学去捧场。虽然每次不是单独去，但也会给外界一种舆论错误导向，或者说假象，他和许佳慧同学情谊深厚，甚至被传绯闻为一直旧情绵绵。
　　“昨晚到挂点滴，身子不舒服。”秦江舟瞄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林韶华恍然大悟，“原来是身体不适，再说呢，回头我叫紫薇给你煲些鸡汤过来补一补。”
　　“不喝鸡汤。没事早点滚蛋，不要干扰我做事。”秦江舟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脾气越来越坏了。难怪讨不到老婆。”林韶华啧啧叹息。
　　秦江舟又好气又好笑斜睨这个一向在他这里口无遮拦的老同学。
　　林韶华今天像块牛皮糖黏着他。“说真格的。秦少，你若瞧着那个赵婧不顺眼，又或者觉得许佳慧无味，不如让我家薇薇给你介绍一个与你同类题材的姑娘。紫薇的表妹刚从美国留学回来，波士顿大学毕业的，专业和你对口，主要是长得漂亮，年龄才二十八岁，比你足足小四岁呢。要不要安排见一面？”
　　秦江舟将手里的文件往桌子上一丢，皮笑肉不笑地瞅着他，牙缝里阴森森挤出两个字：“行啊。”
　　糟糕，再不开溜，秦大少爷真的要发飙了，林韶华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紫薇说找时间请你和郭胖子夫妇来家里吃顿便饭。你看什么时候合适，她最近又学了几道新菜，想吃的话抓紧时间安排。”他打着哈哈脚底抹油走人。
　　邓紫薇的父亲是杭州名厨，在西湖边开了家有名的江南私厨，生意火爆，没有提前预订，门都进不去。
　　邓紫薇没有继承衣钵，自己开了一家广告公司，但厨艺了得。秦江舟和郭林鹏夫妇经常去他家打牙祭。

　　凌晚下午继续做了两个手术，当她从手术室走出来时，全身酸涩不已。好在晚上不用值班，她回到办公室，整理好术后材料。
　　脑子里忍不住想着章小余说过的话，秦江舟是医院的常客。胃病很严重，一直拖着不根治。她大概知道这些信息。
　　她想去找戴敏医生调出秦江舟的诊治病历，谁知道一拐弯，看见一身黑的秦江舟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进了戴敏的办公室，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和一个女人，那女人很漂亮很干练，也很自信和气度不凡。
　　她立刻认出这个女人是谁。赵婧，红三代，父亲在市里担任重要职位，她自己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重要股东，本市知名美女律师。
　　回国后，她对这个人做过深度了解。既然怀着目的回国，就算不可能去找他，她也忍不住暗中观察关于秦江舟的一切。

　　今日赵婧不请自来，在办公室等秦江舟一起吃晚饭。放在以前，他可能会迁就她陪她相安无事吃一顿饭。但今天胃不舒服，疲惫不堪，且心情差到极点。
　　紧跟其后的郭林鹏立刻替他开脱，说他要去医院打针，不能陪赵婧出去吃饭了。
　　赵婧一听他胃病发作，怎么劝也不走，偏要跟过来照顾他。
　　秦江舟手头还有几个重要的材料要看，高总监和童信一起跟过来。在他打针时，秦江舟要和高总监敲定最后关键的事项。
　　赵婧带了司机，一行五人走过来，也算气势不凡。
　　凌晚转身离去，不想被他们看见自己。
　　“Ling，正要找你。”戴敏匆匆走过来。
　　凌湄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有事吗？戴敏？”
　　“急诊室送来一个病人，需要做胃切除手术，但经过各项检查，发现这个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我们急需你们科室派个人来协助我们参加这台手术，确保病人万无一失。刚刚打电话到你们科室，夏主任说其他人要么下班回去了，要么还在忙，只有你刚好有时间，凌医生，赶紧跟我过去吧，病人马上要推进手术室了。”
　　戴敏的语气很急，凌晚毫不犹豫选择跟她走。
　　她跟着戴敏往急诊室走去。
　　经过一个急诊病房，门敞开，秦江舟半躺在病床上挂点滴，双眼紧闭。
　　赵婧坐在病床边，正起身给他盖好被子。
　　从凌晚的角度看过去，他们俩的头挨得很近，画面很温馨。他生病，她陪床照顾，殷勤体贴。
　　只是那么细微的迟疑，凌晚咬着嘴唇跟上戴敏的脚步。
　　心口一道凌冽的硬伤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