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清风梅如故

11、低调过招 “几个意思

　　席中，李院长为了搞活气氛，主动为秦董和凌晚搭话。他问及秦董哪一年在剑桥读书，修的什么专业？
　　秦江舟也不避讳，三言两语如实告知。不过他强调了一下，只是读了一两年书而已，并未完成学业，然后提前回国了。至于为何临到毕业的紧要关头放弃学位，原因不得而知，涉及隐私，旁人也不好深究。
　　凌晚暗自惊愕，他本科毕业后那年暑假就去了剑桥，并且在那里呆了将近两年！
　　为何他一直没有来找她？当下心生发愤懑难受，眼角一丝悻悻然，隐隐委屈和自嘲。
　　原来他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爱自己！
　　当年，她没有和他提分手，只是悄然离去。手机停机，他找不到她而已。以前以为他只是生气，不会再来找自己。甚至天真地认为，就算他找过来了，她也会坚持自己的选择，今生不再靠近他。
　　没想到人家压根不把你当回事。
　　那时戴敏还在国内。话题自然不会朝她身上扯。
　　李院长笑着问凌晚，当时认不认识秦董？有没有在同乡聚会上彼此见过？
　　凌晚平静地说：不认识，也没见过。
　　身边的秦江舟脸色变了又变，只默然低头喝汤，低垂的眼神极为骇人。
　　提及凌晚，李院长眼里满是欣赏和敬佩之光，语气里竭尽赞美。在李院长和两个副院长的积极介绍下，嘉辰公司的几位随从对这个年轻貌美且学历很高的凌医生刮目相看，肃然起敬。
　　老大是清华本科生。若不是今日老大主动提及，他们竟然不知道，老大差一点就是剑桥硕士生。而这个凌医生一点也不比老大逊色。某种程度上，她的成绩更让人瞠目结舌。十六岁考上名牌大学，24岁拿到剑桥博士学位。但是凌晚之后进了德国最有名的一个医学研究机构成为玛丽娅博士的得力助手这段经历，凌晚并未写在履历上。因为她提前回国，玛丽娅很生气，说不许她对外宣称她是自己的首席助手。
　　这分明是少年天才呀！童特助等人眼里满是崇敬之光。童特助暗自仔细观察老大，此女和老大之间必有故事。
　　老大这两日太反常了。平时去哪都带着他，这几日却时常把他撇开，莫名玩失踪。前日马路上突然叫停，随即广州也不去，临时抓了郭总去替他出差。估计这会儿郭总气得哇哇叫。这个月，郭总在马不停蹄的出差路上，郭夫人本来就很娇气，肯定对老大怨言载道。
　　童信乖巧地带领几个随从拉起一波波敬酒高潮，让众人的焦点从老大和凌医生身上移开。
　　他不露声色观察情绪反常的老大和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凌医生。原本计划是元旦时捐赠器材，而且每次都是郭总出面。昨天，秦董忽然将此事提前，并且亲自出马。
　　此间必有隐情，有戏。
　　席间酒浓话热，宾主之间各自言欢，惟秦董默默靠着椅子，他早已脱下外衣，黑色衬衣衬得他清贵漠然，不喝酒，也不吃东西了，一副酒阑人散的慵懒。
　　他顺手拿起手机，凌晚余光瞥见他嗯了几下，随即又将手机搁在桌子上。她口袋里的手机有提示音。她掏出来一看，秦江舟在发了微信申请好友。
　　她脑海空白那么几秒钟，要不要通过？
　　童特助余光收纳他们这边的动静。
　　凌晚将手机放回口袋。
　　秦江舟的脸色冷了冷，拿起手机低头又摁，这回多摁了几下。
　　凌晚听见提示音，顿了顿，最终还是掏出手机瞥了一眼。这回申请加好友多了一行字：“班长加你都敢不通过？”
　　她噗嗤一笑，忍俊不住，顺手点通过。他的头像竟然是她一只白净的手在孤山下湖畔举着一支梅花的旧照！几个意思啊？不怕女友追问和嫉妒吗？她脸色变了变，五味杂陈。
　　秦江舟来不及做出反应，那边一直暗暗观察的童特助惊了又惊。原来凌医生笑起来是倾国倾城啊。
　　再看老大，余光全在凌医生身上。但是，老大的唇角明显弯了弯，隐隐的笑意！
　　一时没来得及换头像，她的头像也是一张旧照。
　　那年寒假，秦江舟借口提前返校，带她去三亚玩了几天，大海边，一只孤舟系岸。是她拍下的照片。当时的话清楚记得：“秦江舟，看那边那条船，孤舟，沙滩，大海，飞鸟，好美呀。我要把它拍下来做qq头像，以后的岁月看见这舟，就会想着你。”
　　凌晚脸微红，感觉被人窥探了心事，赶紧点击头像，迅速换上最近拍的一张风景图。
　　童特助正目瞪口呆时，秦董又拿起手机，明显在打字。
　　“几个意思？不认识？也没见过？我在凌博士眼里就是个路人甲。”他唇角随即又绷紧，眼神尽是沉沉阴霾。
　　“原来是班长大人呀，失敬，失敬。恕我眼力不济，方才没有看清。”凌晚低头回话。
　　“为什么换头像？欲盖弥彰。刚才那张我已经看见了。”秦江舟继续输入。
　　“不关你的事。”凌晚不客气回复。
　　“秦董，真的要好好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们医院的大力支持。”
　　已然七八分醉的李院长端着酒杯走过来，秦江舟赶紧放下手机站起来和他说话。
　　“你在给谁发信息？”戴敏也已醉意打头，忽然靠过来。
　　凌晚赶紧收了手机，若无其事说道：“没什么，随便看看。”
　　一顿饭下来，凌晚算是了解了大概，为何秦江舟一直会给医院捐赠器材。那年他叔叔是在这家医院病逝的。最严重时，叔叔瞒着母亲和唯一的侄儿，孤身住院治疗。
　　当时只有秦江舟的堂姐，秦霄辰长兄的女儿秦诗怡知道叔叔癌症晚期的真相。但秦诗怡既要照顾两个孩子，又在和丈夫闹离婚，还要照顾身体不好的奶奶。秦霄辰不让她过来医院照顾他，当时，是身为副院长的李照林妥善安排人护理他，一直到病逝，医院对秦霄辰悉心照顾。
　　临终前，秦江舟才得知消息，火速回国，在叔叔病床前陪护一周，并承诺叔叔接管嘉辰公司。
　　这就是他没有最后获取硕士毕业证的原因？
　　凌晚眉目间的委屈隐去几分，心口百转千回，似有根针一直在盲刺，疼痛不知何起。

　　散去时，医院的司机在等候几个院长，分别送他们回去。
　　童特助殷勤提出送凌晚回家，凌晚扶着戴敏上了正好经过的的士，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潇洒离去。
　　童特助发现，董事长的脸比十二月的寒气还肃杀。

　　快要下班时，童信进来禀报：“秦董，赵律师说过来找你一起吃晚饭。”
　　秦江舟放下手里的合同样书，眉头一皱。“你不会找个理由推了吗？”
　　“我告诉她了，说你晚上已经安排饭局。但她说她也接到华新公司董事长的邀请，说过来和你一起去西溪湿地那边。而且方才电话里，赵律师说她还有十分钟就到公司了。”
　　华新公司的董事长和赵副市长有私交，邀请赵婧过来，也是合情合理。明面上，谁都以为赵婧是他的女友。
　　“好。我知道了。”秦江舟拿起合同继续查看。
　　童信悄然出去。董事长的感情生活，素来是个禁忌，没人敢多问。不过他很清楚，这个赵婧是一厢情愿。董事长没有公开拒绝她，不过拿她当枚棋子，挡箭牌而已。
　　没有赵婧，董事长的母亲还会给他继续安排李婧，张婧，马婧等等，一直会给他安排相亲人选的。

　　不过，据他火眼金睛，昨日那个凌医生，绝对是董事长的菜。虽然两个人彼此端着，不言不语，但偶尔两人之间的眼神撞击，绝对属于天雷勾地火那种，只要他们彼此不特意避开，再对视个几秒，绝对是另一番景象。

　　暮色四起，凌晚走出医院大楼。夜色湿漉漉的，寒雨淅沥，气温愈发下降许多。岁末的天气，阴冷潮湿，有下雪的征兆。
　　夜幕如打翻的烟墨，毫无规则洇染开去，阴晦沉沉。
　　早上出门时没有下雨，她没带伞出来，一头扎进雨里，小跑回家。
　　穿过马路，拐进小街，本能的警觉感觉身后有人跟踪。回头看看，四下里悄寂，全无人影。
　　加快速度跑回家。小区门岗看见她头发和衣服湿了，顺手拿起一把伞要给她。
　　反正已经湿了，也不差这一段路。她摇摇头，笑着婉谢。
　　正要进去，想着菜鸟裹裹有几个包裹，便又折回来，往不远处的菜鸟驿站走去。
　　大小四个包裹将她困得死死，一口气快步走到电梯口，放下包裹歇一口气，按下按钮，耐心等待。
　　进了家门，放下包裹，先去厨房烧水，准备煮面条。
　　她从冰箱里取出一块肉，切了几片，放回去重新冷藏。再取了一个西红柿和鸡蛋，鸡蛋打在碗里，西红柿洗干净切碎。葱姜备好。
　　水开了，她把面条放进去。
　　门铃响了。整个房间格外安静，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这是她住进来以后，第一次听见门铃声。
　　由不得她诧异和多想，门铃声又响了，很真切，不容置疑。
　　她快步走过去，立在门边，谨慎地问道：“谁？”
　　没有应答，但她听见了呼吸声，不规则，有些急促。然后是敲门声，一下，三下，又一下，然后四下。1314。
　　轰然如房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