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1》小巷人

2、骑士和黄昏

　　也许，如果有人把间断的时间线稍稍往中间扯扯再接上，也可以说是换来了未来半年里逐渐缩小的方圆几里。
　　陈傅宇深吸一口气，推开班门走到讲台上。初中认识他的同学和知情人欢呼着，有人甚至掏出迷你礼花筒，在他眼前的放了一小片“漫天”的彩带；不认识他的同学不明所以地跟着鼓掌，见状也直咯咯笑。
　　再看向他们眼底，无一不是佩服和欣赏。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少年纯粹的世界里，哪有什么永久的偏见、哪有什么永远“瞧不起”。
　　他们脸上分明写着“欢迎回家”。
　　陈傅宇撇开计划内的“自我介绍”，扑过去一把揽住在他跟前放礼花的周宁的脖子。
　　“好久不见啊。”
　　“一年不见长这么高了啊兄弟！”
　　“你这语气好像过年走亲戚的长辈。”
　　“对啊，我可不是吗？”
　　周宁见陈傅宇仗着“新获得”的身高优势，伸出胳膊又要搂住他的脖子，撒丫子跑向教室后门。后门的同学飞速关上后门，缚着窜出后门未遂的周宁，冲陈傅宇比了个手势：请便。
　　周宁咬牙切齿：“郭毅你大爷的。”
　　郭毅颔首微笑：“我是优秀干部，我助人为乐。”
　　王海涛倚着门框，欣慰地看着“新同学”在一班班长的“陪同帮助与指导”下，与同学“和睦相处”。
　　教室里的同学连连称赞：真真是父慈子孝，呸！兄友弟恭，呃不对……其乐融融啊！
　　按照传统，李雨萱和孙明城两个班长要一人捧着一大罐糖挨班送上新年祝福。李雨萱拎着糖去找陆明城的时候，他正和人联机打游戏，百忙之中还抬头抱拳说了声“抱歉这局有点长”。李雨萱心里一喜：“没事没事那我和夏添去。”她更愿意和姐妹一起名正言顺地去一班看转校生。
　　陆明城感动得从桌上飞速拿了两颗他从空中接到的一班进来撒的糖，飞速双手献上：“谢谢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毫不知情的夏添惊喜得拆开李雨萱递来的想吃很久了的荔枝味真知棒放进嘴里，爽快地答应了她的邀请。
　　夏添跟着李雨萱走到一班门口的一瞬间，意识到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李雨萱推开门，熟稔地恭贺新年。夏添抱着糖罐直直杵在讲台边上，假笑着说着陆明城的词。话毕撒糖，一班半个班的男女生咧嘴笑着、叫喊着，向王海涛提议：“陈傅宇上次白嫖了我们的联欢会，今天得表演个节目吧，老王……老师？”“对啊老师！”
　　王海涛朝陈傅宇招招手，示意他快来。
　　夏添拉着李雨萱转头要走，周宁从李雨萱和夏添身后经过，随手关上了门：“一起看呗？”
　　夏添握上门把手：“我们还有下一个……”
　　李雨萱朝她眨眨眼睛，转头对周宁报以微笑：“可以吗？谢谢呀。”
　　陈傅宇被身后的一群兄弟推到教室中央，无奈地笑，随即看到了立在墙边的吉他。侧头问附近的同学：“吉他是谁的？可以用吗？”
　　郭毅在后排高举右手：“我的我的，随便用，变调夹在吉他包的侧兜里。”
　　“多谢兄弟。”
　　“客气，毕竟今天…咳咳。”
　　接下来是一阵十分刻意的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除了一开始起哄的半个班的人，包括李雨萱和王海涛在内，都一脸茫然。
　　夏添面红耳赤，低头看脚尖、抬头看远方。
　　直到吉他声响起，是夏添很喜欢的歌手的歌——张良成的《野火一季》。夏添之前为他专门建了一个歌单。

　　“你不能知己夜深轮廓也不定，
　　模糊光和影人群中你落虚景，
　　任风任浪起任由你胡言几句，
　　他们的言语越是尖利越动听，
　　人潮人涌你不知会去向何地，
　　‘微风善记忆’ 恍悟错过的瞬息，
　　历经几场云雨不忘初见时眼波依依，
　　相聚和相离又历野火一季……”

　　很稳，很好听，教室里极其安静，目光成了聚光灯，落在教室前面拨弄吉他的少年身上。而有些地方的深处在无声沸腾，壶里的开水一般。

　　“……恐惧和野心烧过贫瘠的陆地，
　　而那片岛屿无意义也执迷，
　　风中的耳语如夏虫不可语冰，
　　你仍旧痴信他们说的不切实际，
　　人潮人涌你不知会去向何地，
　　‘微风善记忆’ 恍悟错过的瞬息，
　　历经几场云雨不忘初见时眼波依依，
　　相聚和相离又历野火一季，
　　夜深人静你不知会梦到何地，
　　又到了归期花儿终究会落地，
　　也许遇见了你离开了你又重逢相遇，
　　就像拥抱一场虚空的梦境……”

　　陈傅宇抬头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教室里彻底沸腾了半边，压住了陈傅宇的轻唱，两秒后又自动褪净。

　　“……野火一季探清了时间的底，
　　逐浪逐朝夕逐渐少年成往昔，
　　莫等青春不复才恓惶又是一季。”

　　无人不赞叹，掌声热烈。
　　陈傅宇的单恋故事在初中的班里尽人皆知，两成是因为同学太八卦，八成是因为陈傅宇太明显。夏添跟着鼓掌，又扫了一眼一班教室里交头接耳的一簇簇人头，暗道不妙：这下他高中班里不会也尽人皆知了吧？
　　于是在一班同学热情的“慢走”“常来”中，夏添和李雨萱在开门的时候留下几句“谢谢”和“拜拜”，带上门火速逃离热浪逼人的一班。
　　在去下一个班的路上，夏添简洁凝练地给李雨萱顺了一遍关于她和陈傅宇的事。
　　……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没有喜欢的理由。”
　　“那为什么之前和他关系那么好？”
　　“也不算特别好吧，就是聊天挺轻松愉快的。想说什么说什么。”
　　“那这不挺喜欢的？”
　　“一直没把他当男生看。”
　　“那你之后那么冷漠他都没放弃啊？”
　　“我那会儿真的像个恶魔一样。”夏添答非所问。
　　她没来由地想起之前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她爱我身上的恶魔，我要她爱我身上的天使。”

　　他见过她身上的天使，也见过她身上的恶魔，可他依旧选择继续向前。
　　她知道他是个勇敢的骑士，坚信他会看到最美的黄昏。
　　而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