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藤动铜铃动》艾琳邢

38、愁人的爹

　　林小米的父亲有个好名字：林如海。林小米的爷爷肯定没看过红楼梦，不然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和林黛玉的爹同名。林家几代的贫农出身，苗红根正！当年林如海娶林妈妈，一是因为林妈妈家里的成份高，他期盼娶个资本家女儿有点家底，二是林妈妈长的好看，大个漂亮白，所以虽然林妈妈比他大四岁，他还是热烈追求到底，终于娶到美人归。可惜，婚姻不过维持了六年，就以林如海如轨，林妈妈提出离婚而结束。
　　最后林如海说的话是：“任宝芝，我没拿你的钱，你也别惦记我的钱！小米的抚养费，我一个月给她二十块钱！全厂的人作证！”当年林家两口子的离婚官司也算是轰动全厂，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情盯着林家。可惜，后来离婚的人越来越多，林如海也调离了工作，他许诺给小米的一个月二十块钱抚养费，从来没有支付过，当然，也没人管过问过这件林家自己的事。当时林如海已经阴差阳错地进了全市效益最好的机车厂，一个月的工资是其它单位的五六倍，而林小米和林妈的日子，总是在不富裕和贫穷的边缘徘徊……
　　“我是你爹！”这样强硬的语气让小米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那边也不说话，只听见喘着粗气的声音。
　　林小米等了半天才问：“你有什么事吗？”
　　林如海可能没想到小米会连个称呼也没有，气哼哼地说：“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和你妈怎么样了？”
　　小米说：“当年我要点学费的时候，您可没问过我怎么样？现在我都三十多岁了，您想起来问我怎么样了？”
　　林如海阴阳怪气地说：“听说你们过的不错啊？”
　　林小米哼了一声，心中有气，问：“说吧，什么事？没事就挂了吧！”
　　林如海那边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吼了一声：“我就没有过你这样的女儿！”然后就挂了电话。
　　这一声吼的小米心里不是滋味。从她十六岁上了高中以后，林如海把家搬到了机车厂的职工宿舍，小米再也没见过林如海。在她最难的日子里，这个从未出现过的父亲在哪？恨吗？以前恨过，后来不恨了，觉得浪费自己的力气，惦记吗？不惦记，只有看见别人家爸爸的时候，埋在心里的羡慕会像春天的小草一样冒出来，忍也忍不住，可是让她的心空了很多年。
　　不得不说，林小米喜欢罗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罗慎有一程类似父亲的气质，他很糙，不讲细节，但是他对她的照顾是一些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小细节，有时候她会想，当爹的也不过如此。
　　林小米放下电话，平复了一下心里的气愤，想了想，她给林妈妈打电话：“妈，林如海打电话给我，我的电话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林妈妈想了想说：“你以前帮我们老同事办过孩子的事，也可能是他打听出来的？他电话多少号？我说这几天总有个陌生电话打过来，我怕是骗子，就没接！”
　　小米赶快告诉了妈妈一声，果然，林如海是先给林妈妈打了电话，因为林妈妈不接他电话，他才又给小米打了电话。可是他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小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过谜题很快解开。
　　春节之前，林妈妈打来电话，要到小米家里过春节。原来林如海想和林妈妈复合，追到了邻市，还把林妈妈堵到楼道里，说要和她复婚！吓得林妈妈直接跑到了小米家。
　　林小米心里也害怕，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是怎么拿到自己和林妈妈的电话地址的呢？都赶上特务了！罗慎已经知道林如海的事，他就一句话：“好好过年!”小米心里就像是有了一个支撑，赶快让妈妈来家里过年。她高高兴兴地带着林妈妈买窗花，换新衣服，到大商场里采购，可是晚上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有时候会梦见小时候的事情。
　　小米没有告诉罗慎的是：林如海年轻的时候喝多了会打人，他还练过武术。自从知道了他的消息，她侧面了解了一下林如海现在的情况：林如海七年前已经离婚，儿子现在在江西一个三本学校上大学，而他的第二任前妻早就已经远嫁成都。他这些年有过几个搭伴过日子的女人，但一直都没稳定下来，去年练武术的时候，曾经因为用力过度，跌折过腿筋。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想起了和林妈妈复婚，而林妈妈说，这一次他找过来的时候，精神状态不是特别正常。
　　年夜饭前，罗慎打过来视频，他人在老家，因为是长子得主持祭祖，所以回去之后，一直很忙。现在可能是忙完了，他给小米视频的时候，背景是一家人正在厨房忙，一家人有八九个，都穿着大红的上衣。他先给小米照了照大水桶里的鲟鳇鱼，笑着问：“你准备的啥鱼？”
　　小米看着他穿着一件大头猪的红上衣，忍不住笑着说：“我买的鳜鱼，用你教我的办法，清蒸。”
　　罗慎支了一下大姆指，伸了伸身上的衣服，说：“看看，我们全家的过年集体衣服。”
　　小米也支了一下大姆指，她问：“你们在谁家？”他说在大妹妹家，小米心下了然，又聊了几句，两人说了BYEBYE，小米心里甜丝丝的。
　　林妈妈去补觉，小米就在群里和朋友们瞎聊，群里有人说起来一些过年的老习俗，比如家里有老人过世的前三年，家里是不贴对联的。林小米忽然想起来过世的王伯伯，她想了想，等到包饺子的时候，就问林妈妈：“妈，你知道王伯伯家后来的事吗？他那个大女儿怎么样了？”
　　林妈妈说：“没有啥事吧，听说他大姑娘直接就回杭州了。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小米说：“就是觉得有点担心林如海。”
　　林妈妈哼一声，说：“他要是敢来打扰你，我就和他拼命！”
　　小米心里想，您都躲到我这儿来了，现在倒是挺横的。她没再没说话，母女俩沉默无言，一直到春晚演起了小品，母女两个人总算是又聊起了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