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藤动铜铃动》艾琳邢

33、再见

　　小米连温泉地址都不用问，群里都说的一清二楚，她像赌气似地开着车，上了快速路就没怎么踩过刹车。可是，等快到温泉的时候，她又有些后悔，自己有什么权利指责人家呢？人家就是换了个网名，继续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一，他一直在帮自己，二，他也没说要见自己。
　　想想自己有些冲动，小米又不甘心就这样回去，把车停在路边，她给峰哥打电话，峰哥这回倒是立刻就接了电话，问：“小米，啥事？”
　　小米问；“你们玩到啥时候？”
　　峰哥说：“明天都得上班，我们呆到八、九点钟就回去。”小米看看手表，已经晚上七点多。见她这边不说话，峰哥问：“胖丫有事？着急办？”
　　小米说：“没事，就是想请远山吃饭，一直想请他，他一直没时间。”
　　峰哥就笑了，说：“这还值得打个电话？你把钱转给我，今天我买单，就算你请我们了！”
　　小米说：“你让远山接电话。”
　　那边就听见说话声，过了一会，峰哥说：“他在水里呢，接电话不方便，你说吧，啥事？”
　　小米说：“你告诉他，今天不接电话，一会我在他车后面画个王八！”峰哥一愣，问：“你知道他的车？”
　　小米没说话，只静静地等，听电话里的声音，那边又在说话。过了一会，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在哪呢？”一口东北普通话，熟悉的低沉声音。
　　小米心里不是滋味，然而此时此刻，她像疯了似的，就想见到他，哪怕看一眼也行，可是让她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说话？”
　　“……”
　　“那我撂了。”
　　“……”
　　“嘟……”
　　林小米看着电话，一瞬间脑中就放空了，说什么呢？见面吗？离目的地只有五公里了，一脚油也许就能看见他。可是见面之后呢？可是不见吗？其实他离开的这些日子，她从来没有忘记他，他也从来没有退出过她的生活。无论是买房子，还是云南之行的帮助，罗慎没留下名字地帮着自己，这份情，她领。更多的，是得知远山就是罗慎的一种愤怒！
　　从心里讲，她恨罗慎离开后的不闻不问，多少次她想他，思念他的时候，都因为他没有主动联系她而压抑了自己的无数念头。可是，当得知房子是罗慎漏给她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占了不小的便宜，她感激他。而今天，从一张峰哥的自拍照里，她一眼就认出了罗慎的背影，她一下子明白了他的避而不见！其实从他们还没有分手的时候，他就已经以远山的身份，潜伏在她的身边。怪不得当初张一对她有点好感的时候，他立刻就能知道。她的生活，他一直在悄悄地盯着看着注意着，她还傻乎乎地想把老姨介绍给他！
　　过了一会，电话打过来，是罗慎：“在哪呢？”
　　“在……家。”
　　“不能，你肯定在这附近！过来吧，我开的汉兰达，你熟。该画王八画王八，该写混蛋写混蛋，不能白开了好几十公里就这么回去啊！我请你洗澡，你请我吃饭。再怎么说，也差点当上你老姨夫啊！”
　　“……”
　　小米刚开到温泉停车场，就看见罗慎等在大门口，他胖了一些，还是高高的壮壮的，却有些驼背了。
　　她停在她面前，按了一下喇叭，他开了车门上车，一上车就把车座调成最大，日系小车型，对于他这样的大块头，不是特别友好。
　　小米问：“峰哥他们呢？”
　　罗慎说：“不够你操心的。不是想请我吃饭吗？我可是晚饭都没吃，就等这一顿了。”小米脸一红，他接着说：“我车钥匙给了峰哥他们，林老师你看着办吧。”小米开着车往市区走。
　　路灯昏黄幽暗，初春的夜晚还见不到什么绿色，春风微寒，小米甚至觉得有些微冷。车里放着音乐，是郁可唯的《夏有乔木雅望天堂》：“以沉默以眼泪，以正好时光，我站在那年那夜那一天，你不来，我不老。”
　　罗慎点了一支烟，刚吸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又把烟掐灭，忽然说：“我老了，两侧的头发全白了。”小米觉得手背一热，他轻轻把她的手握在手心。
　　小米转头看他，这样的灯光下，看不出来他的发色变化，可是他胖了很多，脸变大了一圈，眼角下垂的厉害，此时他并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前面，他身上有好闻的香皂味，和以前一样。可是想一想，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但小米的心忽然很安宁，很安宁。
　　初春的夜晚，郊外的乡道上，她就这样慢慢开着车子。
　　一进市区，她找了最近的一处瓦罐汤馆，点了一份套餐，罗慎坐在那一动不动，看着她像个小仓鼠似地忙来忙去。直到面前摆了一小碟酸萝卜，罗慎才问她：“你怎么不吃？”
　　小米说：“下午在家写剧本，喝的牛奶，还吃了一个鸡蛋。”罗慎没再问，低头开始吃饭。
　　小米想了想，说：“我一直想谢谢你，房子的事……”
　　罗慎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怎么知道我和峰哥去的温泉？”
　　林小米反问他：“下午是你让峰哥找我去温泉？”
　　罗慎就笑，也不说话，唏哩呼噜地把饭吃完了。他还是以前的习惯，一点也不讲究声音动作，吃饭很快，先喝汤，再吃饭，酸萝卜加点辣椒油，这让小米觉得他们好像昨天才吃过瓦罐汤饭似的。
　　吃完饭，小米拉着他的手，把他带上车，把他带回家。他像个听话的孩子，一句话也不问，那么乖乖地跟着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