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藤动铜铃动》艾琳邢

30、老王头的遗产

　　胖丫打电话问情况，小米说早上已经出殡了，现在在饭店吃白事席，明天她就回去。胖丫的车一直在小米手里用着，小米也觉得不好意思。胖丫却说不着急，大力现在天天接她上下班，比自己开车还强。小米知道胖丫这是安慰自己，心里温暖。
　　王伯伯的追悼会很简单，告别仪式之后，在市区的酒店摆了五桌，三桌是王彬彬的同事同学。一桌是林妈妈和王伯伯的朋友们，还有一桌王家的亲戚，王大姐没有出席，也不知道她们姐弟怎么协商的。
　　林妈妈和老朋友们在一起说起王伯伯的事情，老人们都唏嘘感慨，王彬彬同事那边居然有人叫了啤酒，开始连吆喝带喊。林小米看着生气，吃了几口东西就到外面站着。
　　王大嫂走出来问她：“小妹啊，爸爸的东西你们已经整理完了？”
　　小米奇怪地说：“是啊，你们什么时候来取？”
　　王大嫂阴阳怪气地说：“整理完了，我们就不取了，都是爸爸的旧衣服，你们处理了吧！”然后又说：“今天的酒席钱，咱们怎么结？”
　　小米问：“住院费和殡仪馆的结算，怎么结？”
　　王大嫂狠狠盯着林小米，林小米想想王伯伯，没等王大嫂说话，转身又回了屋里。正遇上跑出来的王彬彬。林小米站住和他说：“王先生，咱们以后不要再有任何联系了。”王彬彬一愣，林小米进了屋。
　　下午回到家，林小米把王伯伯的衣服旧物全堆到了门口，蹬蹬蹬下楼找来个收破烂的。结果人家收破烂的不要这些旧衣服，她干脆给了收破烂的十块钱，就算搬运费替她搬下楼，省得她看见就心烦!
　　晚上林妈妈问小米在医院花了多少钱，小米这才把医院和殡仪馆都垫了钱的事告诉林妈妈。林妈妈没说什么，又收拾了一遍家里的东西，说明天她和小米一起走，这套房子先空一空。
　　小米忽然想起她过年时，送给王伯伯手串，就问林妈妈：“妈，我给你们买的手串呢？我怎么没看见王伯伯那串？”
　　林妈妈一愣，抬起自己的手，说：“我的在这，你王伯伯的，他应该是收起来了，我真忘了问他放在哪了。”
　　小米吓了一跳，忙说，完了完了，那些旧衣服都扔了。林妈妈说没事，那些东西都摸了一遍，连个多余的纸片也没有。
　　母女两人都觉得奇怪，找了一圈也没在家里找到那串手串。最后林妈妈一拍大腿，说，我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从邻市出发回家前，母女俩人去了一趟小区的游乐室，林妈妈和王伯伯常在这打牌跳舞。游乐室里有一个超市存物的大铁柜子，是附近超市不要，王伯伯和小区的另外几个老头花了几十块钱买回来的，放在游乐室的墙边上，方便小区的老人们用。他自己也有一个存物箱，008号，为了这个好听的号码，他还和林妈妈显摆过好几次。
　　王伯伯去世的事，小区的老人都知道，看林妈妈来了，都和她聊几句，安慰一下老太太。林妈妈又哭了一场，等人散了些，她就到了008柜前面，拿出王伯伯的钥匙串，找到一把最小的钥匙打开了柜子。柜里有一套运动服，还是春夏穿的。两块毛巾，一个洗澡篮，一个旧保温杯，一个破了皮的小手包。
　　林妈妈看着这些东西，眼泪又掉了下来。拿出东西，林妈妈直接跟小米上了车。
　　小米开车有点着急，现在走，正好中午就到家了，下午把车送到胖丫单位正好。林妈妈没坐副驾，她坐在后座上，一点一点地翻着从储物柜里拿回来的东西。小手包里有几张旧照片，都是王伯伯年轻时候和孩子们的照片，一个小笔记本，还有几张过了期的短期保险单，一个小小的破手绢包。
　　林妈妈打开手绢包看了看，就让小米找个地方停车。小米刚上高速不久，离最近的休息区还有30多公里，和妈妈说了一声，让她等一会。
　　林妈妈没说话，小米看了一眼，就见老太太仰着头闭着眼睛，把小米吓的忙喊：“妈，你没事吧？”
　　林妈妈叹了一口气，说：“没事。一会停一下。你过来帮我看看。”
　　小米也不敢耽误，开到服务区就停车上了后座。林妈妈手边上摊开一个破手绢包,里面有小米买的那串手串，几块小克数的金条，还有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条：“所有黄金，留给任宝芝，任何人无仅使用。包括我的子女。王卫国。”日期是前几天，任宝芝就是林妈妈。
　　林妈妈目光呆滞地看着那纸条，她四十多岁就老花眼了，看小字总是有些模糊，可是这么短短的一条字，她却觉得自己看的特别清楚。奇怪的是，她连眼泪也没有。她忽然想起元宵节那天上午，老王说，难得小米这么乖，有这个女儿比儿子都强！还说以后让林妈妈也和他一起用小区游乐室的铁柜子，那柜子结实着呢！可能人之将死，有所感应，才会忽然交待自己的私密吧。
　　小米看了看那些东西，对那个笔记本更感兴趣，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全是日常的记账，数额，日期，支出原因。从王伯伯和林妈妈相识的第一天就开始记，一直到他去世前的三天。可能王伯伯早就想过，他的儿女根本靠不上，所以才把东西放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很多年前，王伯伯就把房子给了儿子，等儿子结了婚，他和儿子一家生活了七八年，帮忙把孙子带大了，就因为孩子需要学习究竟，被儿媳妇赶了出来。然后王伯伯搬到养老院住了一年多，实在受不了那的环境，就搬出来准备租房子住。正好通过别人介绍，认识了林妈妈。
　　林妈妈有房子，有劳保，孩子不在身边，还年轻。王伯伯除了那点工资，什么都没有。他和林妈妈说好了，一个月就给2000块钱的生活费，这可比住养老院合适多了！T 林妈妈过的这两三年，老王头除了听听她的叨唠，过的挺顺心。林妈妈做的一手好菜，干净利索，因为小时候家庭条件不错，她还有点小资情怀，生活很精致。当然，他还得忍受林妈妈的神经质，但这对于一个老头来说，不算什么。
　　金条大概值个两万多块钱，林小米可没觉得有多感动。那日期是前几天，说不定这老头过几天就改主意了！真想把东西留给林妈妈，何必藏起来？
　　到家已经是下午，林妈妈这一路话都很少，小米怕她身体坚持不住，让她躺下休息了，才赶去胖丫那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