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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寂寞香无主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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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的红烛燃了许久才灭。
待秦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秦玉收拢一番,就有乾清宫的宫人取来一身淡蓝色的衣裳奉上。
乾清宫的秉笔太监常意隔着屏风道,“陛下欲留殿下用午膳,还请殿下稍候。”
“知道了。”秦玉只用一根发簪半束起长发,闲适的靠着引枕,闭目养神。
“唯。”常意躬身回退。
近身侍奉的张成见状也轻轻退出殿外,心里对这位皇后十分服气。
他们坤宁宫的宫人都在战战兢兢的等着皇帝降罪,结果一夜之后风平浪静,甚至太医院那边将范医女派到了坤宁宫当差。
张成在心里感叹,这皇后就跟戏文里迷惑圣君的祸水似的。
同样感叹的人不少,只是谁都不敢说出口。
毕竟皇后是祸水,那皇帝是什么?昏君吗?
乾清宫的安静随着皇帝的回归而消散。
秦玉睡得不算沉,只是恍然从梦中醒来自然有些怔怔的。不等回神行礼,赵深便已来到身旁。
“夫人辛苦。”
秦玉低着头,倒是真心实意的道了句谢,“谢陛下体谅。”
昨日来乾清宫,秦玉早已做好了忍受一番折辱的准备。
没想到,昨夜虽漫长却没那么多令人难堪的花样。
皇帝望着天真的美人,笑得意味深长。
“范医女已去坤宁宫随侍。”赵深轻而易举的捕捉到秦玉隐藏的喜悦,不觉得吃醋只觉得美人可爱可怜。
秦玉道:“谢陛下。”
赵深起身,说:“夫人已允了朕谢礼,就不必言谢。”
秦玉不懂赵深言语所指,却明白这昏君向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为了平复心中的不安,秦玉亦起身,手指触及赵深的腰带,主动道:“臣为陛下更衣。”
赵深坦然的张开双臂,由着秦玉动作。
从外袍到内里。
秦玉始终垂着头,哪怕接过近侍奉上的常服时也面无波澜。
同样的步骤相反来过。
当秦玉系好腰带后,赵深顺势将其揽入怀中。
“夫人如此贤惠,真是朕的福气。”
秦玉生就一副芝兰玉树的身段,毫无柔媚之气。只是在魁梧高大的赵深身前,就显得清瘦可怜。
“陛下该用午膳了。”
话音刚落,秦玉被迫仰起头,赵深的手自他的领口侵入,给内里白皙的肌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朕听闻范医女愿如小猫小狗般陪伴夫人,只是猫狗顽皮,恐怕伤了夫人。”
秦玉忍着赵深肆意莽撞的动作,问:“陛下何意?”
赵深兀地抽离,只留下秦玉胸前凌乱的衣襟。
这时乾清宫的宫人常意拎着一个制作极精美的笼子进来。
赵深上前,掀开上面覆着的黑布,笼内是一只白兔。
“夫人这般的美人,自是白兔更为相配。”
秦玉只觉一阵寒意,他以为王顺离开便是自由,实际上这皇宫哪有能瞒住皇帝的事情。
赵深整好秦玉胸前凌乱的衣服,凑近,轻柔细语:“夫人可喜欢这白兔?”
秦玉勉强笑道:“喜欢。”
“既喜欢就多留几日。”
一连数日,坤宁宫的主人都未回来。
范音内心的喜悦也逐渐平淡。
她对秦玉哭诉的第二日,便被获准住进坤宁宫。
因着医女的身份,加之与太后、皇后的关系,范音不必像普通宫人一般几人合住,而是拥有一间独立的卧房,还能带着侍女宝珠。
可是皇后没在,这坤宁宫就变成死水一潭,她也没了用武之地。
此时的御花园已有了几分春色。
秦玉以前生怕撞到先皇嫔妃,便一直没去过园中。
而今时过境迁,御花园也重新修整扩建,是名副其实的美景胜地。
困在乾清宫的几日,与赵深日夜相伴,实在是让秦玉身心俱疲。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
秦玉以身饲虎,实在艰难。
趁着赵深与几位大臣议起政事,秦玉头一次提出要逛逛园子的要求。
赵深笑着应了,还问道:“夫人可需朕陪伴?”
秦玉头皮发麻,用一堆劝谏话语堵了回去,便匆匆走了。
秦玉走得快,乾清宫的宫人跟得紧。
御花园里争奇斗艳的花草也解不了秦玉的烦闷。
“常意。”
常意将笼子递给秦玉。
秦玉将笼子放在青草地,打开笼门,摸了摸胆小的白兔,小声说:“出去吧!”
片刻后,白兔小心翼翼的出了笼门,又在旁边的青草地卧了一会儿,忽然就迅速的钻进假山花草中,不见了踪影。
“哈哈!”秦玉难得大笑。
常意未动,只是给后面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赵深在乾清宫见到开心的秦玉,说:“可见御花园趁了夫人的心。夫人莫要终日缩在宫里,也要时常去园中逛逛。”
秦玉拱手,“陛下,臣想回坤宁宫。”
“乾清宫哪里布置的不好?”赵深的视线在常意拎着的空笼子上扫过。
“只是臣不大习惯罢了。”秦玉态度坚决。
“看来夫人是领了这春日勃发之气啊!”赵深道:“既然夫人坚持,朕自然会应。只是还望夫人注意休养,莫要再断了药。”
居住在乾清宫的日子,秦玉不得不继续服药。
在坤宁宫时,秦玉送走王顺,停了药,也未觉哪里不适。甚至他已不会因为恩宠而伤身,那这药到底是做什么的?
秦玉不肯服药。
不过在乾清宫却由不得他。
秦玉自知在赵深这里问不到答案,即使问到了他也不敢信。
就略一拱手,应了便是。
左右先离了乾清宫再说。
赵深负手望着鸾驾远行。
常意道:“陛下,御花园中的白兔已取来了。”
赵深回身,隔着笼子点了点瑟瑟发抖的白兔,道:“这笼子还是太小。既然喜欢御花园,就留在那儿吧!”
“唯。”
冷清的坤宁宫因着主人的回归恢复了活力。
秦玉入了殿,除去淡蓝色的服饰,换成一身白色粉边的书生装。未用华贵的银冠,只有长长的粉色发带飘在半束的墨发上。
镜中人似乎是曾经的秦公子。
秦玉高昂的心情因着镜中人而有些低落。到底是白玉微瑕,不复曾经的澄澈。
“请范医女来。”
“唯。”
范音一进殿,便看见那如玉的公子,不禁愣住。
她和秦玉青梅竹马,多少姑娘羡慕她。
那时她还终日郁闷,不想就这么嫁给秦玉,去过那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无论是霸道的韩王还是肆意的少侠,都比温柔的秦玉要有趣。
然后她的一念之差就被卑鄙的韩王利用,一个如玉公子就这么沉沦深宫。
秦玉因范音的怔然而悸动,他主动过去,正要握住范音的手,却被她躲开。
“皇后殿下。”范音疏离道。
秦玉当即警醒,他怎么忘了此时的处境?
秦玉坐回榻上,说:“给范医女看座。”
张成道:“唯。”
范音暗暗懊恼。
秦玉入先皇后宫的时候,是众所周知的摆设。而如今的秦玉却是天下公认的祸水。
更别提范音还记得窥见的香艳画面。
那双要握她的手曾被束缚在水下,那双对她深情的眼曾满是迷离。
那个玉公子早就碎了。
秦玉注意到范音的失落,当她是无法亲近的无奈。
两个人品尝一样的苦涩。
秦玉竟然感受到一丝甜蜜。
“韩王可曾扰你?”秦玉问。
范音摇头,“听姑母说,韩王被派去为先帝守陵了。”
在范音来坤宁宫后,太后曾召见过她。
太后直接问:“你与陛下有什么首尾?”
范音懵住。
张嬷嬷解释道:“陛下以韩王妄议国家取士将其发往咸阳为先帝守陵。韩王曾言他与姑娘有约,要完婚后再离去。陛下直接否了,还言韩王狂妄痴傻。”
因是自家人,宝珠也壮着胆子说:“姑娘,我前些天回范府取东西,就听到坊间议论。说陛下好人妻,抢了哥哥的男后,又要弟弟的未婚妻。”
此话忌讳,宝珠说完就缩着脖子等呵斥。
结果只是张嬷嬷发话,“只在这里说说就好,宝珠你莫要张扬。”
宝珠连忙应着。
因着皇帝有前科,众人都相信那坊间流言。
范音心中一动,说:“与陛下无关。是皇后听闻我医术高超,才将我召到坤宁宫的。”
太后急道:“必定是秦玉那日离了慈宁宫,见了你,便想起以前。他哪里能见得你好!”
宝珠也有些心疼,说:“皇后与姑娘早已是不可能,怎还能毁掉姑娘的好姻缘!”
范音恬淡一笑:“皇后心地纯善,必不会如此的。”
太后叹息,道:“不嫁韩王也好。看皇帝的架势,韩王哪还有日后。”
张嬷嬷宽慰:“陛下久往坤宁宫,姑娘或许有大造化呢!”
“我倒不盼着什么大造化。”太后拉着范音的手,神情复杂:“富贵贫贱不过是天子翻手之间,能一辈子苟活到终老,赢个善终便是极好。”
范音回握着太后的手,“姑母疼我。”
慈宁宫的其乐融融改不了范音踏足坤宁宫的事实。
在坤宁宫里,范音与秦玉一问一答,似是又回到了那段两小无猜的岁月。
直到天色将晚,苏妍奉上药。
范音察觉到秦玉动作的僵硬,心中亦好奇那药究竟是何用。
“我是专司坤宁宫的医女,苏医女还是请回吧!”范音接过药,打定主意要弄明白其中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