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画不圆》暂泊南洲

94、第九十四章 放下 耿介因

　　耿介因为新公司的运营忙碌了一周，谢宸也为新生课程安排而加班加点地工作。恰逢周末，两个人回到C市和小种君他们一起吃了顿饭。其实是耿介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用他的话说就是：“特别想知道两块木头是怎么沟通的。”这是董静第一次心平气和地看着谢宸和耿介，走过岁月，当年那个有棱有角的女孩变得柔和，也有了几分恋爱中小女人的羞涩，和当年那个走走道，感觉随时都能给你来个回旋踢的“酒瓶底”判若两人，“当初赵正泽说你俩在一起了，我还不信。我觉得谢宸怎么也不会看上你的。”
　　“那你可看走眼了，他特别爱我。”耿介一脸嘚瑟，“不过话说回来，我还觉得你怎么也不会看上小种君呢，天道好轮回啊！”
　　“妈的，我差啥啊？”小种君立即为自己申诉，“谢宸你管管他。”
　　谢大学霸是一个行动派，当时就伸手捂住了耿介的嘴，“谋杀亲夫啊，傻子。”
　　董静似乎又找回了高中时的感觉，冲着耿介白眼翻得差点休克。
　　除了开始互损了一会儿，整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酒足饭饱后，小种君送董静回家，两个人浓情蜜意，差点闪瞎了旁边这对“老夫老妻。”
　　耿介和谢宸牵着手去市场买了条鱼，平时两个人都在公司吃，难得在家的时候才会偶尔下厨做一顿。上个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耿介看到剧里演员在吃鱼，就捅了捅谢宸的腰眼，痒得他跑到一边。“哪天你也给我做鱼吃呗。”耿介像只小猫似的，一把拉过谢宸，躺在他腿上撒娇。
　　本来晚上就要动手了，菜谱也已经在网上找好，耿介接了个电话一脸无奈地去加班，之后两个人就是各种忙，一直拖到现在。谢宸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每次都要提前警告，其实他比耿介强多了。“我只会做简单的，也不可以点菜，做了什么就吃什么，挑三拣四的话就没有下次了。”
　　“不管做什么，我肯定都爱吃，就算没有味道，里边也加了爱意，都是人间美味。”耿介对成品未必抱有期待，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的举动本身就很容易让人觉得满足。
　　“肉麻。”谢宸用手指点着他的嘴巴，“你这是相亲相出经验了吧，开始会说漂亮话了。”
　　“真情实感，肺腑之言。”耿介笑嘻嘻地搂上谢宸的腰，提了提手里的鱼，两个人继续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突然，耿介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刚才走过去的两个人。
　　“认识？”谢宸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一眼，就明白了他到底在看什么。
　　耿介没有答话，挠着脑袋转回身，“可能看错了。就是感觉那个人怀里抱着的小狗好像小黑豆。”
　　谢宸没说话，两个人站在原地，耳朵里若隐若现地能听到狗主人和朋友的对话。
　　“遛狗还不放下它？”朋友略带惊讶地问了一句，“其它小朋友都在地上跑，只有它需要抱着玩耍。”
　　“它会害怕……”
　　声音渐渐远去，已经听不清了。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
　　耿介在厨房清理着鱼，而谢宸一直在客厅里徘徊，虽然知道重新开始后很多事情很多想法都需要掩埋，但谢宸还是纠结应不应该跟耿介说明白。
　　一切收拾妥当，耿介走出厨房，从身后抱住发愣的谢宸，没想到吓了他一跳。
　　“想什么呢？都入神了。”耿介满脸期待，像一个等着被夸的小孩，前期准备工作都已完毕，就等谢大厨一展身手了。
　　“耿介……”谢宸顿了一下，那个小生命，它还活在这个不完美却值得的世界上，不是吗？小黑豆为他们曾经不够坚定的感情抵了命，他们也得到了错过彼此六年的惩罚，如果说亏欠，一起去补偿，或许要比一直放在心里，纠结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要好得多。
　　“耿介，今天看到的那只小狗，其实就是小黑豆。”谢宸也不愿意想起那段过往，但更不愿意撒谎骗他。
　　“它还活着？”耿介眼里写满了歉疚，那天之后，他以为这个小毛孩已经断送在了自己的手里，除了对谢宸的伤害，他还背负了一条小生命，此后的人生一直浑浑噩噩，拥有和失去都是被人推着走。
　　“嗯，我也是离开之前偶然发现的，那个宠物店老板人很好，救下了它。”那年同样被人抛下的伤痛，终究在时间的涤荡中，愈合结痂，将心碎的声音卷进风里，对着天边倾诉，看似严丝合缝，其实一直都有一道疤，心里或者身体，那就是过往无法彻底清除的痕迹。
　　“我们去把它接回来好吗？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耿介问的小心翼翼，怕不小心碰到了哪个开关，触发到那段想要封存的记忆。
　　“不用了，它现在过得很好，也不一定非要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可以经常去看它。”谢宸说完话，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转身走进厨房。
　　不知道对于谢宸来说，突然暴起、歇斯底里还是事不关己、假装平静，哪种才是正确的反应，耿介只知道自己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鱼也没那么香了，耿介一直留意着谢宸的表情，还是应该说点什么抱歉的话，总好过此刻相对无言的沉默。
　　耿介捏了捏自己的手，刚要开口，谢宸就拎起放在桌上的筷子，像每天吃饭前那样自然而然的顺手递给他，“别想了，傻瓜，都过去了。好好珍惜以后的生活吧。”
　　“嗯。”耿介郑重点了点头。
　　每一段人生都有瑕疵，都不够完美，只不过希望在尝到了失去的滋味后，我们都能够认真地去对待每一个人，每一段旅程，每一份辛酸和不易，因为走过去，就变成了印在我们生命里不可磨灭的足迹。
　　在国外的时候，谢宸这个合伙人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而程奇就像个遛弯的大爷似的优哉游哉，回来以后的情形和从前差不多，程奇一屁股坐在谢宸的办公桌上，遭到了洁癖大王一万分的嫌弃。
　　“你昨天看电视了吗？”程奇完全不在意谢宸咬牙切齿地把他从桌上拽下来，又给安排了一个相对距离较远的椅子。
　　“哪有时间啊，咦，你还有闲心追剧？赶紧过来帮忙。”谢宸笑着调侃他，程奇虽然常常在整理资料的时候间歇性装死，但是在接待生源和安排课程上总有别出心裁的想法，毕竟术业有专攻，谢宸倒乐得享受着某人的奇思妙想。但是该怼还得怼。
　　“算了，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人热情的需要我。”程奇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但心里装不住事，不到十分钟，他又蹭到谢宸眼前，“这次长话短说，我在国内电视台看到乔参加了一个国际交流的节目。追来了，你怕不怕……你倒还好些，某些人估计要睡不着觉喽。”
　　“乔？在哪个台？”谢宸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这位小朋友还挺执着，前几年说过会来中国，当时权当他说的客套话，没想到……不能让耿介知道，自己家那位小醋包撒起泼来，周围一圈人都得遭殃。
　　谢宸刚要提醒一下嘴没个把门的最危险的那位，却遍寻不着，不知道又溜到哪儿去了。
　　谢宸拨通电话，乔那边一片嘈杂，“等一下，听不清。”乔手忙脚乱又满脸兴奋地随便找了个化妆间，才听到谢宸的声音，“什么时候来B市啊？大明星。”
　　“可别埋汰我了，就是帮朋友客串几期节目，撑撑场子。”乔的声音一出，虽然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但怎么总感觉带着点东北的大碴子味呢，“我还想在各个城市溜达溜达呢，你们中国实在是太美了，还贼老大。”
　　后来在哪学的中国话啊？被困在东北了是吧！
　　“嗯，到我们这一定要打招呼啊，我们也好久不见了，对了，程奇也在这边，继续我们未竟的事业。你也来吧，我们一起打拼。”谢宸发出诚挚的邀请。
　　“算了吧，我还是更喜欢游山玩水，不一定走到哪疙瘩，就在那里安家了。”乔的声音都带着好像发现了宝藏的兴奋，“谢宸，真幸运能认识你，也感谢你带我认识你们的国家。我这一圈逛得忒值了。”
　　“你……中文进步好大。”谢宸忍住好奇心，只在心里暗暗赞叹方言的强大感染力。
　　“全仰仗您啊！”说不得呢，一说还卖弄上了。
　　“哪里哪里。”我教的那点你学进去了吗？不是打瞌睡就是发呆的。
　　“莫要谦虚。”
　　挂断电话，谢宸缓了一会儿，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那些过去的片段在眼前闪现，自己当时很害怕耿介真的彻底放下，他不断麻痹自己，耿介只是暂时走不出那个困局。还好，一团乱麻也总有解开的时候，同样，乔好像也找到了另一种方法，放下执念。似乎每个努力活着的人哪怕绕了一圈，走了很远，但最后都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