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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报仇 唐西洲在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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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西洲在南盛的气息宛若被夏风拂过,渐渐淡开了。陆槿把暗卫营的事情交由余拯处理,每日待在南风院中,坠入无尽狂思。
扬子洛醒来之后,很快上手了军务。陆槿见她,眸中会浮现出对唐西洲的思念,她不忍见陆槿卑微的痴念,便时常留在军营。
周遭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看得出来,扬子洛又变了。曾经性格活泼开朗的她在一夜之间又清淡恬冷了下来,眉目间的成熟,比一年前尤甚。
今日营中休沐,她回到府中。一进门,悦儿便迎身上前。她习惯性地问道,“小槿姐姐近日可好?”
悦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三小姐和夫人之间又有横亘,虽互相关心着,却不再似从前亲密无间了。她苦恼地说道,“夫人还是待在南风院,不愿出门。这好好的人,再这么闷着,都要闷出病了。”
扬子洛眉间一蹙,心上忧扰,停住回南锦院的脚步,往南风院那处去。
到了南风院,陆槿正在书房,她正午闲来无事,坐在书桌前练字。写着写着,纸上尽写满了唐西洲的名字。
扬子洛敲了敲门,走进书房。她唇上弯起一道清浅的弧度,“小槿姐姐。”
陆槿抬眸时亦有恍惚,扬子洛的脸与她而言,太过迷惑,这具窈窕清隽的身体,曾经也装着她爱的人的灵魂。她垂下长睫,换上柔意,“子洛回来了。”她看向扬子洛右手上的骨伤,那是唐西洲留下的,“手上的伤可有定时找合萌换药?你不常回来,我只听他们说,却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好了。”
扬子洛走上前去,她的右手不需要挂着了,但还是有夹板固定着,她侧过身给陆槿看,“合萌说恢复得挺好的。”
陆槿看到她手上的伤确是好了许多,心中慰藉,她关心道,“营中近日这么忙吗?”
扬子洛说话一向清减,说道,“不忙。”扬子洛拿起陆槿书桌上的纸,依稀辨出其上的简体字,该是唐西洲的名字吧。她双手不由紧攥,心中充满了自恼和懊悔。陆槿见扬子洛双颞紧紧崩着,猜想到了她的心思,轻轻地摸了摸扬子洛的头,“不忙就得回家,小孩子不要不着家。”
小孩子,唐西洲也是这样叫子洛的。
扬子洛清傲的脸上透着悲怜,“姐姐,我亏欠你和西洲姐姐的太多了。”
陆槿揉了揉眼前这个哀丧的小孩子,“子洛,我于你,性命之盟,知己之交,何来亏欠。你于西洲……”她眸中泛起思缱,学着唐西洲逗人的话语,说道,“她一直都很心疼你,她对这段际遇充满了感恩,你若懊恼,她知道了,是要气死的。”
扬子洛垂下眼眸,卸下了在外面与人相处的高冷。她见陆槿如此,心中透着几分难言的失落,“如果可以,我希望是她陪着你。”
陆槿看着扬子洛,问道,“怎么了?”
“他们说,你再这么闷着,要闷出病来了。”扬子洛眸光清润,看向陆槿,“她若在,会把你哄好。”
她若在,会把你哄好。陆槿心中的思念又开始泛滥,她若在,看到我这般神思,是会心痛的。她垂下双眸,脑中浮现着唐西洲隽秀的脸,透着迷人的笑,声音清甜,“小槿要乖,我不要你伤心嘛。”
陆槿唇上渐渐漫起笑意,她回复扬子洛道,“姐姐知道了,不会把自己闷坏的。只不过心上都是她,不知道做什么好而已。”
陆槿想起唐西洲离开那日,她说道,“小槿,我回去之后,你找容平寻一忘情之水,然后把我忘了好不好。”她平寂的心间漾起水波,“子洛,陪我去一趟昭狱吧,我想见见容平。”
时隔半月,陆槿重新走出南风院。夏日已至,院外风光明媚灿烂,光泽耀人。她微眯着眼看着刺人的圆日,眸中酸涩地透出泪水,润湿了睫毛。日头竟如此烈了,你是不是不能晒太阳了。
扬子洛见陆槿顿住脚步,“小槿姐姐,怎么了?”
“没事,我们走吧。”
扬子洛陪着陆槿去到关着容平的牢房。牢房中晦暗潮湿,见不得外面的一丝阳光,只点着几根蜡烛,火光羸弱。
容平一见陆槿,唇角轻弯,“陆槿。我就知道你会来。”她看向陆槿身后的扬子洛,眸光更为邪骇,“子洛也醒了?真好。”
陆槿站着未动,在她眼中,容平已是阶下之囚,犹如泥潭中还在垂死挣扎的虫狙,不禁眸中垂悯。
容平看到陆槿的眼神,渐生锐意,不悦地说道,“陆槿,不要这么看着我。”
陆槿的唇角挂着一丝笑意,眸中淡然,她从不惧怕容平,更何况此时的容平只是昭狱之中的罪人而已,她话语孤傲,“我是替她来看看。我要让她知道,你已经获罪伏法,亟罚待诛。”
“是吗?”容平脸上的笑开始肆意,“她能看得到吗?她离开之前,喝下了忘情药,纵是你们相见,她怕是连你是谁都认不得了。陆槿,她把你忘了。在南盛,唐西洲这个人,已经死了。”
陆槿一身绷得笔直,遍体生寒,她倒是庆幸唐西洲喝了忘情药,如若不然,她回去之后,该有多痛。陆槿眸中透出了骇人的寒意,冷声说道,“她没死,我还记得她,她就没死。”
“真是个大情圣,陆槿,午夜梦回,你可会有噬心焚神之痛?”
扬子洛眉间紧蹙,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掐住了容平的脖子,手上力气尤重,发狠地说道,“住口。”
容平喉间紧束,透不过气来,脸上憋的通红,这种死法,容平极其满意,她看着扬子洛脸上的愤怒,越发心喜。
“子洛,西洲想把她留给安阳。先不杀她。”
听到陆槿的话,扬子洛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她双拳紧攥,恨不得此时把容平活剐了。
“安阳?”容平咳了几声,满意地说道,“到底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
陆槿看着容平得意的嘴脸,面上越发清冷,“你欠安阳的,她会来跟你讨回来的。”
陆槿坚定地说道,“容平,你只需记住,李梦瑜,是你亲手杀死的。”说完陆槿便转身离去,扬子洛厌恶地看了容平一眼,随后跟着去了。
牢房尽头传来容平发恼的嘶吼,逐渐疯魔,“胡说,我才没有杀李梦瑜。我没有。”
……
半月后,司审结案,林昶下旨给容平定罪。论罪后,便将容平交给蒙安阳。蒙安阳将容平带回齐州蒙府,亦是一个风雨交加的雷雨之夜,蒙安阳押着她,让她在府前跪了一夜。
五年的雨夜,蒙府上下,唯她独活。五年后,她把仇人带回来,向蒙府的冤魂一一谢罪。
“五年前,你也来过,对吧?”
“蒙安阳,你以为我会忏悔吗?。”
“因为……李梦瑜吗?”
触到了容平心中禁忌,她眼瞳惊震,斥道,“住口。”
蒙安阳手上的长剑架在容平的脖子上,她全身被雨淋透了,微阖双眼,“你不也杀了她吗?”
容平吼道,“我没有。”
“子洛与西洲共生,我娘亲和李梦瑜亦是同命之人。”蒙安阳眸中渗出热意,“你杀了娘亲,就是亲手杀了李梦瑜。”
“胡说,李梦瑜早就死了。我杀的是你们这些离经叛道之人。”
蒙安阳紧紧把持着手上的力道,咬着后牙,“为什么不承认呢?什么离经叛道,我娘亲续着她的命,是她不肯回来。”
蒙安阳话意轻颤,赤怒地吼着,“你自己做过什么不清楚吗?分裂门派,欺师叛祖,李梦瑜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容平双眼布满血丝,不是我,不是我杀了李梦瑜,她心中一片惊恐,恍然失措,着急站起身来,愤然否认道,“是你们,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杀了她。”
“那天的雨,也这么大。容平,她死在你的手里。她至死都没有原谅你。”
蒙安阳想起那夜,她的娘亲被长剑贯入胸腔,安恬从血泊中爬起来,欲护着娘亲,随后也一剑入怀。她亲眼看着她的娘亲和妹妹倒在她的身前,她被府中的老仆死死按在身下,捂住嘴巴,连呜咽之声都没入了暴雨声中。
“她至死都没有原谅你。你不配,不配跟她们道歉。”
蒙安阳持剑上扬,而后一剑穿入容平的喉间。容平震惊不已,而后失去了挣扎地力气,眸中的光涣散了,跪倒在蒙府门前。
蒙安阳脸上平静,眸中也没有光亮,她将长剑拔出,扔在了容平身侧。报仇了,五年了,她终于手刃仇人,血祭沉冤。她的脸上被雨水冲的素净,凄楚动人。偌大的蒙府残败空旷,她站在雨中,尤显孤寂。
“安阳。”
蒙安阳转过身去,周合萌正执着伞向她走来。
周合萌走到蒙安阳身边,把她搂在宽厚的胸怀中,蒙安阳如寻得避所,往周合萌温暖的怀中靠去。
“我们回家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