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雪花飘呀飘 “世上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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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人们总习惯以自以为正义的角度去看待事物，判断是非，肆意评价。殊不知这样造成的后果远比事情本身还要复杂严重。”
周诚沅在何妍震惊的目光下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大拇指不断摩挲自己之前打下的这段话，若有所思。
发帖的当事人不知道的是，在他发出这贴子没多久，校内贴吧炸了。
此时，秦时正抱着手机给陆荆看，“我靠，学弟是真的猛，凭一己之力就炸翻了贴吧！”
陆荆一听是有关于周诚沅的，立马接过手机看了起来。
“大家好，我是周诚沅。由于平时没有玩贴吧的习惯，因此这个号是借的同学的，请大家不要对此号进行人肉，有事冲我来，高一12班不见不散。
接下来本人将就上周的打架事件表达几点自己的看法。
1、打架事件已经得到公平解决，本人并没有任何怨念及不满，望那些想要为本人出头的同学适可而止。
2、这件事的发酵已经变质，甚至超出我的预料。在此我不得不捅破这层残忍又现实的窗户纸，自以为是正在代表正义挑战邪恶的各位同学，你们当时在事发现场吗？在场的同学你们有几个是真的冲上来阻止了这场打架，又有几个是真的在乎这件事的本末因果？什么都不清楚的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来随意评论他人？更可笑的是还有人打着为我出头的旗号去发泄自己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不满与愤怒。
3、这件事不全是王颜同学一人的错，其中还有我的错。我承认，这件事的起源是我口头上故意激怒了脾气暴躁的王颜同学，导致王颜同学动手，站在王颜同学的角度来看，是我嘴欠，该揍。此外，我并不是各位想象中的好人，如果要说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是谁，是我。因涉及个人隐私具体原因不便详说，说回来，还请伸张正义的同学们，摘下你们的有色眼镜，有时候施暴者并不是真正的施暴者，受害者也并不是真正的受害者，不了解事情背后的真相及细节，请不要去随意评价任何一方，不然你就是下一个施暴者，真正的施暴者。
4、最后，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本人不希望各位同学引发雪崩，牵出恶魔，人性经不起考验，都学习去吧。”
陆荆看到最后一句不禁笑出声，周诚沅的这波操作让陆荆对他的认知再次刷新，就像他以为的周诚沅不会等他、不会吃糖，骨子里就是个极其冷淡凉薄的人时，事实却往往相反。
陆荆又翻了翻底下的评论，已经堆了几百层楼高。
“听沅神的！这波直接让我跪服了！”
“我靠，被帅到了是怎么回事……”
“最后那句才他妈是点睛之笔！沅神yyds！”
“楼主的这番话点醒梦中人啊，俺悟了！学习去了！”
“各位都不要成为雪崩时的那片雪花啊！这事差点就发酵成校园暴力了！太可怕了！”
“沅神的话太深刻了，有时候施暴者并不是真正的施暴者，受害者也并不是真正的受害者……记下了！下次用在作文里！”
……
陆荆拿出自己的手机，登上自己起灰的贴吧号，在下面评论了一句“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小孩”。敏感得竖起全身的刺来捍卫自己的善良。
就在贴里不断沸腾时，升旗仪式也随之到来，周诚沅随着班集体去了操场。晃眼间，空空荡荡的足球场按方队纵列整齐地站满了人，搭建在田径场跑步道的主席台上也坐了一排校领导，在他们的头顶上高挂着“市南中2018届新生开学典礼”的红色横幅。
原本主席台是设在上面将近五层楼高的天台上，无论是对于站在下面的学生还是上面的老师都是最佳视角。只是天台最近在重新整修，因此学校才在田径场上临时搭建了一个主席台。
周诚沅跟着队伍经过主席台时，发现了站在一侧的潘奇三人。他们三人手上各自拿着一张纸稿，看样子是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念检讨。而潘奇旁边的王颜神色憔悴，一脸的焦虑与恐惧，手中的纸稿已被捏皱，紧攥在掌心。
周诚沅多留意了王颜几眼，就听见有人朝王颜说道“呵，还有脸站在这儿呢？”
“他怎么还会来学校……”
“这种人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多，一句接一句，周诚沅看到王颜的头越来越低，身子在小幅度的颤抖，然后王颜走到不远处向老师说了什么就转身离开朝后面的厕所去了。
周诚沅趁机问了何妍之前发的贴子的回应，何妍说大部分都是夸他赞同他的积极态度，“放心啦，这事估计明天起就慢慢平息下去了。”
王颜的反应太不对劲，一个如此好强粗神经的人精神状态不可能这么差，除非……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打断了周诚沅的思考，“怎么一副欠你八百万的样子？”
周诚沅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直接甩掉陆荆的手，拉开距离，“所以你多久还这八百万？”
陆荆心道沅沅竟跟自己开起了玩笑，于是暂时放下心，揉了一把板寸，“待会我主持讲话，好好看着你哥帅气的一面。”
“近视，看不见。”周诚沅说完直接走了。
陆荆弯起唇角，无奈地摇了摇头。
直到开学典礼开始前，站在前面的何妍一直向周诚沅八卦他跟陆荆的关系，周诚沅重复不下十次“室友关系”，何妍却满眼狐疑。
周诚沅再次觉得同桌哪里奇奇怪怪的，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而在开学典礼正式开始后，陆荆沉稳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整个操场，宣布着开学典礼的开始。
仪式按着流程往下进行，升完国旗后，到了潘奇三人念检讨的环节。周诚沅往潘奇三人的位置看了看，王颜还是没回来，主席台一旁的老师也在互相交头接耳，貌似都是在找王颜。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魏平磕磕巴巴念完自己的检讨后，轮到潘奇上去念了。
潘奇和魏平的检讨明里暗里都在扯清与王颜的关系，表明王颜动手打人与他们无关，他们拉也拉不住。
周诚沅听着潘奇的检讨，又往旁边看了眼，王颜依旧没回来。
阳光不知何时扑照下来，周诚沅感受到来自头顶的炽热，眯着眼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安静的云层，刺眼的太阳，就在他低下头扫过临时主席台后面的天台时，怔住了。
周诚沅走出队伍，随即弯下腰，手捂着肚子，低下头向陈海走去，“报告老师，我肚子痛……受不了了…想去一趟厕所…….”
陈海见周诚沅捂着肚子难受的样子连忙同意了，还贴心地给他指了指最近的厕所。
周诚沅捂着肚子走远后，立马直起身往天台上跑。如果不是刚刚看到天台上闪过的一道人影，想起陆荆说过天台整修都是在下午进行，而王颜明显不对劲的精神状态、去厕所后又一直没回来，他是不会将天台和王颜联系到一起的，只是他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周诚沅拿出比平时百米冲刺还快的速度拼命爬到了顶层天台，天台的门因为整修并没有上锁，这更验证了他的猜想。周诚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王颜被停学反省十天后就一直呆在家里，他并不后悔打了周诚沅，谁叫周诚沅太欠揍。从第一眼见到周诚沅他就知道自己跟他铁定走不到一堆去，一个书呆子一个体育生，俩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他也没想过因此去欺负周诚沅，但在第二天周诚沅就把他们给卖了。潘奇说一起去找他说清楚，谁知周诚沅一副清高样，说些欠打的话，他实在没忍住把他给打了。周诚沅确实是个弱鸡，都不敢还手，最后还是用了下三滥的手法才逃脱。
在家反省的日子挺舒适，不用军训，每天吃吃喝喝，直到在家的第三天起，一切都变了。他的手机上开始多次收到陌生号码的恐吓短信，一味不是在骂他施暴狂就是喊他去死的内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了贴吧才知道。
后来他还收到了几个恐吓包裹，里面都是带血的死老鼠。他把自己关在房间，脑海里甚至睡梦中全是那些谩骂指责，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死，是不是不该揍周诚沅。
就这样浑浑噩噩持续到返校这天，他踩点进到教室，发现曾经和他熟悉的同学全都漠视他，课桌上被人用马克笔写着“施暴狂去死”等字眼，椅子也不见了踪影。
他忍不住找到潘奇和魏平，想找他们倾诉，谁知他们装作不认识他一样冷漠以待。
在升旗仪式开始前，来往的人群从面前路过，他更是亲耳听到了周围一句又一句对他的谩骂，有大有小，有强有弱，远比手机和包裹带来的感觉更加直观，真实而绝望。
他终于崩溃，向老师撒谎上厕所溜了出来，来到天台。
他躲在隐蔽的角落望着下面的人群，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五星红旗，听着潘奇和魏平的检讨，他的心愈发沉到底。
终于在潘奇讲完，他大步迈向天台，站上天台的方栏杆，稳住身躯后，朝底下大声吼道“我是王颜，想我死的人，你们看好了，今天就如你们所愿！”
底下顿时乱成一团，主席台上的老师领导全班站起来，有的打电话呼叫警察和急救车，有的直接往天台奔去，有的在下面吼着安抚王颜。学生全部失去了原先整齐的队形，都在下面一起劝王颜。
王颜望着底下混乱的人群，不禁嗤笑，就在他向下纵身一跃，一道人影飞快地冲了过来抱住他的腰，往后带了下来。因惯性俩人双双扑倒在地，王颜刚一撑起身，一个拳头就朝他脸上砸来。
周诚沅一拳打在王颜脸上，一拳又一拳，毫不停歇，就像当时王颜揍他一样。可任周诚沅怎么打，王颜都没有反抗，双目失神，就像一个失去生气的将死之人。周诚沅却一直吼“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反抗啊，打我啊！踢我命根子啊！”
王颜终于将目光聚焦到周诚沅脸上，周诚沅红着眼眶在狠狠揍他，嘴里一直喊他反抗。他动了动手指，试着抬手，突然，他眼睛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王颜泣不成声，周诚沅拽住王颜的衣领，颤着声“你现在打我属于正当防卫。你应该正当防卫。”
全校在底下看着天台上发生的一切，被突如其来的反转震住了。谁都没料到是周诚沅拦下了王颜的自杀，又是周诚沅失了智的在上面猛揍王颜。
几分钟后，陆荆和几位老师冲到天台把周诚沅拉开，扶起王颜。周诚沅稳住情绪后，转身对其中一名老师说“老师，我打人了。”
老师满脸疑问，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白周诚沅的意思，旁边的陆荆直接拿起话筒用严肃的语气说道“高一12班周诚沅，违反校规殴打王颜同学，予校级记过处分，并停课留校察看十天。”
底下顿时噤声，整个操场沉默下来，热风徐徐拂过，呼呼作响。顷刻，底下有人朝天台大吼一句“高一4班，秦科，违反校规造谣王颜同学，予校级记过处分！”
这次底下没再沉默，而是接二连三地响起了一声又一声。
“高二10班，陈西，违反校规恐吓王颜同学，予校级记过处分！”
“高一7班，李奔，违反校规恐吓王颜同学，予校级记过处分！”
“高二2班，梅苏，违反校规造谣王颜同学，予校级记过处分！”
“高三11…….”
王颜愣愣地听着底下连绵不断的声音，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他连忙用手擦掉，转向周诚沅，吸了口气，扯出一个笑容“周诚沅你……他妈是个男人吗？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
周诚沅摇头笑道“对付你只适合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
天台事件直接轰动全校，同时也造就了市南中建校以来历史上第一次一天记过处分人数最多的一天。
“世上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但在灰色地带敢于执起破剑反抗的人，一定是不败的勇者。”
周诚沅在备忘录打下这句，准备退出时，想到什么，手指又在屏幕上按了起来。
“当人们开始承认起自己所做的不堪之事时，片片雪花便在空中消融，化为雨水，冲刷着没有界限的灰暗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雪花飘呀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