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秋风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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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寅年，六月。
即使已然入夜，伏天的燥热还未曾有半点消散。
钱塘火车站，作为国家经济大三角的交通枢纽之一，来自全国各地的客流在此汇聚，人群摩肩接踵地涌出站口呈扇形分散开来，拉客之人那热情的声音多多少少让来自异乡的人感到一些温暖，出租车、旅店比比皆是，有的人愿意享受这温暖，也有人拉着沉重的行李默默走远，街道上多了些孤单的身影。
云末语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慢慢变长又慢慢消失，空旷的街道，陌生的城市，三天三夜的火车，虽疲惫，他却有些兴奋，这是他第一次远行，从遥远的南疆省来到这书中的江南，想象着断桥初见的动人传说，他的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憧憬。
“小哥，住店吗？”
走到一处稍显昏暗的街口，一个热情的声音打断了云末语的想象，说话之人年约四十，油头粉面，穿着一件稍微有些显小的黄色T恤，让腰间的两个轮胎显得有些突出，一脸阿谀奉承的笑容带着几分市井的俗气。
“不用！”
云末语并不想多言，这个城市虽然陌生，但他早已有了自己的方向，自顾自的往前走。
“我们这边有学生妹妹哦，天也晚了，住一宿明天再走呗。”
身后那急切的话语让云末语一时没想明白，住宿和学生妹究竟有何关系，待走出百米的距离，他才恍然大悟，不由得摇头苦笑。
云末语带的行李并不算多，洗漱用品、几件衣服、几本书、几卷画纸，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带一个背包解决问题，走到一处公交站台，他坐下休息片刻，从背包里翻出一张钱塘的地图，看了看站台名字，起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三公里的距离并不算近，整整走了半个小时才走到，云末语看了看街边那不大不小的发光招牌，上面蓝底白字写着明月学生旅店。
旅店不大，看格局原本是民楼改建而成，由密度板定制的简陋前台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一脸慵懒的模样，待云末语说明来意，交纳了一百元定金和十日的租金后，将云末语带到三楼303室。
房间不大，10多平米见方的空间里摆放着四张上下铺位的铁架床，可容纳八人居住，这多少让云末语有一种回到大学宿舍的感觉。
在云末语之前住进来的六人也是才毕业的大学生，也是在此暂住寻找就业的机会，闲谈中得知几人的专业主要是英语、小语种、金融等专业，名校毕业，主要寻找外贸和财经方面的工作，这让云末语受了不小的打击。
住宿费用20元，每天伙食费严格控制在30元以内，到附近报刊亭买一份招聘报纸，查找与自己专业相关的招牌信息，对照地图查看位置，云末语开始了他的征战之路。
连续十天，云末语的足迹踏遍钱塘大街小巷，面试了十来家装饰公司，最终得到的结果要么公司觉得他不合适，要么他觉得公司不合适，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毫无实践经验的理论知识在工作中显得那样的无力，公司不是教育机构，除非迫不得已，没有谁愿意出钱请一个不能做事的人，愿意收留他的公司，虽愿意给予他成长学习的机会，但前提很简单，没有工资实习三月。
摸摸口袋里薄薄的十来张钞票，云末语多了几分无奈，西湖的景致让他忘却一切烦恼，手中一款老旧的康佳相机留下了他来过的痕迹，在曾经的皇家行宫中，他觉得自己应该换一个方向前行。
来的时候是夜，走的时候正是晌午，柏油路升腾着隐形的火焰，汽车客运站比火车站更加喧闹嘈杂，购票厅外面台阶上坐着很多务工的人，有不少跑黑车的穿梭在人群中拉人，云末语随便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想要休息片刻，再打探去往新安的客车什么价格。
“各位兄弟，要手机吗，四五千的手机，600块，要不要？”
一个身穿蓝色牛仔白色T恤的男子走过来，四处张望片刻，走到云末语旁边，从兜里掏出一款白色Nokia N97，对云末语和坐在地上闲谈的几人展示了一番，云末语不由得有几分动心，全触屏侧滑QWERTY全键盘设计，500万像素，共48G超大内存容量，这在年轻人眼中绝对的神机，终究还是苦于囊中羞涩。
“兄弟，你这假的吧！”
显然是有人动心了，但这价格不免让人怀疑，一个灰衣男子凑近了一些。
“老乡，你知道的，其实这是别人偷来的，所以才卖你这么便宜，不然哪能有这么好的事！不信你用用看。”
那卖手机的左右张望一番，将声音放得很低，把手机递给灰衣男子。
“这，600块太贵了，300卖不？”
手机这东西，只要被偷了，电话卡一换，没有谁找得回去，灰衣男子操作一番，仔细看了看，显然很是满意，但明显是觉得对方既然是偷的，便来了个对折砍。
“老乡，你这…，太低啦，多少你再加点呗，再加点便给你。”
卖手机的声音依旧很低，一户慌张的表情。
“就这价，不然就不要了！”
“哎…，好吧，给你！”
看灰衣男子不肯多给，卖手机的纠结片刻，终究答应了交易，满脸心疼的样子，莫语和旁边几人都觉得灰衣男子赚大了。
“怎么交易？”
“我去对面取钱给你。”
灰衣男子让旁边的人帮忙照看行李，和卖手机的往路对面银行走去，莫语远远的见两人在银行前一处角落完成交易后，灰衣男子一脸兴奋地跑了回来。
“买了？拿出来看看。”
“这是，日他妈，着道了。”
旁边几人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神机，灰衣男子小心翼翼从兜里摸出手机，详细一看，顿时大骂出声，手中确实是白色Nokia N97，但却是已变成了机模。
“什么情况？”
“狗日的！”
原来，灰衣男子取出现金后，卖手机的在角落里等着他，将手机他看了一遍后，说把电话卡取了给他，接过手机侧身操作一番，把手机递给灰衣男子，让他赶紧装起来，附近警察多，等分开了再拿出来用，此时想想，便是那时候换成了机模，此时，即使报警也无济于事了，只能骂人泄气。
云末语不由得暗自庆幸，心理的防备又多了几分，在车站等了两个小时，终于买到了直达新安的车票，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凌晨，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云末语站在了新安龙岗区街头，这里的月色并不比钱塘的暗淡，空气中的潮气似乎要多几分，云末语四处转了转，发现车站附近有不少劳务中介公司，不远处还有几家网吧，他到其中一家网吧开了一张十元的通宵卡，看着电视准备等天亮后到劳务中介公司寻找工作。
天一亮，整个城市便沸腾了起来，云末语在网吧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向着其中最大的一家劳务中介公司走去。
“需要找工作吗？介绍工作需要10元介绍费，填一下个人基础信息表，保证帮你找到工作。”
客户前台是个二十左右的女子，穿着藏青色的职业西服，看有人进来，急忙站起身来介绍，拿出一张表格递给云末语。
“你想要找家装设计工作啊？这工作不是很好找哦！这边大多是进厂，你是大学生，我们这边有储备干部的工作，不知你想不想试试看，实习三个月，工资4000，转正后工资8000+，都包吃包住，你看一下，这是基本要求，你有学历，占很大优势哦！”
那表格跟个人简历差不多，云末语填完递给女子，那女子看过以后拿出一张招聘宣传单一脸热情地向云末语介绍。
云末语一听8000的工资，多少有些心动，接过宣传单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招聘岗位有店长、经理、储备干部和招聘专员，储备干部的工作要求是：了解招聘流程；监督管理招聘专员招聘任务；熟练运用Excel等办公软件。
“那实习期主要是做什么工作呢？”
储备干部的工作要求看上去没多少难度，但宣传单上并没有明确实习期工作内容，云末语不得不谨慎一些。
“储备干部后期都是要做管理工作的，实习期主要是了解公司招聘流程，熟悉招聘专员工作，平时跟着招聘专员跑跑，轻松的很。”
客服脸上并无羡慕的描述着，这让云末语心中更加坚定了信念，况且还包吃包住，解决了迫在眉睫的问题，所以完全没有深入思考，便答应了下来。
管理层，自然需要跟公司谈细节，接待区进去是玻璃隔断的办公空间，最里面便是经理办公室。
“嗯，不错，现在我们太缺你这种有大学文凭的管理层了，你有兴趣加入的话我们肯定是重点培养，不过，我们这边上班需要统一工作服，费用需要自己先出，做满三个月后再返还。”
经理年龄不大，也是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服，不过布料和做工看上去就比客服的好上不少，初略看了一下简历，拿出最热情的状态，表达了最渴望态度。
云末语就这般上了贼船，交纳了300元服装费用，入职第二天一早工作安排，经理表示，他需要重点培养，实习期每天的任务就是拉20个求职人，完不成任务底薪只有800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上当了，与经理争论，经理表示，服装费用已经转给服装厂家了，不可以退，但可以帮他找到工作，到了这一步，云末语也只能认栽了。
来了这么一出，工作似乎突然变得好找起来，还不到中午，客服便告知云末语有家装饰公司在招聘设计师，她已经联系好那边公司设计总监，下午便可以去面试。
云末语在报刊亭买了一分新安地图，查询了一下路线，坐公交赶到有家装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3点左右，有家装饰位置相对较偏，一栋4层楼房，一楼铺面是老板油漆生意的铺面，二楼是装饰公司办公区、洽谈和工艺展示区，三楼是老板办公室、财务和行政办公室，四楼是员工宿舍和食堂。
公司整体谈不上有什么设计，设计部人员只有一个设计总监，一个设计师，其他部门各一人。
“你好，你是来面试设计师的吗？来这边。”
走进二楼办公区，一个年轻姑娘迎了过来，云末语见那姑娘身材苗条，一头披肩长发披散在肩头，穿一件墨绿色的T恤搭配淡蓝色的牛仔裤，五官不算绝美，但整体可以归属于美女的一员。
“是的。”
“我也是这边的设计师，来，先填一下应聘表。”
女子拿出一份应聘表递给云末语，带她坐到洽谈区。
“吴总监，面试设计师的来了。”
云末语填完应聘表后，那姑娘将其带到洽谈区里面的一个隔间处，打开门对里面的人招呼了一声，便引导他进去。
“坐，前期做过一段时间？CAD/3D这些软件都没问题嘛？能不能独立完成量房及全套方案施工图制作？”
“嗯，大学实习做过3个多月，软件没多大问题，除了平面方案欠缺一点，其他的都可以做。”
吴总监年龄在40左右，穿着比较随性，留着短须，看上去有些邋遢，不太像云末语以前见过的设计师的样子，倒像是一个工地上的项目经理，招呼云末语坐下，便直截了当直奔主题。
“会手绘吗？有没有带着以前的作品？”
“手绘会一点。”
云末语将装着以前做的CAD施工图纸及效果图的U盘递了过去。
“效果图做得不咋样，施工图还将就过得去，你过来试试，七天试岗期，我们这边设计师底薪2800元，包吃包住，提成2个点，多久可以入职？”
“现在就可以！”
吴总监将U盘插在自己电脑上仔细看了一下里面的图纸，脸上虽挂着不太认可的神情，但还是确定了下来，云末语此时也不敢在好高骛远，底薪高低不说，包吃包住就解决了他眼前最大的难题。
“好，江微，带他去办一下入职，顺便把他住处安排了。”
“嗯。”
吴总监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刚才接待云末语的那个女设计师应了一声，便带着他到三楼行政部办入职手续，无非是填了一下各种表格，行政也是一个同江微一般年龄的姑娘，微胖，但给人感觉要可爱一些，办完手续，两人将云末语带到四楼安排了一间空房给他，房间安排原本是两人一间，说是以前的男设计师离职了，所以现在他可以单独住一间，江微和她住在对面一间。
房间不大，10㎡左右的空间摆了两张铁架床，一张书桌，云末语完完整整打扫了一遍，将书桌搬到床前与床平行，这样他便可以坐在床上利用书桌看书和用笔记本电脑，书有《简爱》《宋词》《平凡的世界》《梦的解析》，笔记本电脑ThinkPad T400S是实习的时候为了做图买的，一直带着，闲暇时看看电影确实是不错的选择,甚至还带了两个民族套娃，把带来的四尺宣挂在墙上光滑的位置，准备闲暇时画上两笔。
这世界虽不像原本想象的美好，但总算是不至于沦落街头，云末语开始了自己设计师的工作，他终于明白了，随便动手画一张草图就是千万上亿收入的设计师只在电视里存在，这世间又有几人？
公司本没几个人，没几天年龄相仿的三人就混熟了，行政部姑娘复姓欧阳，单名一个雪字，性格和江微一静一动，江微完全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做事风风火火，每天都活得很开心，欧阳雪就安静得多。
“小云子，吴老头叫我们今天去量房，说是有两套，赶得及，3天之内要把方案效果图这些全部搞出来，喏，要求都写在这里了。”
量房是作为一个设计师的日常，私底下江微总是叫吴总监吴老头，经过一个多星期的相处，云末语也发现了，这个吴总监在设计上除了会一点手绘之外，连最基本的CAD都操作得极其，怎么说呢，跟不会没什么区别，这个公司原本是老板做乳胶漆生意，顺便连带着做的，主要义务就是做做老板的一些朋友转介绍和一些来买乳胶漆还没装修的客户，吴总监负责跟客户聊价格，怎么设计，具体的方案效果图这些就落在了云末语和江微身上。
这次量房的小区离公司不远，属于高层楼房，总高32层，2梯6户设计，户型面积都在100㎡左右，三室两厅，是现在市场最畅销的主力面积户型，虽算不上什么高端小区，但这两年房价涨得有些疯狂，有不少投资客不惜借钱贷款甚至几人凑钱一起买房，捂在手里短则三月长则年吧，就能赚回几万。
“哎，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小区门禁开着，两人都已经走进去数米远了，岗亭里面的保安探出头来叫住两人，眼神很不友好。
“业主需要装修，我们去量一下房。”
云末语不抽烟，用烟打交道这事显然的不行了，只得硬着头皮跟保安商量。
“量房，让业主下来接，或者让业主打电话到物业这边确认。”
那保安完全不想给他任何机会的样子。
“哥，您看我们也是打工的，业主把钥匙给我们老板，老板就让我们来量房了，时间久了回去还要着骂，我们进去量好马上出来，绝对不让您们为难，您看您就通融一下呗。”
“好吧，进去吧。”
江微从背包里拿出两个苹果，递给保安，拉着保安衣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保安顿时就缴械了。
“厉害！”
“必须呢，以后你就跟姐混。”
“算了吧，你个傻妞。”
量房是室内设计最重要的一个环节，这是在设计前对整个户型的布局、坐向、采光、墙体尺寸、梁体走向及尺寸、层高、卫生间下层、水电布局等做详细的测量，甚至讲究风水的客户需要做精确的风向定位。
客户没到现场，所以两人也不需要和客户现场对接，云末语拿出量房本，仔细查看每个房间的布局后将户型绘制在量房本上，户型绘制完成后，江微用卷尺测量每一处详细尺寸，云末语在量房本上做好详细记录，测量完成后每一间房不同方向都要拍照留存，两人的量房速度已算得上很快了，但两套房量完还是用了整整3个小时。
回到公司的时候，两人满身的灰尘，比工地搬砖的师傅相比也好不了多少，但图纸要得急，两人都还算是设计圈的新手，做图速度本就不快，只得多花点时间赶图。
凌晨2点，两人才对照量房尺寸放出原始平面，把平面布局、顶面布局、地面布局、客餐厅背景墙方案规划完成。
“这个平面方案不跟客户对就直接出效果图，搞得成呢？”
“谁知道吴老头怎么想的，说按要求做就行！”
“差不多了吧，明天白天建模，晚上渲染，应该没问题。”
江微早已经困得不行，云末语感到有一丝微凉，漆黑的夜里只有两人的身影在晃动，虽然公司不大，但人心多少会对未知的黑暗和寂静有几分恐惧。
“设计师，终究还是先把自己给设计了！”
“别废话啦！明天还得上班呢。”
生活就是这样，原本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但终究还是背弃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去置换数量未知的金钱。
“天，你这是？没睡觉的吗？精神还那么好！”
天地良心，云末语绝对不想起床，在床上斗争了整整半个小时，还是艰难地爬了起来，他到楼下办公室的时候，江微早已坐在哪里在赶图了，看上去精神抖擞，完全没有疲惫的状态。
“还不是这两天肚子疼，一大早就疼醒了！”
“你也真够拼的！”
江微桌子上放着一杯红糖水，云末语见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没有睡好，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云末语完全是在昏昏沉沉中度过了一天的，建模、灯光、材质，两人再一次加班到了凌晨1点，值得祝贺的是，比头一天早了一个小时，隔天经过一天的奋斗，终于完成了任务，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真正惨绝人寰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客户来看方案效果的这天，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好天气，碧空万里无云，云末语早早就到办公室把图纸打印了出来，并把效果图拷贝在U盘里，插在投屏电视上。
11点左右，吴老头带着客户来了，客户是两个30多岁的王姓女子，姑表姐妹，浓妆艳抹，打扮的甚是张扬，穿着也极其时髦，隔着10米距离，云末语已经嗅到了那浓烈的香水味。
“王女士，来来来，这边坐下聊！江微，去，泡几杯茶过来。”
吴老头引导两人坐下，招呼江微去烧水泡茶。
“听李总说，您们平时比较忙，所以，只能按您们的要求一次性把方案效果这些做好，有不满意的地方再调整，这种少浪费您们一点时间嘛。”
“是呢嘛，要不是我闺蜜和你们李总认识，肯定是不会找你们的，前久我们还去家安装饰了解过，他们那边公司也大，设计师设计能力也强，看在我闺蜜的面子上吗，说让你们设计一下看看。”
“嗯，是呢，是呢，就凭这一点，我们都得给您们好好做不是！”
吴老头似乎没有想到，两人那种藐视的态度会如此展露无遗，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挂着恭维的笑意。
“好，喝口茶，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先过一下方案。”
“嗯！”
“您们看，这是2703这一套的原始平面，原户型还算方正，但厨房空间相对偏小，主卧室因为卫生间门的关系，衣柜不好布局，而且卫生间空间受限，根据您们的需求和功能实用性，我们调整了厨房、主卫生间及次卧的空间布局，平面方案是这样的，入户原本位置正对餐厅，我们加入鞋柜作为隔断，增加了入户门厅的功能，客餐厅位置，餐厅往客厅方向缩进90公分，减少中间部分的空间浪费，酒柜放在靠客厅方向，满足你们展示红酒的功能，厨房往阳台方向调整1.2M，往餐厅方向推出60公分，增加厨房空间，满足你们中西厨的需求，卧室卫生间改变门的开向，增加主卧衣柜摆放位置，完全可以做一个小型衣帽间，生活阳台压缩部分位置，但完全满足日常洗衣及摆放拖洗用具的要求，您看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吗？”
江微用纸杯每人面前倒了一杯茶，吴老头打开投屏电视，操作笔记本电脑打开CAD图纸，开始详细讲解起来。
“嗯，还行。”
“您看，顶面我们根据平面布置这样设计，客餐厅走周边顶，下吊20分，暗藏灯带，周边走一圈木质线条，筒灯分两组，过道吊平顶，虚化梁体。您们看灯光和造型方面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吗？”
“没有。”
“那我们看一下墙面造型方面，入户玄关用柜体做装饰，1.2M以下是鞋柜，上半部分做装饰性柜体，电视背景墙用800*800大砖铺贴，两边木质面装饰，木质线条包边……。”
“哎呀，你们这个什么图纸，我们也看不懂，不用讲这些的啦，你就直接给我们看看效果图就可以了嘛。”
一讲就是半个小时，双王显然是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了吴老头的发言。
“……，好呢，那我们就直接看效果图，您们看，这是2702这套，整体色调以暖色系为主，入户鞋柜设计，这是换鞋凳，平时暗藏，上面的装饰格中间位置可以摆放装饰画，两边可以摆放装饰摆件，酒柜这部分是储藏红酒的，同时具备展示的效果，您看，主卧室这边……。”
“哎呀……，这柜子是什么？鞋柜吗？这也太丑了吧！来我看看，这做的是什么哦，这沙发颜色款式也太过时了，妹，你看这，这餐桌土不土，洋不洋呢，这衣柜，我们衣服很多的，还有包包这些，这衣柜怎么展示啊，格子看着就很小……，不行不行，你们做的这个直接要不成。”
吴老头打开效果图，正准备详细讲解，年龄稍大一点的王女士直接打断抢过鼠标，开启了吐槽模式。
“您们想要的效果有参考图片这些吗？我看一下是不是理解有了偏差。”
吴老头倒是沉得住气，脸上还是带着那一成不变的笑。
“咯，你看，这种就好看得多嘛！这种柜子才有档次是。”
“哦，这是简欧风格，这边我们得到的信息是说做现代……。”
“就是了说，现代欧式嘛！”
“那太抱歉了，是我们这边制图设计师搞错了，我让他们从新出一套效果图，您看，实在是对不起啦，来喝喝茶，我们聊一下细节……。”
很明显，那王女士拿出来的图片就不是现代风格的设计，完全是简欧的家具和背景设计，吴老头原本还想周旋，但见两人很不耐烦，只好压下话头，将责任推到云末语和江微身上，点头哈腰地打包票，承诺下次一定改到她们满意。
接下来，谈的是什么，云末语早已没有兴趣再听下去了，吴老头好说歹说终于让两人答应过两天再来看一次图。
“你们看看，你们做的这什么图，灯光昏暗，材质也没调对，这是一个设计师做出来的东西吗？……此处省略若干字，今明两天你们两个把效果图重新做一稿出来，你们自己看看这做的什么鬼！完全没法看，客户要的参考图我发到□□群里面，这次你们加班加点都要做出效果来。”
送走两人，吴老头回来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安排任务后就出了公司。
“这？我去，什么鬼。”
“这不正常吗？”
“妞，还是你看得开。”
“你怕是找打。”
这是云末语第一次被生活毒打，心中多少有些气愤，江微却一脸坦然的样子，好像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云末语不时叫她傻妞叫顺口了，这时更是直接省略叫妞了。
牢骚要发，事情还是得做，墙体虽然不用重新建模，但墙面造型，顶面布置等全部得改，跟完全重做没什么两样。
“差不多了，这这样熬怕是扛不住了，走，休息去了，明天再弄。”
“这两个死女人，真是会折磨人，苦命的我，啥时候是个头啊！。”
云末语将大体模型完成，看了看电脑右下角，已经12点过了，看了看对面的江微，发现她脸色有些苍白，起身保存关机，走过去将江微的也保存关机，江微原本也困得不行了，还不忘做个怪脸诉苦。
经过两天两夜的艰苦奋斗，两人终于把整个方案调整了一遍，效果图完成后提前发给吴老头看了一遍，吴老头给了两个字，还行。
吴老头与两个王女士联系后，那边告知最近太忙没有时间过来看，吴老头只得□□，去两人开的服装店当面洽谈。
云末语和江微心想这次应该可以解脱了，但得到的消息却是客户老公觉得新中式要上档次一点，要重新做一稿新中式的效果图对比一下，好消息是，客户说现在不急着装修，他们可以慢慢做，所以，本周周一他们可以正常休息。
后来，这个业主整整改了八版效果图，但最终还是没有在公司装修，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好不容易可以安安心心的休息一天，两人约上欧阳雪商议着去小商品批发市场逛逛。
新安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主要以为工艺品、饰品、日用百货、化妆品、文具小等为主，市场占地10万+㎡，两个姑娘一到了这里顿时玩得不亦乐乎，好在云末语步行还可以，不至于逛着逛着就跟不上节奏。
“怎么，是不是觉得很无趣？你可以看看你自己喜欢的东西嘛，我们转完了回来找你。”
“别管他，让他出来陪两个美女逛街，已经是他的幸运了。”
欧阳雪见云末语静静跟在后面，很无趣的样子，其实并不算云末语想要安静，而是前面两个一直在叽叽喳喳讨论各种产品，完全没有他插话的余地。
这一逛就是6个小时，直到三人都感到饥肠辘辘才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撤离战场。
“哎，这幅十字绣还不错，蛮漂亮。”
“这，嗯，是你喜欢的调调，看你陪我们逛街这么辛苦的份上，我送一副给你。”
“妞，你当真？绣这东西要不少时间哦。”
“小意思啦。”
走到商场出口的时候，云末语瞄了一眼，见那十字绣中有一副仕女图很是唯美，他记得自己看过原画，这十字绣虽然简洁了不少，但还是很美，没想到江微直接就10元给老板买了下来。
自此以后，只要得空，就见江微在绣十字绣，三人凑在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也不例外，平时得空，江微和欧阳雪都喜欢跑到云末语这边用他的笔记本电脑看电影，这也是他们平时一起聊天时唯一的消遣。
庚寅年，乙酉月，乙丑日，甲申时。
海中金，冲虎煞南。
不管你生活的艰辛还是快乐，时间总是在指间不轻易的溜走，云末语艰苦生活即将开始了。
“最近公司事也比较少，你们也没什么事做，从今天开始，江微和欧阳雪去各跑跑市场，发发我们乳胶漆的宣传资料。”
“有两个工地墙体拆除就不用额外请人了，云末语去拆一下，平时多在工地上呆呆，看看工人施工是否规范。”
“有图需要做的时候在留公司，没图做的时候都出去。”
周末例会上，李总直接下发任务，江微和欧阳雪一听要去发传单，心中不免一沉，听到云末语要去拆墙常驻工地，都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江微还一个劲给他使眼色。
“公司这也太坑了，让我们两个去发传单也就算了，让你去拆墙，这真心有点说不过去啊！我们是来做设计的又不是来做销售做工人的！”
“淡定，这有啥，我又不是什么城里人，以前也是常干农活的，拆墙，不算什么。”
“哎呦喂，看不出来嘛！还淡定的很。”
“拆墙倒是真的有些危险的，你怕是去跟李总说说。”
看两人义愤填膺的样子，云末语感到有些许温暖，说他心中完全没有想法是假的，但所谓人穷志短，他现在对这边可以说还是人生地不熟，离开这里，再找一分工作不知道又是什么状况，只能先忍受下来。
拆墙并不是容易的工作，单是把拆下来的砖石泥沙运到小区建筑垃圾堆放点就需要不小的力气，好在云末语也是农村出来的，还有些许体力，勉勉强强将任务完成了。
随后的日子，他在工地上度过了整整三月，从水电、木工、泥工到漆工，没一道工序他经历了，其间还顺带打打下手，这让他对现场的施工工序和工艺细节有了相当细致的了解。
天已凉，虽然这里的冬季没有雪，但寒流带来的冷空气还是让让温度下降许多，云末语忙里偷闲到是不忘自己的兴趣爱好，有空就画几笔，经过两月倒是画出了一副仕女图。
“想不到，你还有这技术，不错不错，这画的是谁呀？线条灵动，点线面结合，完全是用中性笔画的，还是有点水平呢。”
江微看着墙上的画，忍不住点评起来，天气冷，欧阳雪都是一下班就回自己宿舍捂被窝去了，江微还是一样跑来看电影聊天。
“闲着没事，画着玩玩。”
“这天气倒是真心冷，今天有没有下载电影，整一部来看看。”
“你……！”
“咋啦，就你冷？我也冷啊！”
云末语打开笔记本，放前两天下载的电影《神话》，这是成龙和金喜善主演的一部电影，很多人也是因为这部电影认识了韩国美女金喜善。
云末语盘膝坐在床上，拉过被子披在身上，江微拉过另一边盖在自己肩头，虽然两人中间有些距离，但这是云末语第一次挨一个女孩这么近，心跳不免快了几分，说实在的，欧阳雪和江微，若是让云末语选一个做女朋友，那他所选肯定是欧阳雪，他喜欢那种恬静而带着几分文艺的女子，而江微绝对是难得的异性朋友，大大咧咧，也没什么心机，与这样的女孩子相处，你会少许多烦恼，偏偏明明很多人明白这个道理却选择活在烦恼中。
看完电影快12点了，江微才回自己宿舍休息，然而从这天开始，一切都开始变了。
寒冷的天气让人更需要温暖的慰藉，一连几日，云末语和江微都盖着同一床被子看着电影聊天，这似乎更快地催化了他们的情感，终究突破了各自的势力范围，已然的肩并肩的状态，暧昧在原本寒冷的室内蔓延，云末语渐渐感到有些许燥热，他承认自己本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也承认自己绝非君子，人性最基本的欲望最终压制了他最后一丝胆怯，近在咫尺的侧脸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嘴唇宛如烈焰一般，他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感觉自己就是那奋不顾身飞蛾，就这般吻了上去，柔软中带着一丝清香。
“小云子，没想到你……！”
江微对这突如其来的吻似乎并不意外，在这种环境之下，这本就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
“怎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云末语看江微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拒绝的态度，心中原本的忐忑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打开了人生的另一扇门。
“哎呦，还害羞！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这话怎么让人感到有些别扭。”
这一下，两人之间已然不需要距离了，江微直接枕在云末语肩头，将被子裹严了露出一副极其舒坦的表情，这多少让云末语有些受伤，感觉是自己被泡了。
月光如丝，泻落床前，云末语辗转反侧，这是爱吗？还是喜欢？他不知道，但这绝对是他的初体验，一切都是那么诱人，若这个人是欧阳雪又会是怎么样的体验呢？当这个想法浮上心头的一刹那，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渣。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的轨迹似乎没有任何变差，还是一样的加班，一样下班了聚在云末语宿舍看电影，欧阳雪还是一样不时过去，其间借《平凡的世界》回去看，江微却已经是天天过去了，欧阳雪在的时候两人像平时一样保持着距离，欧阳雪不在的时候两人便相拥而坐，他们对吻这项运动乐此不疲。
这日下班无事，三人约着去龙城广场，云末语带着自己的康佳相机，龙城广场夜晚游人并不多，广场入口竖立着大运会的倒计时牌，还有一个U字型笑脸标注，夜风带着些许微寒，但无论是谁，身边有两个女子陪着，那他是绝对不会感觉到冷的，何况，这两个女子也绝对算得上美女。
广场中心是一个环形喷泉，不少年轻的情侣肩并肩坐在喷泉外围的环形台阶上，或许是在憧憬未来的生活，又或许是在发泄自己的小情绪，江微挽着欧阳雪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摆个POSE，云末语就这般沦为了御用摄影师，最后，云末语设置了延时拍摄，三人拍了一张合影，拍照技术虽然一般，但还是在这最美的岁月里留下了一些印记。
王女士的方案和效果图经过8次修改，终于有了结果，这结果尽管不尽如人意，吴老头垂头丧气带回消息，随即安排两人到大芬村附近测量，大芬村距离公司距离甚远，地铁还未正式通车，两人只得坐公交过去，公交到站后两人发现距离量房小区还有2公里左右的距离。
四下里并没有其他公共车辆途经，如此距离云末语自然选择步行前往，江微也不反对，两人走了近一刻钟，到下去楼下时，客户也正好到达。
“您好！是许哥吗？我们是有家装饰的设计师，我叫江微，这是我同事云末语。”
“哦，是的，你好！你好！吴老师给我说了，走吧，我们先测量，顺便给你们说说我的想法。”
到了小区楼下，正好见一个业主在楼下等待，江微忙上去打招呼。
房子在11楼，楼层并不算低，但户型是中户，110㎡/3室2厅1厨2卫2阳台的房子，其中1个卫生间完全无采光，一个次卧和厨房采光也极差，整体来说原户型不改动的话居住体验感不是很好。
“我这房子呢后期一家人住，三个房间都需要保留，想要一个衣帽间，不知道能不能改得出来哈，整体喜欢温馨一点的设计，电视墙想用石材来做，卧室床头背景用硬包，厨房看看能不能扩大一点，卫生间这个排风问题呢你们也考究一下，吊顶想做那种无主灯设计，但是呢你们还是要跟我控制一下价格哈，云师，这种9万左右能不能搞得下来？”
一进房间，许先生就开始对自己的房子做了一番畅想，刚开始江微和云末语觉得这客户还是有些生活品质的，至少对个性化的设计有自己的想法和需求，但当客户说想要8万装修的时候，两人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难搞！
“许哥您说的是硬装部分的价格吗？”
“嗯，装修连带柜子这些是，家具、家电、灯、窗帘这些我自己买。”
“按照您的需求，可能会超您一点预算呢，我们以前做的相同面积的价格会在16万左右，这个还要看您对材料品牌和品质的要求。”
“16万？这也太高了，我最多也就出到9万，你们先给我把效果图做做嘛，我跟你们吴总聊过，效果图出来我看了再做决定。”
“我们可以根据您的需求先做平面方案，然后把预算大体做一下，您觉得满意的情况下，预付一下诚意金，我们再完善效果图和施工图，您看这样可以嘛？”
“平面图纸吗我都看不懂呢，还是要效果图才看得明白呢，这个我跟你们吴总聊就行。”
“好的，那我们先测量。”
云末语见客户用吴老头来压自己，便不在多说，开始测量。
测量过程有些许漫长，业主不断对自己的房子发表着各种实际不实际的看法，云末语只得不断给他分析讲解，整整2个多小时才算完成。
“脚好疼，实在是走不动啦！”
与业主告别后，江微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嘟着嘴气得跺脚，这里离回去的公交站还有2公里左右的路程。
“上来！”
看江微那穿着高跟鞋的脚已有些红肿的样子，将手中的量房工具递给江微拿着，蹲下身将江微背了起来。
“妞，你该多吃点啦！这么瘦不行啊。”
“你们男生不都喜欢瘦一点的女生吗？”
“这是你们认为的，男生其实喜欢有肉的女生，只不过肉要长在对的地方而已。”
“你这意思是嫌弃我小了呗！”
“我可没说哈，而且，你小不小我不是还没感受过吗，哎…你不要揪我耳朵！怎么又伸到我脖子里去了，好冰啊！”
“妞，你说我们能这样一辈子走下去吗？”
“那是当然。”
然而，这条路他们并没有走一辈子，虽然比去的时间多了一些，但还是坐上了回程的公交，回到了起点。
北国已然覆盖在白雪之下，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在长途跋涉中，但气温却已经开始了它的预演，但是，不管外面的风如何呼啸，云末语的宿舍此时却充满了夏日的燥热。
柔软的双唇让云末语彻底沦陷在这冬日的温柔当中，他的双手触及到柔软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电流贯穿全身，两人均呆滞了片刻，潜伏在身体的怪兽被唤醒了，吻变得更加激烈了，喘息声变得更加急促了，带着一丝迷乱，两人的肌肤第一次紧紧的贴在了一起，云末语有些慌乱，这是他第一次探索女人身体的秘密，这一切都是那些电影中无法给予的，经过不懈的努力，他终于探索到了那处秘境深处，这一刻，他感到自己融化了，融化在身下这块炙热的大地上。
这犹如吸毒一般的游戏对于初体验的云末语两人来说，开始了就完全没办法停下来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江微都要到云末语房间直到两人精疲力尽才返回自己宿舍，直到春节长假的来临。
作为装饰公司，春节一般不会有客户到店，也不会有客户了解装修事宜，所以，春节假期比常规公司要长不少，20多天的假期，江微决定回老家过年，云末语第一次出远门，对外面的世界多少有些新奇，决定留在新安过年。
离别，总是不舍，云末语将江微送到车站后独自一人走上回程，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寂静得有些可怕，大概是人心的作用吧，恍惚间，他觉得有些孤独，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或许是有了念想的缘故吧。
新安的春节作为一个外来务工人员来说，确实显得有些不够友好，重点还是一个不懂娱乐，没有任何亲戚朋友的云末语，他每天的生活便是白天选择不同的街道闲逛，饿了就到巷子中找小饭馆吃饭，晚上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思念和所见记录在一本旅行日记本中。
有所思念，所以有所期盼，时间也跟着变得异常缓慢，云末语也不知道自己度过了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晚，终于，他等来了他的思念，他不知道江微在这20多天的时间里经历了什么，但江微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有些惊慌失措。
“我怀孕了！”
“什么？这……。”
一时间，云末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办？随后而来是自己内心的质问，我现在有什么，我能承担这责任吗？
“要不……？”
“我不要！”
江微看着云末语不知所措的样子，异常的干脆。
这是一家本不算大的妇产医院，每天都有无数女子在这里做人流手术，在这里，人流似乎并不算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若没有这么多的意外产生，或许，这里的医生就不知道何去何从了，人流的痛，作为一个男子，云末语并不能亲身体会，但他知道，这并不好受，他坐在休息区等待着，心中有些许绞痛，但那只是一闪而逝的感觉，他并不理解这会导致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江微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双唇毫无血色，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脸蛋瘦了整整一圈，白里泛青，身体不停的颤抖。
云末语赶紧将江微抱起，去药物室取了医生开的恢复药剂，背着江微回到了宿舍，好在还有五天才上班，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到是少了很多麻烦，江微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这三天，吃喝完全由云末语到外面带回来。
第四天一早，江微开始下床走动，下午开始，欧阳雪等陆续回到宿舍，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异样，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回到自己宿舍。
“要不，你请假多休息一段时间吧！”
“不要，没什么大问题了，药放你这边，吃的时候来你这边吃。”
云末语不知道江微内心深处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也不知道如何去劝江微，只得任由她开始了正常的上班生活。
江微、欧阳雪、云末语三人的状态恢复到起初的模样，不时凑在一起看看电影聊聊天，依旧是欧阳雪不时过来，江微天天跑来云末语宿舍，江微手术一个月后，两个人似乎都无法再克制了，继续阴阳调和来提升生活的乐趣。
时间似乎有些迫不及待起来，有家装饰原本就不算是一个真正的装饰公司，平时接的单子少之又少，云末语还是被老板不断压榨剩余价值，不是安排去砸墙就是安排到工地监工，呆在工地的时间久了，他便帮工人打打下手。
仅仅靠关系做单的公司最大的问题就是关系总有用完的时候，6月一过，原本就没多少单子的有家装饰更是异常清冷，公司没有新单子签入，就连签约单子的施工都已进入了尾声，云末语和江微已是无事可做，日常就是上仅有的两个工地查看，顺便抽时间满城瞎逛，倒是把新安的楼盘和品质了解了一个大概。
“云末语，来我办公室一下。”
这天，云末语在百无聊赖的情况下正随便找了一个户型做效果图消磨时间的时候，吴老头难得地出现在公司。
“坐下吧！今天叫你进来呢是这样的，公司目前的情况你也知道，以如今公司的单量，公司人员配置是完全超标的，今天呢李总也找我谈了，说是公司要裁员，你和江微只能留一个人，你一下跟江微商量商量，你们看看谁留下来。”
吴老头也不绕弯子，几句话就把意思讲清楚了，云末语本想说让他自己跟江微讲又不敢多言。
“什么！吴老头真这样说呢？”
“嗯！要不我换工作得了，你留在这里，这里也没什么事。”
“我想想，不行，还是我换得了，我要好找工作一点，你出去万一找不着工作咋办。”
回到宿舍，云末语把吴老头的意思一说，江微觉得自己作为女孩子找工作要容易得多。
用了一个星期时间，江微在她闺蜜的帮助下终于将工作敲定了下来，公司比有家装饰正规得多，她到那边做设计助理，但那公司不包住，只得自己租房，云末语陪她转了一天，在离她公司附近的城中村租下一个标间，虽然离有家装饰有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程，云末语还是搬过来住在了一起。
住在一起后，两人采办了一些炊具，开始自己做饭吃，晚上云末语即使准点下班回到家也是8点左右，江微在附近的菜市场买好菜，掌厨完全交给云末语，倒是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外来人口占了大多数，人与人之间的相识和相交都变得极其的短暂，你可以很快地结识一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也会因为工作或者住所的变动与熟识的人变作陌路，江微离开有家装饰后，就与欧阳雪彻底断了联系。
大运会开幕式，作为外来务工人员来说，虽然无法进入场中观看，但依旧想要感受那份热闹与喧嚣，夜幕虽然深沉，但大运会主场馆附近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拍照，呐喊，然后离去。
云末语跟在江微身后，他不能像平时一样拉着江微的手，因为，江微的闺蜜李丽跟着，以前在有家装饰，因为离得远，两人很少聚在一起，现在江微上班的地方与李丽的公司就在一个商业中心里面，两人便时常约在一起逛街。
“云老师，你跟小微吵过架没有？”
江微和李丽一路嬉笑打闹，走到路口时李丽回头问了一句云末语认为莫名其妙的话。
“没有啊！”
“太神奇了！就她这脾气你居然没跟她吵架，厉害。”
云末语没能理解李丽话里的意思，江微与他相处虽然有些大大咧咧，但从来没耍过什么小性子，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
生活和爱情都没有云末语毕业时憧憬的轰轰烈烈，只不过是平淡中带着曲折罢了，年少气盛的两人终究再一次耕耘出了结果。
“要不，我带你回家吧？”
“回西宁？我才不呢！就你家那样？”
“那？”
“还是不要了吧！”
对于云末语来说，他曾经憧憬的爱情是轰轰烈烈从一而终的，但这段感情没有他想象的轰轰烈烈，但他至少还是想要从一而终，即使，他还没有做好做父亲的准备。
他不知道江微是做何打算，江微家在青弋，与西宁相聚2000多公里，这种距离或许让江微有些恐惧，所以，她在犹豫中选择了与第一次一样的方案。
多年以后，云末语才理解，距离，经济，都不是这次选择的原因，主要的原因是在于他，他的态度。
再一次，江微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正好有她的生日，在她生日那天，云末语花了500块钱送了她一对耳钉，云末语为她带上耳钉的时候，她流下了一滴如耳钉水钻一般晶莹剔透的泪。
云末语未曾想到，他的第一次职业生涯是在争吵中完结的，这天，一到公司吴老头就对他一顿臭骂。
“你看你这做的是什么鬼，色调完全不协调，柜体颜色过深就不说了，你看看，这电视背景墙还不居中，酒柜这设计更是狗屁不通，这叫做设计，做设计助理都不配……。”
云末语的效果图做得确实不咋地，他还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所以以前江微在的时候都是他做施工图，江微做效果图，但这张效果图吴老头安排给他，他做完后交给吴老头，吴老头当时是说可以的，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搞定客户，所以回来把气撒在他身上。
作为一个打工人，云末语向来是低头认错，不做反驳，但这几天因为江微再次人流手术的事情，本就心中烦闷，此时他感觉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云末语，过来，看看这个压缩包怎么打开。”
吴老头对电脑的操作几乎处于白痴阶段，所以，平时图纸都是云末语和江微完成，云末语都无法理解，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就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现在客户传递过来的压缩包文件他竟然连解压都不会。
“设计哪有那么容易，平时做个平面图要做几个小时，画个效果图要画两天，像你这种速度，还学别人做什么设计。”
云末语解压文件的时候，吴老头依旧不停发泄着他的情绪，云末语强压着自己心中的怒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过来，把这个图纸给我打印出来。”
“不会！”
这一次，云末语回答得很干脆。
“不会？打印你都不会那你做啥设计师。”
“那你不会自己打印吗？”
“我会还找你。”
“打印个图纸你都不会，那你还做个球的设计总监。”
这一刻，云末语感到莫名的轻松了许多。
“那个……，你那本书还在我哪里，没在宿舍，找个时间再还你咯？记得电话联系。”
填完辞职表，云末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了公司，欧阳雪追了出来，原本要说什么欲言又止，挥挥自己手中的手机，她借了云末语几本书还没有还回来，但这一次却是永别。
因为本已是年关，云末语便未曾再找工作，计划休息一个星期便回老家过年，这一个星期，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江微与他极尽缠绵。
这一次，是江微把他送到车站的，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西宁，柳溪镇。
作为大山深处贫困乡镇，这里的人多以务农为业，但严重的超生导致人均土地面积极少，农业无法养活如此数量的人口，本地无其他非农业的产业存在，各大交通要道也与此毫无交集，走出这大山的路最好的只有国道，信息相对闭塞，但在这信息蓬勃发展的情况下，村里人还是慢慢接触了外界的信息，一批批乡民开始外出务工贴补家用。
云末语的家在柳溪镇一处面积不大的坝子边缘，房子墙体完全是形状不一的石头，雕琢的还算平整，门框用2米的条石搭建，这是云老爹90年代时完全靠自己的双手一块一块石头垒积而成，布局完全按照当地房屋常规样式，中间是退入式的堂屋，两边各为一进的卧房，形似凹字。
原本房子是依地势而建，门前是一个落差3米左右的埂子，云老弟便在埂子下修建了一处养牲口的石圈，圈顶浇灌水泥顶，形成百平见方的院子，院子边缘栽种这一棵葡萄树，10余年间由一棵幼苗长到如今，葡萄架已然覆盖了半个院子。
90年代时，云老爹这院子也算是这村子中数一数二的好房子，最近几年，外出务工的越来越多，村民挣到钱后唯一的用处便是带回家修房子，村里的砖房越来越多，这个石房子便没落了。
“哦，小语回来呐，现在在哪里上班呀？”
“哦，三姑，没正经上班，到处混着。”
“你这不行呢，人家下院子那个朱家娃子现在了不得了，都成大律师了，你要赶紧找个正经工作才成呢，还有哦，年龄也不小了，赶紧找个媳妇才要得，人家村头刘家的那个娃子，才毕业娃儿都2岁了。”
“哦，三姑，您吃过了吗？进来一起吃饭嘛。”
“不了，不了，我还要下地去锄哈草。”
云末语回到家时，正是吃晌午饭的时候，未曾想把行李放下，出门喝口水便遇到了云三姑，这里的风俗便是这样，还是小孩的时候父母便攀比哪家的小孩长得高一点，聪明一点，长大一点后开始比谁读书成绩好，谁干农活好，再大一点开始比哪家孩子读的大学好，成年了开始比那个工作好，赚的钱多，盖的房子大，比那个先娶妻生子，那个儿子多，就连过世了还要比谁的墓穴修得气派，祖祖辈辈都是这样攀比过来的，所以，自小，云末语听得最多的话便是：你看，哪家哪家那个跟你一般大，人家都能背100斤的东西了……。
面对这样的场景，云末语自从高中以后，回家除了需要干活外向来很少出自己院子，他觉得与其像其他同年人一样挨家串户地侃大天，还不如安安静静在家看书来得舒服，他看书不分类型，只要是经典的书籍都想搞来看看。
年末，最盛大的聚餐除了村里的酒席外，便数杀猪饭了，年底杀猪，不管哪家都会请上自己最亲的亲朋好友吃上那么一台，今年因为云末语回家过年，云老爹便推迟了杀猪时间，这对云末语来说是幸福也是痛苦，这一天，他面对着七大姑八大爷的比较和询问过了恍恍惚惚的一天。
“妞，你们那边下雪了吗？我这边今天也下雪啦。”
自从回到家以后，云末语几乎每天都要和江微通电话，江微是在云末语回家第三天的时候回的老家。
“下了嘛，还有点大，哦……那个…今天我妈叫我去相亲，不去都不行，还跟我吵。”
电话中，江微话语有些无力，带着些许犹豫。
“那你去了吗？”
“那不去咋整呢！只能做做样子了呗。”
“没事，相个亲也没啥。”
在云末语看来，既然江微电话里跟他说了这事儿，那便是没什么事了，不过是江微父母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一下而已，相亲又不一定相得中，但随后几天，打了2次电话江微都没有接。
“妞，这几天干嘛呢？”
“和我妈窜亲戚去了。”
“你这边有没有安排好，那一天回新安呢？”
“跟你说个事，……我不回新安了。”
“为什么？”
“我要结婚了。”
“为…什…么？”
“就这样吧，以后别联系了。”
这段感情，似乎是莫名其妙的开始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从一而终的爱情誓言终究是不可能达成了，云末语陷入了迷茫，他躺在床上看小说，情绪低落，除了吃饭其余时间都躺在床上，云妈妈看他心情不好也没怎么说，任由他这般消磨着时光，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后，村邮政处给他送来了一份快递，那是一副《双生花》十字绣。
思念也许会伴随人一生，但烦恼不会，云末语的生活终究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他听从云大姐的意见，准备考一次公务员试试，经过3个月的考试备战，还是没有考上，考完试又在家闲了3个月，顺便帮父母做做农活。
夏天即将过去的时候，云末语再也呆不住了，他还是决定外出找工作，高考时他原本想要报考的是国画相关的专业，但因为老师的引导最终选择了艺术设计的家装设计方向，经过钱塘和新安的经历，他不想跑得太远，还是回到了西宁省城云安，在这里读了几年的大学，也算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域。
到云安后，云末语先到南市区一处城中村租下一个标间安顿下来，将《双生花》装框以后摆放在床边书桌上。
连续奔波了一个星期，云末语还是未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工作，这天，他正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王斌给他带来了希望，王斌是云末语的大学同学，知道云末语回到云安便给他打电话，说自己现在在一家新开的大型装饰公司，现在还在招设计师，让他也过去看看。
云末语来到走进安家装饰的第一印象，大，气派，我要来这里上班，安家装饰还在装修阶段，虽然已经进入尾声，但各种材料还在上样，设计部倒是已经整理干净，云末语找到王斌，王斌把云末语引荐给公司总经理甄总面试，因为这里是分公司，公司才开始组建，除了一些主要人员是总部安排招聘的以外，基层员工都是本地招聘，还没开业前，设计师都由甄总亲自面试。
“以前做过设计师吗？”
“做过2年。”
“独自谈的客户多不多？”
“以前在的是个公司，客户不多，一个月也就谈10来个客户。”
“能成交多少个？”
“也就三四个。”
“软件这些都熟悉的嘛？”
“这些是基础是，没问题。”
“可以，去办办入职手续，明天正式上班。”
面试异常的顺利，云末语发现有时候有些事并不能如实回答，他想起前期他面试时的回答，明白了，有时候谦虚得到的唯一结果便是别人认为你不行。
“软件这些熟悉嘛？”
“还可以，操作没什么问题。”
“工艺、设计、洽谈这些呢？”
“也还行，洽谈不多，但知道怎么谈，工艺在工地上待过，方案只要不是太高端都还能行。”
“嗯，好呢，你回去等通知，我们这边确定了电话通知你。”
不同的回答带来的是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云末语开启了自己第一份真正的设计师生涯，安家装饰实际占地面积5000㎡，是当下云安最大的装饰公司，以前的装饰公司主要以基装为主，基础人工+辅料报价，前期预算有部分项目估算，后期按实收方，主材公司代购或者是业主自购，但当下买房一族多是工薪阶层，大部分人工作都很忙，装修本就是耗时耗力的事情，光材料选择就要花几天时间，所以，材料多数想要公司代购，但材料市场很不透明，公司代购返点极高，原本预计10万装修的房子往往装修完后直逼20万，这成了装修客户心中最大的痛。
安家装饰内部统一口径整装模式，其实就是套餐模式，整合主材部分，按面积计价，488元/㎡，客户根据自己购房合同的面积就大概能够算出自己装修所需要的费用，所有的主材分门别类展示在公司材料展厅中，客户只需要根据设计师推荐半小时就能选定所有材料，对于当下大范围的购房业主来说，这保障了他们最大的顾虑，自己知道装修完大概会花多少资金。
公司10天后即将开业，人员招聘也进入后期补充阶段，甄总开始进行全员培训，培训整整经历了一个星期，从公司简介到企业文化再到谈单流程，最主要的便是谈单流程，7天中有6天是在讲解谈单流程并进行演练。
企业文化中，云末语最喜欢的便是那句：一切问题向内看，我是一切的根源。这句话伴随云末语整个设计生涯。
谈单流程与传统装饰公司形成极大的差别，传统装饰公司谈单的流程是：客户到店-了解客户需求-个人设计理念-收取设计定金-量房-出方案-对方案-出效果图-对效果图-出具施工图及预算-客户付基础项目首期款-选择材料-价格调整-客户补齐首期款-施工，整个流程围绕设计完成，小型装饰公司为了获取客户，前期连设计定金也不收取，做了方案效果图后客户不再合作的比比皆是，导致很多设计师都是做无用功。
安家装饰谈单流程围绕客户最大的痛点展开，预算超支，工艺混乱，材料把控：客户到店-了解客户基础信息-塑造公司品牌形象-讲解公司模式相对传统模式的优势-包含材料品牌及品质-公司施工工艺标准-设计团队包装-售后服务体系-价格预估-活动包装-收取定金-量房-方案预算搭配参考图片-首付款-施工，这种模式最大的好处便是减少了设计师的非必要付出，客户是在确定公司装修后才开始整个设计服务的。
整个谈单的话术也很有讲究，但毕竟是一个全新的家装模式，培训也是循序渐进的，谈单设计师需要在实践中去完善提升自己的洽谈逻辑能力。
公司每月2次大培训，每周一次小培训，小培训主要是话术演练，所有针对设计师的培训甄总都亲力亲为，他了解每一个设计师及营销员的优缺点，针对性进行引导，算是安家装饰前端人员真正的导师。
随后的几年里，云安整装公司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的时候，安家装饰被推崇为整装界的黄埔军校。
9月中旬，公司开业前一个星期便开始在各大报纸上造势，开业当天，装饰协会、装饰行业大佬及各大材料品牌商家均到店捧场，公司2.4米宽的主过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原本在彩排的时候是轮流派单，没想到客户一窝蜂的涌了进来，云末语那待经理派单，看见客户进来，直接冲上去便开始了洽谈，这一战，可谓一战成名，接待了3个客户，3个都签约了。
“云老师，来接待一下这个客户。”
从早上9点过一直谈到下午3点，云末语早已口干舌燥，原本想要休息片刻，可惜客户实在有点多，一个营销员带着客户进来，看到他正好闲着，立马把他叫了过去。
“您好！大哥您贵姓？”
“免贵姓龙。”
“哦，龙哥，这边房子是在那个小区呢？买的多大的面积？”
“沐云轩，120㎡的。”
“龙哥，前期对装修有没有做过一些了解呢？”
“看过一些。”
“好，那这样，因为今天呢是我们公司开业，优惠也比较大，我先给您讲解一下我们公司、公司模式、报价这些，这种给您详细梳理一下，你有个了解以后再决定定不定在这边，好吗？”
“好的。”
“您看，我们公司呢是集团公司，总部在京都，这里是分公司……，我们是做整装呢，整合材料和主材，按平方面积计价的装修模式，在云安是第一家……，我们展厅面积8000㎡，是目前云安最大的装饰公司……。”
“嗯。”
“龙哥，材料上自己看过一些呢嘛？”
“了解过一点。”
“嗯，我们这边材料是集团统一采购，全国际国内一线大品牌的材料……，我们会签约《材料保真协议》保证真材实料，假一罚十；施工方面，我们采用全德系工艺，辅料全部用德国原装进口的材料，您也知道，家装最主要的就是基础施工工艺极其讲究，我们把工艺做到极致，施工过程中层层验收……。您看我讲的这些您能听明白呢嘛？”
“嗯，清楚呢，那你们这边设计怎么做？”
“设计的话，您可以看看我以前做的这些设计案例。”
讲到这里的时候，云末语把自己笔记本电脑上保存的一些案例图片找给客户挨个风格翻了一遍，这些案例图片，大多数都是云末语买年度设计资料集的时候附带的名家设计案例图片，客户看了自然满意。
“还不错。”
“嗯，那您看，我们售后还是半小时回复制，48小时解决问题，所以，您完全不用担心售后问题；龙哥，您看了以后，这边喜欢那个风格，有没有一些具体的需求呢？”
“就做现代风格了，客餐厅做下吊顶和背景墙，过道处理一下梁，其他的没太多要求，简简单单的就行，不想搞太复杂。”
“好呢，那我这边大体给您估算一下价格。”
云末语在A4文件夹板上罗列出整体报价的运算格式。
基价：120*488=58560
杂费：120*30=3600
管理费：合计*10%=6216
个性化费用：吊顶3000 背景墙6000元
其他：6000
总合计：77160
“龙哥，您看，120㎡的房子全部一线大品牌的材料，德系工艺，装下来只需要77160元，而且今天您签约的话，还送老板烟机灶具，还有美的的热水器哦，真你呢是超级划算。”
“嗯，我再对比对比看看嘛。”
“龙哥这边是价格上有顾虑吗？”
“那肯定要货比三家是，今天我出来就是主要看装修的，还有家公司也约了我，我去看了才能确定。”
“龙哥，如果今天您真是要敲定这个事情，我打包票，你出去对比了，最多6点钟，您肯定来我们这里定。”
“小云，你这就有点夸张了，就算你们这里真的很不错，我也可以选择其他家不是？”
“龙哥，我们这里更有优势，性价比更高你还选择其他家那是你的损失，不是我的损失，你说是吧？”
“行，我先出去对比一下。”
“也好，那这样，龙哥您接一下我的电话，电话联系。”
客户留了电话后便离开了公司，此时客户已经爆发过了，只有些零零散散的客户，30多个设计师，完全多出人手来了，云末语便四处看看，帮一下其他同事，一天签约了3个单，他已是相当满意了，说到底，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自己谈单。
“您好！”
“你好，小云，我是刚刚沐云轩的那个，我觉得还是你们公司不错，决定定在你们哪里，我现在过来交一下定金。”
“好呢，好呢，龙哥，那我等您。”
原本已经准备去公司庆功宴酒店的时候，龙哥打来了电话，这让云末语异常兴奋，4个单，在新安的时候三个月一个公司也没签这么多单。
“看不出来哈，云老师这谈单能力！”
庆功宴上，云末语部门经理李经理很开心，针对性的表扬了一下云末语，因为，他是全公司今天开单最多的设计师。
“云末语，今天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这改变也太大了。”
同部门的设徐娟师许娟是云末语实习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时候的云末语平时话很少，徐娟未曾想到云末语谈起客户来可以如此的滔滔不绝。
“来，我敬大家一杯，云老师，这个月总业绩做个50万没问题哈，好好干，你小子不错。”
甄总挨座敬了一圈，到云末语部门的时候直接点名云末语，这让他更加信心满满了。
不管是任何能力，想要走得长远都是需要沉淀的，一时的成绩只不过是运势与信心的产物，公司正式开业以后，云末语便陷入了窘境，开业时签约的单子都不急动工，新的单子谈不下来，没有施工就没有产值，开业时签单少的人都在慢慢转施工出产值的时候，他陷入了迷茫。
与开业时一样的谈单方式，不知为何就是无法谈成，但帮部门其他设计师促单却是一谈一个准，一个月过去后，他竟然只做了8万的产值，而公司最高的一个设计师做了60万产值，徐娟在他的帮助下做了20万+的产值。
云末语所在是设计2部，部门设计师有：徐娟、张俊、李晓莉、王云飞和他共五人，第一个月后，部门产值最高的是王云飞，做了50万产值，于是便招了一个设计助理吴毅。
安家装饰对设计师的薪资待遇在整个云安也算是很优厚的，提成按月总产值计最低3个点起，最高5个点，50万便是5个点的提成，按照公司均单值8万计算，50万需要签5个单左右，洽谈能力强的设计师接到的单子均单值要高不少，而且，这种所谓的整装模式面对的中端消费业主，基本都是住房刚需客户，他们资金相对有限，对设计并没有很强的需求，方案及施工图纸相对简洁，所以，只需要找一个会画CAD/3D效果图的设计助理，自己完成方案后由助理完成施工图纸及效果图，做到50万产值，每月给助理5000左右的薪资，这样就不用完全靠自己加班加点画施工图了。
吴毅刚刚从一个专业培训学校毕业，在一家小型装饰公司做过一段时间的绘图员，有一定的专业基础，但没有接触过谈单，王云飞只想压榨一下这种初出茅庐的价值，画画施工图纸和效果图，并不会真正教他什么，作为一个助理，存在感本就不高，所以平时在公司都是独自一人默默坐着画图，就连部门聚餐都属于编外人员。
“来，来，喝一口哈，这个月也算开了个好头，虽然总业绩比一部低了那么一点，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不错的，下个月我们继续努力。”
每个月最后一天下班，通常都是部门聚餐时间，也算是一个月工作总结，这聚餐的开场白和结束语自然归属于部门经理李柏杭。
“好呢，干！”
男的啤酒，女的饮料，仪式感必须拉满。
“这几天看一本新上的小说《赘婿》，蛮有意思哦，要是我穿越了，我想去三国时期，绝对也是一方诸侯。”
张俊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就喜欢追各种网络小说，《诛仙》《搜神记》《斗破苍穹》《鬼吹灯》只要数得上号的，他几乎都撸了一遍。
“真穿越的话，我还是喜欢唐朝，那样我就可以想吃吃想喝喝，还不用担心长胖。”
“嗯，我也这么想的。”
只要谈到穿越，盛唐长安绝对是女生的怨念，李晓莉虽不算胖，但往那个方向发展的趋势很明显，减肥是她的怨念。
“老张，我觉得你想多了，要是你真穿越到三国，我敢保证，你活不到第二集。”
云末语日常看的书都比较杂，而且他喜欢纸质书籍，很不喜欢电脑上手机上看小说，尤其喜欢历史方面的书籍。
“这我还真就不信了，我穿回去我就是先知了，诸葛亮、郭嘉、司马懿都不算啥，他们要做啥我都提前知道，还能斗过我？”
“你还先知呢，我就不说你这智商怎么跟那些谋士玩脑子了，就连张飞灭你都绰绰有余，或许，出场你就被小兵砍死了。”
“张飞匹夫之勇，我玩不过他？”
“老张，你是演义看多了吧，首先，史实记载，张飞不但擅长书法，还画得一手好画，这样一个人绝不会是演义里说的匹夫之勇，其次，你觉得光靠武力就能做统军大将？”
“我可以去游说曹操嘛，凭我们这种营销的口才，整个大官当当还不是绰绰有余？”
“那我问你，如果一个人想要出名，是现在简单还是古代简单？”
“那肯定是现在是，现在信息发达，交通便利，古代信息闭塞，交通不便，就凭这一点，现在就相对简单得多。”
“那就是了，你现在谈一个客户都那么艰难，人家那是游说一国…！”
云末语一加入，马上就变成了辩论赛了。
“停，停，停，你们这一争论起来就无休无止了！我们还是来聊聊这个月怎么做业绩来得实在，老云，这个月怕是要搞点事情出来才行哦。”
“杭哥，我当然是很想的，不过嘛这是不能强求的不是。”
李柏杭打断两人的争论，把话题引到工作上面，云末语虽然第一个月业绩不咋行，但部门内部对他还是蛮推崇的，主要是他喜欢帮其他人促单，可以说除了王云飞的单子外，其他几个设计师的业绩很多都是因为他的帮忙，在工作中，他们都互相称老师，私底下称呼男的不管年龄统一加老，女的比自己大的加小，比自己大的叫姐，叫李柏杭便叫杭哥。
“我就奇怪了，老云，你帮我们谈一谈一个准，为什么自己的单就老是无法成交呢？”
“小娟，你到是该好好感谢老云的。”
“那是必须的，来，干一个。”
徐娟最清楚云末语的谈单能力，因为云末语协助她最多。
其实，云末语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他知道这其中跟自己的谈单方式肯定是有问题的，但此时，他已然知道怎么去寻找自己的弱点了。
新的一月开始了，从月初开始，已经陆陆续续有设计师签约了，云末语将自己完全放空，只要是公司业绩不错的设计师谈单，他都会去邻座旁听，将别人谈单中的优缺点记录下来，综合起来分析自己谈单中的问题，他对自己的谈单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吴毅，今天不是休息吗？你怎么来公司了，咋样，还习惯吧？”
周二，是安家装饰每周的公休日，设计部会轮流安排设计师值班，原本二部今天是全员休息的，云末语因为在住的地方也没什么事做便想着到公司画图，看见吴毅一个人坐在哪里画图。
“嗯，赶个效果图。”
“我看你画图不错啊，要提升一下自己的洽谈，做设计师才行，助理只能是过渡呢。”
“我也想啊，不知道怎么谈，没谈过。”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虽然来这里之前做了一段时间，但也没有谈过客户，也是来这里才开始的，你可以多听听别人是怎么谈单的，慢慢的就会了，平时多和部门的人聊聊天，把自己彻底放开，平时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我相信很快你就可以上手了。”
“好的！”
云末语此时的性格，不管是谁，他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帮他。
“我这边就这个客户比较有意向，客户感觉对公司倒是很满意的，就是工作太忙了，随时联系都是加班各种的，直接没时间来公司！看来这个星期出产值有点困难了！”
每周四是客户回访时间，设计师会把自己以前洽谈过没有签约的客户全部回访一遍，徐娟回访完自己的客户，一脸的苦恼。
“他周末不放假的？”
“是啊！说是在电器商场上班，周末事情更多，像我们这样，周末客户多。”
“电话给我，我帮你试试。”
云末语已经回访完自己的客户，约到一个二客，其他的要么没在本地，要么已经选择了其他装饰公司，听徐娟这么一讲，他觉得徐娟这客户有戏。
“您好，刘哥，抱歉打扰您，我是安家装饰刚刚联系您的设计师徐娟同事。”
“哦，你好！”
“是这样的，刘哥，刚刚徐娟跟我说了一下您这边的情况，您看您平时工作也挺忙的，所以装修选择我们这种整装模式是相当省心、省时、省力的，主要是现在我们做活动性价比超高。”
“嗯，就是因为事多，才想着选你们公司，就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完全走不开。”
“哥，您看这样，您那边过来确实有点耗时间，我们这边呢这次活动力度又比较大，过了这周就要调整回去了，错过了真的很可惜的，您看您方便的话您把工作地点位置发我一个，我们带齐资料过去找您。”
“这…，也行。”
“那我们到了给您电话。”
虽然不是自己的单子，但云末语还是有些许小激动，徐娟从没想过上门去找客户，不由对云末语竖起大拇指。
“搞定，赶紧收拾东西走吧。”
“要带些啥？”
“定金合同、施工合同，整装预算都带上，还有去财务把POS机领出来。”
“施工合同就不要了吧，也没啥用。”
“叫你带上就带上。”
“好吧！”
“经理，那我们出去咯。”
“OK，搞定他！”
客户发来的位置在市中心位置，距离并不算远，云末语查看了一下地图，带着徐娟坐公交车到目的地花了半个多小时。
这是市区最繁华的地带，客户所在的电器商场就在十字路口位置，极其明显，两人走进商场，按客户的信息到商场5楼，商场4楼开始属于办公区，客户办公室约12㎡,布局简洁，除办公桌外还有一套接待用的沙发茶几，一看就是属于商场管理层。
“刘哥，您好！”
“你好，你好，麻烦你们啦，跑这么远。”
“哪里哪里，刘哥您这么信任公司，信任公司的品质和服务，我们也要真正的做出来嘛，不能只是说说而已是，刘哥，您看，价格还有材料这些您都到公司看过了，还有没有不清楚的地方？”
“这倒是没有了，你们公司我还是很满意的。”
“那，刘哥，您看这样，我们就把这事定下来，您把钥匙给我们，徐老师这边马上安排去给您把房量了，先把方案效果图这些做好，您这边得闲了去公司选选材料就可以动工了，这样就省去很多时间。”
“这…！”
“刘哥，您放心，公司规模材料品质这些您也看过了，而且我们还有材料保真合同保价、环保协议这些都给您带来了，我们会严格按照合同执行。”
“也好，这钱是怎么交呢？”
“是这样的，我们平时呢都是交定金10000敲定优惠，但是呢，……不瞒您说，我们每个月有3个内部名额，可以额外赠送一台55吋的电视，我看刘哥也是爽快人，想把这个额外优惠送给您，只不过，这个优惠是签施工合同才能送的，我们是集团公司，这个不能改，您看，您这个基础预算60000多点，按照施工合同的话，首期款是50%，要交30000左右，因为您这个还没有量房出方案这些，我这边跟领导申请一下交20%款项，签订施工合同，确定正式的方案预算后再签补充协议补齐30%，您开可以不？也就比10000多交2000来点。”
说这话的时候云末语刻意压低了声线。
“多送一个电视？什么品牌的？”
“创维的，即使是送我们也不可能给你差的东西，哥，您就是搞电器的这个您应该很清楚不是。”
“行，这个你们要给我写在合同上哈。”
“放心，哥，我们有专门的优惠审批单，盖了公司财务章的，会详详细细把优惠给你写在上面。”
按照公司规则，个人单月总产值核定当月单子的提成点数，凡收取20%施工款的单子算入产值就算提成点数，50%发放提成，定金只算成交率，所以，提前签订合同收取20%款项对于公司和设计师来说都尤其重要，设计师可以拿取更高的提点，公司减少退单率，定金客户扯皮的情况下公司不想麻烦依然是要退的，但20%施工合同不一样，退单需要按照合同条款扣取10%的违约金，所以，签订施工合同后，客户一般都不会退单。
因为云末语这次收费方式，公司领导经过研究讨论，正式在全员会议上提出了新的洽谈方式：直签，这彻底打破了云安原本的收费模式和家装洽谈方式，直签，就是客户到店后通过前期的公司包装和洽谈，让客户对公司产生信任后，直接签订施工合同，客户个性化需求和方案中涉及的增减项目在开工前补齐50%款项时在补充协议中体现，这需要设计师改变一下谈单思维，把20%当做是定金来谈，客户既然愿意交纳10000的定金，就愿意交纳20%。
经过一个多月的市场沉淀，报纸、公交广告的连番轰炸，这种全新的家装模式慢慢吸引了大范围的客户群体，公司开始走上正规，集团总部开始规范公司规章制度完善管理体系，经过层层面试，新的行政人事经理张昊予到岗。
张昊予一来，公司就有很多传言，有说是总部派来监督甄总的，和公司主管工程刘副总是一个派系，也有说他是下一个分公司总经理人选，不管怎样，作为基层员工，对这个人事行政经理都是敬而远之的，自己考勤掌握在人家手中不说，万一被他找个茬发个款什么的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公司内部有一股暗流在涌动，好在已是年底，对于基层员工来说，相对于年底冲刺的奖励机制，这些流言都不重要了。
12月31号，公司做年度产值目标总结及2013年年度产值目标计划，由于安家装饰是新开的分公司，没有参与到集团年度产值评比，新的一年，正式参与集团年度目标评比中，所以，1月虽然是春节前的最后一个月，按照惯例，这个月定装修的业主少之又少，需要装修的业主多选择开年后再敲定，但公司依旧拿出来相当大的奖励机制，促使获客签单。
大体机制便是：定金客户设计师和营销人员各奖励300元；直签客户设计师和营销人员各奖励500元；1月单月产值30万以上的额外奖励3000元；若客户退单，奖励收回，并且确定了双月考核计划，每两个月考核一次，双月设计师产值冠军评为金牌设计师，将个人形象照展示在展厅中，这虽然没有实质的奖励，但这份荣誉对一个设计师来说影响是极大的。
虽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但不管是谁身上没钱回家总是一件极没面子的事情，所以，奖励机制一出，整个公司迅速沸腾了起来。
轮到定个人产值目标的时候，云末语毫不犹豫地定了30万，是部门个人目标最高的一个，虽然奖励高，但大家都知道始终是年底，客户签单几率极低，目标都比较保守。
“云老师，该是有所突破的时候了吧！每个月让马跃拿第一可不行哦。”
甄总每天都很早就到公司，很晚才回去，云末语因为一个人住在城中村，平时也不太爱玩，也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每天到公司都很早。
“好的甄总！”
每天的晨会流程都是固定的，先是张昊予点名，然后主持人上场，主持人由中层管理每天轮流担任，主持人上场偶带领全员阅读公司企业文化，然后唱歌，歌曲是当下流行的励志歌曲《相信自己》《我相信》《我的未来不是梦》等，随后便是分享环节，这是锻炼个人表达能力的时间，也是员工自我总结的时间，所以每次晨会都有很多人抢着上去分享，分享完后，便是各部门领导需要工作协助和要求的上去发布通知，整个流程下来控制在30分钟，晨会的主要目的是每天一早强化员工企业归属感，传递正能量，但今天，出了个插曲。
“我来说说。”
询问各部门有什么需要传达的时候，工程部负责人刘副总走了上去。
“公司开业到现在也3个多月了，我发现，现在各部门办事态度和效率都有很大的问题，就拿设计部来说，每天下班虽然都安排了设计师值班，但不是说其他设计师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就算你没事，你也可以留在公司看看别人是怎么谈单的啊！这样是不是就把公司氛围提起来了？老早早的下班跑回去能干什么？总部那些设计师，不到晚上11点都不回家的，你看人家那产值……。”
“我去，意思是卖身在公司了，没事还得呆到11点！！”
下面的员工明显有些反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市场部的，打两分钟电话又休息，打两分钟又休息，不要觉得每天完成200个电话拜访就可以了，你看总部那些厉害的销售员，用透明胶带把电话直接粘在耳朵上，不停的打，你们这个像什么样，不时还组织起玩哈游戏，公司给你们发工资，那你每一分钟都应该是公司的，玩游戏不要时间啊，一玩就是15分钟，还说什么调节气氛，这点承压能力都没有，做什么销售……。”
“我去！这都有说法。”
“…。”
“……。”
“…还有行政这边……。”
这一讲就是大半个小时，站着的员工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有什么吗下来组织开全员会议嘛，大清早的讲这些干嘛。”
云末语感到自己双脚发软，一时间心头火起，才不管他是什么副总，直接开口阻止。
“你站累了该是？要不要搬把凳子给你坐着，小朱，去给他搬个凳子去。”
“坐就坐，谁怕谁，你继续。”
刘副总想不到居然会有人抬他的杠，顿时怒了，他到想看看云末语能有多横，让工程文员去搬个凳子过来，看他敢不敢坐，未曾想，云末语还真就当真公司100多号人的面悠闲地坐了下来，这一下，他脸也挂不住了，不在废话，匆匆结束了话语。
“你是真牛，你就不怕被他开除啊！”
“怕个啥，一大早的影响心情不说，讲那么多废话，况且，他一个工程部负责人，虽然是总部派来的，怕是没有开除人的权限吧，不然，人事行政是拿来吃素的。”
“好吧，不过真没看出来，这跟你平时的形象反差太大了！”
“云老师，甄总让你去下他办公室。”
临近下班的时候，人事专员许小芳才到设计部叫住云末语，云末语原本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到没有感到诧异。
“云老师，听说今天早上你和刘副总发生了一点争执？”
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
“嗯，有这事。”
“情况我也了解了，刘副总这人呢，也就工人出身，讲话没多少水准，但他始终坐在那个位置，有时候你讲话还是要讲究一点分寸，懂吗？”
“好的，甄总。”
“嗯，沉淀了几个月，这个月准备做多少产值？”
“30万”
“冲着最终奖励去的，好。”
1月20号的时候，马跃第一个突破30万，还有两个20多万，直逼30万关卡，甄总为了提升士气，额外加码：本月产值50万以上的奖励5000元。
“最后一周了，大家说一下自己的目标。”
因为马上便是春节前最后一周了，夕会的时候，李柏杭开始统计数据，看最后一周是否还有突破，能不能完成部门月度目标。
“我争取完成最开始的目标30万，拿到奖励，回家过年。”
王云飞第一个说话，他就是两个20万+产值中的一个。
“我也是完成月初定的目标。”
“我也是。”
徐娟、张俊、李晓莉附和，他们都已经开单，身上多多少少都挂着些产值，目前每人再签约一个单就能完成目标产值。
“我就想干50万！”
云末语最后一个说话，但声音异常的坚定。
“你到现在都还没开单，怎么干50万？能完成月初目标30万就不错啦！难道你还想干翻马跃拿第一？”
王云飞看不下去了，直接开怼。
“我没跟任何人比，但也没有谁就很牛逼。”
“(ˉ▽￣～) 切~~”
“OK，既然目标明确了，多的不说，就是干。”
李柏杭也不多说，向云末语握了一下拳头。
1月26日，星期六。
云末语有些苦恼，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但他现在还一个单没签，临近过年，新客户也极少。
“您好，王姐，我是安家装饰云末语啊！…对，过完年我们集团不是要价格调整嘛，…对，对…，哦，那打扰您啦，再联系！”
“您好，马哥，我是安家装饰云末语啊！…对，过完年我们集团不是要价格调整嘛，…对，对…，您也知道，建材、家装市场都是跨年涨价，…您不用担心，现在定我们会和您签订保价协议，一年内装修都不会给您涨价，…对，即使是我们调整了材料，我们涨价了，您还是这个价，…对，即使我们明年是888，您还是按488这个价格装修，材料一样选，…嗯，好，好的。”
整整打了4个多小时的回访电话，虽然有几户业主答应27号来公司，但业主爽约的几率本就大，心里始终没个底。
是，夜。
云末语突然在睡梦中坐起，才发现原来只是一个梦，他梦见客户和他签合同了。
1月27日，星期天。
晨会后，来了一个新客户，云末语接到客户后，按照自己前段时间整理的思路，详细为客户讲解，站在客户的角度去分析每一个材料的优缺点，工艺对后期生活的影响等，根绝客户需求预估价格后，他详细为客户分析，那些功能值得花钱做好，那些个性化造型其实没必要去做。
“那姐，您们看看这个优惠和报价协议，这边有个老客户来签合同抢优惠名额，我先去把合同给他们一下，马上过来。”
报完价准备谈优惠的时候，客服告诉他，他老客户来了。
“马哥，您看，优惠、价格这些前期都谈妥了，您这边看看这个合同，还有我跟您说的这个保价协议，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签了，这边还有1组老客户1组新客户定合同，我去安排一下，马上过来。”
他没想到的是，刚安排第一组老客户坐下后，第二组老客户随后到了，后面跟着第三组，第四组，他把客户领导卡座区按顺序做好，老客户用同样的话术交代了一圈，把合同及签约文件给客户自己看着。
“姐，是不是很合算，您看，后面这几组都是我的客户，他们今天都是来抢订名额的。”
最终产值53万+，云末语从未想到，自己的目标真正完成了，而且是在迷迷糊糊中完成的，他只记得自己在5组客户之间来回跑，解释合同内容及优惠内容，并不断告知其他几组在签着合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秋风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