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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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
繁华雍容的长华宫烛火未熄，寝殿昏暗的烛光勾勒出雕花屏风后，朦胧的曲线。
“所以呢？”
韩朝陵低头端详自己指尖的艳红蔻丹，懒懒散散倚着浴桶，“韩宇那个鬼狐狸找上张家长孙，只是为了多说几句客套话？”
“就探听到的消息，的确是这样。”
夭夭是长华宫领头女官，沐浴时常常说些宫内宫外的消息听，这些消息多半不能为人所知，是以长此以往，唯有她在身边伺候。
俏皮灵动的女官舀了捧水浇到韩朝陵双肩，“殿下觉得四公子值得合作？”
韩朝陵仿佛听见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捞起花瓣揉搓，“合作？韩宇不值得信任，他的拿手好戏是算计人心，届时合作不成，当心被他算计。”
一国长公主这个名头，听上去是皇亲国戚、地位尊贵，到她韩朝陵身上实际也只有地位尊贵这一条。隔壁魏国的嘉阳长公主大权独揽，与信陵君魏无忌分庭抗礼，而她则被架空到独剩个壳子，连一举一动都受制于人。
韩朝陵心里不是滋味。
捏碎池中花瓣，将残渣扔至地面，“韩非回新郑了，可有什么动静？”
“九公子最近常出入新郑的风月场…”
夭夭又提及其他情报，她听得有些无趣，手底下情报网范围广布，近来捕获的消息也很多，但多数没什么价值。于是摆手打发夭夭去取库房里新进贡的酒。
热气弥漫，模糊了感官。夜风吹开窗棂，无端渗进一丝冷意。
韩朝陵合眼，细白手臂撑在浴桶两侧，“好了，出来吧。”
红纱微动，角落里的昏暗中走出一道颀长身影，渐近的脚步声在此刻静谧的房中尤为明显。
“想探听新郑内外消息，可以直接去问蓑衣客。”
微凉的手掌搭在她肩颈处，冻得她哆嗦。
那双手还有顺势下移的趋势，韩朝陵立刻握住，对着来人巧笑倩兮，“什么时候回来的？”
自黑暗中走出的不是别人，正是今夜率兵回城述职的白亦非。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应当很清楚。”白亦非挑起她滑落的鬓发，语气玩味，“许久不见，你的消息很灵通。”
韩朝陵伏在浴桶边对他眨眼，“半个时辰前进的城门，半个时辰后出现在这里。你是觐见过韩安就马上来了，那我是不是该表现的受宠若惊些？”
“侯、爷。”
许是结尾两个字刺激到了他，白亦非抚摸她面颊的手指滑到下颌处，恰到好处捏住，“不要耍小心思，朝陵。”
“我哪里敢。”
她讨宠似的去蹭他的手掌，娇声唤道，“哥哥。”
白亦非似笑非笑垂眸。
艳红花瓣遮掩住水下玲珑曲线，浴桶水清澈，半拢半遮，连带她这副乖顺样，不禁惹得他眸中暗意翻涌——无论是床笫间或床笫下，他还是钟意于她手无寸铁依附他的模样。
“前阵子是寒衣，我去看望了母妃。”
韩朝陵岔开话题，“血衣堡统共那些人，往年你嫌举行祭祀仪式太过繁琐，简略不少，今年也是如此吗？”
韩朝陵的生母云川夫人在世时艳冠六宫，先王宠爱至极，地位青云直上，仅次于先王后。史官曾提笔记载这位夫人璀璨夺目的生命，却如昙花般转瞬即逝，只存在短短十载，逝世时先桓惠王甚至伤心欲绝，五天不曾早朝。
在旁人眼中，云川夫人唯一的缺憾便是只诞下一位公主，连家族中的长姐、白亦非的母亲白韶也如此认为。
除却白家，无人知晓她原有的名姓。
白漓。
这才是她的名字，而非云川。
“不错，一切如旧。”
他停顿片刻，“你很多年没回去了。”
她的侧脸贴上他华贵的锦袍，指尖抵着他的腰封画圈，人在挑逗撩拨，口中却不自觉念出母亲的名字。
母亲为白家鞠躬尽瘁，身为白家送进宫中的棋子，在隐姓埋名，巩固多年白家的朝堂地位这些事上，云川夫人做的得心应手。
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
三千青丝缠绕掌心，勾得白亦非心头微痒，叹息道，“最近在宫中可有什么不快？”
韩朝陵轻哼，转身靠着桶壁，“左右也没什么不快，不过是前些天赏花时韩安新纳的美人同我抢兔子。”
孙美人是韩安新宠，出身将门，跋扈的脾性被韩安宠爱纵得越发骄横，与韩朝陵不睦已久。
今次白亦非正好问起，她正好可以抱怨两句，“上党进献的雪兔，生得何其可爱。可那天分明是我先看中的兔子，孙美人偏要同我抢，韩安这个耳根子软的竟二话不说便将兔子送给她。”
“表姐也是，孙美人嚣张跋扈，这才进宫不久就分了她不少恩宠，也不帮我说说话。”
提到这事她也不握着他的手了，低头闷闷不乐。
“孙美人？”
白亦非思索着，骨节分明的手敲敲沾水的木台，“平阳郡守孙祉汎的长女？”
“是啊，你认识？”
背对的姿态让人看不清她肆意翘起的唇角，放在肩头的手紧了紧，她猜到白亦非心里在想什么，故意又叹道：“孙美人势头正盛，连我这个长公主都不放在眼里，处处和我作对。”
“也不知是仗着她的恩宠，还是她父亲。”
孙祉汎与夜幕不睦，此人向来自诩清高，不愿与夜幕合谋，朝堂之上做出种种忤逆夜幕的行，早已成为姬无夜死亡名单上的人，只是近来斩杀多方暗中蠢蠢欲动的势力，夜幕才一时没有顾及这么个小角色。
孙祉汎么。
白亦非眼眸微睐，“她以后不会再和你作对了。”
声音沾染些许凉意，一道凉下的还有水温，她的手已挑逗他多时，白亦非俯身将人从浴桶里捞出，揽着她的腿弯，走向遍布重重红纱的房中。
韩朝陵没有防备惊呼一声，“喂，你…”
身上未擦拭的水湿嗒嗒沾上血红衣袍，白亦非不甚在意，几张碍事的红纱像被人隔空划开般凭空掉落。
夭夭也不知到哪去了。
这是床帷落下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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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事，你和明珠盯紧些。”
房中旖旎的气氛不散，香炉中腾生起袅袅清烟。男人起身整理衣衫，从铜镜中看到趴在榻上有气无力的人。
她的声音还带着云雨后的娇软，面上潮红未褪，别有一股子动人风情，听见他的话嗤笑，“你和姬无夜两双眼都快长在韩非身上了，我能不帮你盯着吗？”
“九公子翻不出什么风浪。”白亦非抚平因方才激烈而褶皱的衣角，“这个国家已经安逸了太久，很多人忘了他们当初为什么需要我们。”
“你又要做什么？”
她皱起眉，心里有些不安，面上尽量装得云淡风轻，“猛虎搏兔尚需全力，你这么自信当心被兔子反咬一口。”
“那他也要有反咬的机会。”
穿戴好衣衫，白亦非从腰封摸出陶瓶，瓶身镌刻的花纹古怪，放至梳妆台上，“快到月中，听夭夭说先前给你的已经用完，这是接下来两月的量。”
她的笑有些挂不住，脸色阴沉。
“是吗？谢谢。”
烛火摇曳，梳妆台上的瓶身泛着诡异的紫光，勾动体内某处蠢蠢欲动。
锦被中的手渐渐握紧成拳，韩朝陵再没闲聊的心思，扯扯滑落的锦被，随口打发他，“天色已晚，侯爷还是早些回府为好，免得突然冒出什么人，撞见侯爷在本宫宫中，教本宫到时百口莫辩。”
他轻笑出声，走到案台旁拧动机关。放置古籍的墙壁发出震动，分别向左右移动，露出一条甬道。
“砰！”
白亦非前脚刚消失在甬道口，后脚韩朝陵便直接将身畔玉枕掷了出去，玉枕砸到雕花屏风发出巨响，惊动守在门口的夭夭。
她喘着气，胸口起起伏伏，纤纤玉指几乎攥烂身下被衾，显然是生了怒意。
她忍了一晚上，忍到此时此刻才爆发。
“殿下…”
夭夭抿唇看着榻上气到发抖的身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是个有眼力见的，关于殿下和侯爷之间的事，从头到尾，她都清清楚楚。而今夜，不过是拿个酒的功夫，刚回新郑述职的白亦非便出现在长华宫，她从库房回来听见房里的动静，识趣守在门口不作声。
她知道，他们之间本不该是这样，可自从侯爷当年从百越归来，一切仿佛脱轨般，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罢了，和你没关系。”
良久，韩朝陵终于拾缀好情绪，拨弄开耳边濡湿的落发，“把桌上那东西收好，快月中了，我也不想平白熬那个苦。”
她这么说着，心里头却记了一笔，在先前千千万万笔之上更添一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