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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十章 罗网(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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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躺在自己的浴缸里。水温正合适,一层白色的泡沫把我的身体掩在水下。我的左手浸在水底轻轻拨动,身体感受着水流如涨潮的海浪一般滑过皮肤的舒适和惬意,右肘搁在浴缸边,食指尖顶着一团泡沫在半空中。泡沫很细腻,散发着怡人的味道——为了安神,我特地在水中滴了几滴薰衣草精油。浴室还是自己的最知心,在绿烟山庄将就了几天,一旦回到家中,身体最渴望的就是这一刻:放松,惬意,洁净,安宁。
可我的心并不安宁。我的思维没法不想到斯内普和伊丽莎。他们究竟去了哪里?我为斯内普的逃跑感到着急,而为伊丽莎的失踪感到担忧。伊丽莎,那样一个如同来自幻境中的天真女子,她爱哥哥,却同样宽容地待我。她童年丧亲,孤单了十六年,却依旧保持了纯真和善良,我可以想象她心中的矛盾,面对一个被通缉的哥哥,到底该如何是好?所以我没有逼她做出选择。不管怎样,至少她是无辜的。
床头边的柜子上摆着一个大瓶子,里面是浅红色的液体。从浴室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半个瓶身。那是我从斯内普在绿烟山庄的房间里带出来的。
“不想死的话,带上我房间里的药剂。”
斯内普的话在脑海中响起。
我听从了他的话语。虽然我没有品尝那里面的药剂,但已经大概猜到了它的作用。临走之前,他躲在房间里匆匆制作了这瓶药剂,为了我,为了他的敌人,为了一个想尽一切法子要抓捕他归案的傲罗。这整个儿事件让我别扭又沮丧:别扭的是我又被他救了一次,沮丧的是虽然我现在没什么不适,但至少斯内普很肯定我会需要这瓶药剂——这一定是个特别的保密咒,斯内普知道它伤害了我。即使有了斯内普的药剂,我还是寻思着要去查一查这种罕见保密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暗暗庆幸:幸好斯内普是个魔药大师,能做出让我苏醒的药剂。
如果斯内普不是食死徒,或者不是杀人犯那该多么好啊。可爱的宁芙精灵伊丽莎就有了亲人。
梅林哪,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呀?我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了一跳。斯内普怎么可能不是杀人犯呢。
斯内普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同样是个智慧超群的坏蛋,一次又一次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溜走,留给我们的只是那声声讥笑和骄傲的背影。对我来说,最为难堪的还不是这些。
他救了我。绿烟山庄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当他俯身为我接骨的时候,当他用魔咒帮我止疼的时候,当他的坩埚沸腾着接骨药水的时候,当他为我挡去德拉科凌厉的攻击的时候,当他在绿烟山庄门口发现昏迷的我的时候……我的心底结下了一个难解的谜。我甚至想,如果换成是我,会在逃亡途中挽救追捕自己的傲罗吗?会费劲地为他配置药剂吗?
我的心情烦闷,充满了困惑、难堪、难以言喻的尴尬。即便将来把他送上了法庭,我始终欠了他一份沉重的债。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宁愿没有揪住他的衣角而让他逃脱,也不要欠下他如此沉重的生命的债。
我从浴缸中爬出来,再一次告诉自己:赫敏,你是傲罗,不能被表象迷惑,也许你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可你更该将他的罪恶绳之以法。情与法不能混为一谈。
门铃响起。我裹着浴袍来到门边。
金妮如约到来。她几乎是撞进门来的——在我刚刚打开一条缝的时候。她认真地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就伸臂抱住了我。
“哦赫敏!我真担心死了!你没事吧?”
“我很好,不过我还没把自己弄干呢!”我头发上的水珠一串串滴到了她的背上,在她的绿昵外套上落下深色的湿痕。
她笑着放开我。
然后她坐到沙发上,边脱外套,边仔细打量我。一分钟后,她下了结论:“看起来没出什么岔子!”
“是啊,一切正常。”我在她身边坐下,用麻瓜的方式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我曾经以为会见不到你了呢!毕竟那是神秘人的头号种子帮凶!”
“我也曾经以为会回不来呢!不过看起来我还算走运。”
“可你是怎么摆脱斯内普的?”金妮好奇地问道。
“他放了我。事实上,我很想继续跟着他。”我耸耸肩。
“罗恩说你们去了普林斯家的老宅子?”
“绿烟山庄。是他母亲的娘家。一个很不错的园子,有着各种不常见的植物,可惜没什么人烟。”我解释道。
“听说有个很漂亮的女人?”
“是斯内普的表妹。确实很漂亮,她有一半宁芙精灵的血统。”
“真难以想象。斯内普这样的男人居然会有美女表妹。”金妮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嗯——确实有些意外。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斯内普是食死徒,又待人不善,但我并不觉得他的外貌十分差强人意。”
金妮很快地嘟了一下嘴:“梅林作证,就算他不是食死徒,我也不喜欢长成他那样儿的。”
我微笑:“当然了,你喜欢长成哈利那样儿的。”
没想到金妮神色微变,转而抽出魔杖对着我的头发说道:“这样擦什么时候能干,还是用魔法吧。”
我为她情绪的变化感到不解。
暖烘烘的微风从金妮的魔杖吹出,温柔地绕着我的头发转圈。我把毛巾丢到一边,斜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舒服地享受她的照料。
金妮边吹着我的头发,边说:“赫敏,晚上你和哈利一起吃的晚饭?”
“是呀。你怎么没来呢?”
她的动作顿了一顿:“我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我略一思索,说道:“这几天他一直守在绿烟山庄门口。”
金妮沉默了一下,说:“也许他在部里的工作很忙,可他不该这么对我。”
我一惊,从沙发上坐起:“出什么事了,金妮?”
金妮收起魔杖,神色变得黯然。
我抬手召来两个杯子,倒上蜜柚汁,递给她一杯。
我问道:“怎么了,金妮,跟我说说。”
金妮叹息一声,说:“他……他最近变得很冷淡。”
“怎么会呢?”我疑惑。
“这半年来,他很少主动约我,最近一个多月来,即使是我约他,他也会找各种托词。”金妮轻声说。
“为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
“这不可能,没有理由呀。”我思考着哈利在傲罗司的情况,他的工作很正常,也没有发现他和别的女人交往过密。
“可这是真的。”金妮的眼睛充满忧伤,“他从不这样,可这半年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表现得像变了一个人,他总是对我不耐烦。”
我猛地想起晚饭时哈利最后冷冰冰的态度。仔细回忆,这段时间以来,哈利除了工作和寻找人鱼之泪以外,确实很少像以前那样经常招呼我和罗恩,而且最近两个月来,我们去梅尔夫人的花园餐厅,没有一次是哈利主动提出的。
是的,金妮是哈利最亲密的人,她的感觉最灵敏。
“赫敏,”金妮的语气沮丧,“从前的哈利喜欢围着我转,喜欢陋居,喜欢在周休的日子找一块空旷的地方骑着扫帚满天飞,追着他自己放飞的金色飞贼。可现在的哈利,喜欢研究古怪的魔药,整天想着寻找人鱼之泪,喜欢在傲罗司不断升职,喜欢魔法部的竞选。”
我拍拍金妮的手,安慰道:“这也许不一定是坏事,哈利是男人,他应该有自己的事业。”
“那么难道为了该死的事业,他不需要我了吗?”金妮反问。
“他当然需要你……”
“不,他不需要了,赫敏,”金妮垂下头,红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颊,“早在大半年前他就开始冷落我,有时候我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和他有婚约的人。我想,他大概是忘了我是要和他结婚的人了,他甚至忘记了我的生日,也许不久他会把我是他女朋友这件事也抛到脑后。”
“噢金妮,别这么想,哈利不会的……”我安慰道。
“他会的,赫敏,他已经不喜欢碰我,不喜欢吻我。”
“呃……”我有些尴尬,作为他的女朋友,金妮最能发现哈利的反常,我不得不问自己:如果金妮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赫敏,作为他最亲密的朋友和同事,你自己为什么一点没有发现呢?
我啜了一口杯中的蜜柚汁,一缕带着果酸的芬芳夹杂在入口的甜味里将休憩中的感官惊醒。我默默地责怪自己,其实我早该发现的,我早该提醒自己哈利确实有些不同了。
就在不久前,当沙克尔部长宣布哈利波特成为下一届部长候选人之一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当同事们向他表示祝贺时,他谦卑地表示感谢,可当人群终于散去的时候,一直站在一旁等候他的我,看见了他对着最后一个消失在门口的同事的背影露出了令人难以理解的古怪眼神。当时的我,曾经疑惑于他的古怪表情,但这点疑惑立即就被抛到了脑后,我想是自己看错了,是自己莫名其妙多思多想了。
还有他对魔药异乎寻常的狂热。我曾经想给他提供些帮助,毕竟除了六年级的时候利用斯内普的课本他的魔药成绩曾经突飞猛进外,他在这方面一直不是我的对手。可他却拒绝了。这不像他,真的不像。我回忆起在格兰芬多温暖的休息室里,他和罗恩为了交差斯内普十二英寸长的论文而对着我的论文狂抄一气的夜晚,想起了我为他把论文中的错误一个一个挑出来纠正的时刻……我为他的变化而惊讶,但天真地觉得那是他在进取和努力,却从没仔细想过这种变化已经开始显山露水到让他周围的人都清晰地察觉到,而我,却一直在潜意识里傻乎乎地假装没有发现。
但这又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变得不像他了?
我带着困惑送走金妮。那一晚,我躺在自己久违的柔软被褥里,却迟迟无法入睡。
而更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在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