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千年繁華

1、楔子 我看不见，

　　我看不见，这是梦境还是现实？白茫茫的浓雾中只见模糊的身影若干，桥的那边有娘与爹爹，也许还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是梦吧，他们早就离我而去了不是吗？所有我爱的、爱我的人，伸手想抓住的，却在瞬间化做飞蝶拍翅远去，连梦都如此残酷不许我个圆满，那现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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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这一切早成定局。「丞相」一词自曾祖父那代烙上季家，任凭时光前行、江水流逝，变的是乌纱帽下的容颜，不变的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富贵。

　　「季」乃开朝之际太祖所赐，象征了百世的恩宠、千代的忠心，后代在朝为官者不知凡几，莫不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出外为将者纵横沙场、功勋无数；即便身在民间未食公帑，亦为天子脚下最忠诚的臣民。只因这名、只因这位就该如此，正应了先祖手训：「生为天朝人，死为天朝鬼，莫重个人利，但念忠勤义。」

　　出生在这样的家族是好是坏？这是我穷尽一生在寻找的答案。

　　娘亲是南方望族之后，照爹爹所说，她在飘着细雨的三月天，带着江南翠柳的风情走进他眼里，我不懂那美丽，因为未亲眼见得，我只看过爹爹为娘所建的「柳园」中，植满的绿柳伴着怒放的桃杏随风而摆的妩媚。

　　童年时对娘的印象是她身上总带着天生的芬芳，即使在北方寒冷的冬季，厚重的貂皮也盖不去那股令人心安的清香，很久之后，我对母亲的回忆仍残留着那时的宁静。

　　爹常说比起姊姊我似娘更多，或许吧，即使娘离开已十余年，我始终可以在现实里找到属于娘的影子，亲族皆说娘太冷，而我太静，没有一般母子该有的相处方式，他们都错了，我的娘亲怎可用世俗的眼光来评定？娘不是冷，而是她把情感都藏在那双比黑曜石还深沉、比冰雪还澄净的瞳中。

　　四岁时，我只花了一刻钟不到便在祖父面前做出第一篇文章，娘知道后的那晚，她唤我至卧房，轻抚着我的头，轻叹一声道：「擎儿，我只愿你平凡一生罢了，怎知命运却不肯放过你，你太温柔太善良，同你爹爹一样不该出生在这复杂的家族里，记着，我的小擎儿，生命太难圆满，无论你走哪条路都无法避免受伤，总是该失去些什么才能到达，娘只求你别太苛求自己，追求不存在的完美只会堕入迷障，让自己开心点好吗？」

　　那是第一次娘对我说了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我看见那双波澜不兴的眼眸中出现温度，当时的似懂非懂对照今日，世人赞我才华，殊不知我的聪明并非单凭爹爹的教养，娘、才是看的最透彻的那人。

　　可即便聪颖如她，也有一生无解之谜。娘是爱着爹爹的吧，虽然她不明说，也不像其他小妾般柔情热切，可只有在面对爹时，她眼中才会出现名为「温度」的光芒，母亲很美，但我知道外人瞧见的仅是皮相，那真正惑人的美是只有爹爹才能拥有；爹是如此恋着母亲，也许他曾经风流，甚至让别的女人孕育子嗣，但他的心早在那年春雨中给了这个举世无双的人，从此他的目光只容的下娘，他的温柔怜爱也全给了她。

　　母亲曾说自己是最狡诈的猎物，得不到的总是最美，我想这是母亲的意思，可其实被困住的是谁？

　　雨，带来了江南的柳；雪，带走了落入凡尘的她。

　　十六岁的冬天，娘在爹爹的怀中笑着离去，带着此生最美的笑颜、带着爹最爱的那抹笑颜化蝶成仙。父亲哭了、姊姊落泪了，在我画里的柳条也糊了，这果然是一步只有她才能走出的棋。

　　娘，此刻的妳想必正品着最爱的江南春茶笑看红尘吧。

作者有话说

　　此文献给我最亲爱的朋友，是为了他的原创小说而生的番外，感谢他以我为文中丞相的蓝本，纪念我们永恒的高中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