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梦集》和田山野

6、第 6 章

　　何子陇连打三杆一球未进，索性把球杆一甩，不打了。

　　“哟，何少今儿状态不好啊。”旁边光着膀子的青年低声调侃，何子陇瞪过去，不爽道，“让你查的事你查清楚了吗？”

　　光膀子青年一边擦着枪粉，一边招呼包厢外的小弟进来。

　　“我就不知道那女的有什么好查的。”光膀子青年说，“现在名声都臭了，你跟她在一块不是坏了你的名声？更何况她还是个公立学校的穷学生，何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何必逮着那帮农民不放。”

　　“是啊何少。”另一边戴眼镜的男生附和，“听说他们学校一学期才4000块钱，我的天，我买双鞋都不止4000，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过的。”

　　何子陇挎着脸没搭话，那个小弟对光膀子青年耳语了几句，就见光膀子青年脸上洋溢出一种微妙的笑容。

　　“我收回我刚刚的话。”光膀子青年举起球杆，看向何子陇，“何少，赶着你这是知道点儿内情啊？”

　　“内情？”何子陇没懂，一旁戴眼镜的男生转了过来，好奇的望向何子陇，随后眯起眼睛，一脸奸诈，“内情？什么内情？何少，你不会有事瞒着咱们哥儿几个吧，快快如实招来！”

　　“什么玩意？”何子陇迷茫的眨了眨眼，没明白。

　　光膀子青年解释，“前两天有个人以林哑唯家长的身份去了林哑唯的学校，说是林哑唯跟颜萤打起来了要请家长，但你们绝对想不到，那个扮演林哑唯家长的人是谁！”

　　“谁啊？这么神秘？”眼镜男着急的追问下去。

　　光膀子眼珠子一转，“是薄荔文！”

　　“我操！”眼镜男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大喊道，“何少！你他娘的不地道啊！合着你女朋友是薄氏的人啊！我说怎么穷追着人不肯撒手呢！”

　　薄氏，在他们这个圈子算是天花板的含金量。

　　但林哑唯是薄氏的人，他何子陇怎么不知道？

　　他当然有权利比这些人都先知道，因为他就是薄氏的二儿子，名义上的。

　　母亲离婚后改嫁的男人是薄荔文的老爸，虽不是亲生，但薄荔文老爸待他不错，非要挑个毛病说哪里不好，就是他的身份不能公开。

　　怕对集团造成影响，也怕对薄荔文造成影响，毕竟现在是信息时代，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人心惶惶。不过何子陇也不介意，过去他跟他妈挤公车，坐地铁，住安置房。现在摇身一变住别墅，开轿跑，只要他有钱，够花，他就什么都不介意。

　　他不想跟薄荔文抢什么，他也明白自己抢不过。自他第一次见到薄荔文之后，他的心底就涌出了对薄荔文的敬佩之情。

　　那种从容，温和，得心应手的自信坦荡，是从小养尊处优培育出的。他何子陇学不来，也不想学。

　　但他妈妈不这样觉得。

　　有时候女人的野心要比男人大得多。

　　为了避免这些关系，薄荔文很早就从家里搬出去住了。

　　何子陇很难见到他。

　　但就算很少见面，他也不记得薄氏有林家这号人物，更别提林哑唯跟薄氏有什么关系。

　　那薄荔文以林哑唯家长的身份去学校干嘛？

　　何子陇想不出答案。

　　“兄弟，你这女朋友有两下子啊，藏挺深。”光膀子青年坐到何子陇旁边，往嘴里塞了颗话梅，说话含含糊糊的，“别怪兄弟我多嘴，但现在挺多女的都是为了攀高枝跟老男人睡的，我看林哑唯那样儿，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小孩。”

　　“那也不一定。”眼镜男扔下球杆，将自己限量版球鞋踩到真皮沙发上，“你们不看我穿的，就看我这人，像有钱人家的吗？我跟你们讲，有时候家里越有钱啊，藏的越深！”

　　光膀子青年反驳道，“那既然是这样，她家长怎么不送她去好学校读书？怎么不本人亲自出面去学校解决这些事？”

　　“所以我才说可能是藏得深啊！家长不露面，还请得动薄荔文去跑腿，想想，什么概念？”眼镜男耸耸肩，“而且人家里没准孩子多，就想玩呢？一女孩儿，又不像我们。”

　　眼镜男此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在他们的世界，住最好的房子，穿最昂贵的衣服，从出生就被安排好的路线，要做人上人，要出国，要深造，要为父母的事业做贡献。可以玩，但学业不可落下，可以疯，但第二天必须得清醒。

　　何子陇被眼前这两人吵得心烦意燥，索性灭了烟，从沙发上抓起外套甩了甩，回头对那两人说，“我出去一趟。”

　　然后打开门，消失在人海里。

　　C.E大厦。他只来过一次。

　　两年前被母亲强行带来走了一圈，说到底女人只是为了炫耀，炫耀自己的身份，而他，他不知道他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没有什么可炫耀的，身份是假的，也是虚的，他唯一能炫耀的就是他那些女朋友，他的每个女朋友都很漂亮。

　　能让何子陇打心底敬佩的人很少，少到只有薄荔文一个。

　　在未成为“何少”前，他只是个地痞流氓，那时他算混的风生水起，谁都不怕。何子陇见惯了不同的人，他没见过薄荔文这样的。

　　好像他坐那，你就得给他跪下。

　　还是心甘情愿那种。

　　要用什么词形容他的哥哥，他觉得是干净，然后就是，被上帝眷顾的天之骄子。

　　他给薄荔文打了个电话，当时薄荔文正在开会，给挂了。他也不生气，就坐在二楼休息区等。

　　等待的过程很无聊，于是他又用小号加了林哑唯的微信。

　　他本来只是想让光膀子青年去查查林哑唯最近在跟哪些人鬼混，身为男人的直觉告诉他，林哑唯肯定出轨了。

　　可他没料到，出轨对象没查出来，反倒查出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

　　虽然光膀子说了，现在的女的为了攀高枝都愿意陪、睡，但他不是很信，主要是不信薄荔文，他不信自己的哥哥眼光会这么差，会看上林哑唯这样品行不端的女生。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薄荔文能看上的女人，肯定也是同样出身豪门的大家闺秀，再不齐也是超模圈，娱乐圈一线的大明星，总之不可能林哑唯这样的。

　　但如果不是陪、睡，薄荔文又怎么会去帮林哑唯解决那些事呢？

　　何子陇清楚林哑唯的家境，绝不可能是眼镜男所描述的那种有钱人。

　　何子陇越想越焦躁，大概等了二十分钟，才从电梯出来一个穿职业装，长相清秀的姐姐。她带何子陇上楼，去薄荔文的办公室。

　　23楼。全透明电梯上升时，会给人一种凡人都被踩在脚下的快感。

　　何子陇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他在试图让自己保持镇定。

　　灰色双开门推开，一条又厚又宽的黑色毛毯平铺在地上。

　　薄荔文坐在正中央办公桌的位置，眼前摆了数台电脑，看见何子陇的时候，他冷峻的脸未出现任何表情，只是随意的抬眼，点头示意他进来，再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平板。

　　何子陇局促的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门就被那个姐姐从外拉上了。

　　“怎么了？”薄荔文又在平板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才慢慢看向何子陇。

　　何子陇觉得自己像个变态痴汉。

　　他看薄荔文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件价格不菲的精致艺术品，他其实从来不愿承认他很想成为像薄荔文这样的人，他没有那个勇气。

　　“我....”何子陇移开眼，别扭的说道，“哥，我有点事，我，我谈了个女朋友...”

　　薄荔文奇怪的看了何子陇一眼。

　　“她叫...林哑唯。”

　　在听到林哑唯三个字之后，薄荔文放下了平板。他将双手并拢搁在下巴下面，以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何子陇。

　　“哥，我就是听说了一点事，想来问问你。”何子陇往前走了两步，因为难而皱起的五官导致双眼皮褶皱很深，“我听说你前两天去了林哑唯的学校，是以家长的身份，现在大家都在乱传你们的关系，说林哑唯是你的....床伴，我知道林哑唯家里是什么情况...但...但我还是不信那些传言。”

　　一传十，十传百。

　　薄荔文觉得林哑唯那个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跟她一样，又笨，脑子还有问题。

　　“不信还来问？”薄荔文歪了歪头，嘴角是上扬的，眼底锐利的情绪却像在结冰的湖面凿了个洞。

　　被看出小心思，何子陇有点羞愧，“但我就是想不通，我...我就是想知道，林哑唯前段时间还说喜欢我，怎么会转眼就不理我，而且我觉得哥你...你也看不上她吧。”

　　薄荔文无声的笑了起来。

　　因为林哑唯，以及这个他并不熟又情窦初开的弟弟。

　　好巧不巧，就都凑成了一家人。

　　薄荔文怀疑林哑唯就是故意的。

　　“她是你吕姨朋友的女儿。”薄荔文捏着自己的鼻梁说道，“你吕姨现在替她朋友照顾林哑唯，那天她学校出了点事，就让我去处理了。”

　　何子陇两眼放光，“所以，你们不是...？”

　　“是什么？”薄荔文用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盯着何子陇，像在质疑，也像在审视。何子陇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立马烟消云散。

　　床伴，什么床伴？

　　太搞笑了。

　　他的哥哥可是薄荔文，C.E的总裁，薄氏长子，就算找床伴也不可能找林哑唯这样的，他居然还真的跟着那群蠢货一起怀疑，太丢人了。

　　何子陇忙悻悻的拍着自己的胸脯，义正言辞道，“我就说哥你肯定不会跟林哑唯是那种关系，就林哑唯肯定入不了你的眼是吧，对不起哥，我以后再也不会乱听谣言了！你放心，以后谁要再敢乱传你跟林哑唯的谣言，我就去撕烂他们的嘴！”

　　“想进少管所啊？”薄荔文摆了摆手，看向旁边的电脑屏幕，“王深会去处理的，你不用管。”

　　“那好吧。”何子陇挠挠头，“那...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等会。”

　　何子陇本来都背过身了，听见薄荔文的召唤又赶忙转回来，“怎么了哥？”

　　薄荔文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盯了半晌，才说，“你还是换个女朋友吧。”

　　“啊？”何子陇不解，“为什么？我还挺喜欢林哑唯的。”

　　薄荔文抱臂，反问何子陇，“为什么？”

　　为什么？

　　何子陇也不知道。但他想到林哑唯，他就想笑，所以他现在笑出来了，两颗虎牙露在唇外，像在回忆什么甜蜜往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何子陇不好意思的挠着头，“一开始我觉得林哑唯很漂亮，后来又发现她很有意思，哥，你不觉得她很奇怪吗？”

　　奇怪倒不奇怪。

　　但确实有点意思。

　　薄荔文认同的点了点头。

　　然后何子陇下一句就是，“我就喜欢她的奇怪，我觉得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