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疯菜

2、第 2 章 而这个19

　　“你愿意马上跟我们MOD杂志社签约吗？我的意思是说，做我们专用的平面模特。”谢靖不打算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他对自己的眼光向来颇为自信，眼前这个男孩必定会让《M》的销量翻倍。

　　“可以的。只是薪酬方面是怎么算呢？如果现在签约的话我可不可以先预支一部分薪水？”男子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局促。谢靖看着他像小白兔一样垂着眼一副狭促的样子，于是想小小地捉弄他一下，作出吃惊地表情道：“你开玩笑吧？”

　　男孩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谢靖继而拍着他的肩膀轻笑出声，“当然可以啊！”男孩顿时松了一口气，终于露出了灿然的笑脸，像冬日的一抹阳光般温暖。

　　这个男孩美得像个易碎的玻璃制品。谢靖心下暗叹。

　　他叫阮微宇。今年19岁。

　　自那天起，微宇与杂志社签下一纸合约，由小餐厅的服务员摇身一变成为一名平面模特。其实以他的资质去大型的时尚杂志社应聘是绰绰有余的，但他并不愿意抛头露面，如果不是因为欠下三个月房租即将面临流离失所的境地，他不会轻易让自己就这样置于公众的目光下。

　　女性杂志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他暗暗祈祷他的照片不会机缘巧合落入那个人的眼中。

　　谢靖料想的不错，阮微宇那惊为天人的面孔确实使《M》的销量大幅提高。而且原本人丁稀薄的MOD时尚社区也开始疯狂涌入新注册的会员，并纷纷发帖探讨《M》杂志新晋男模特CY的各种八卦。

　　阮微宇签约时要求不要公布他的真实姓名。所以大家八来八去只知道这个花一般的男孩子叫CY，苏州人，身高一米七八，体重70kg，1989年6月生，喜欢吃糖。仅此而已。但是这种神秘感却恰好迎合了大众的口味，使得喜欢他的人陷入狂热的臆想当中。

　　谢靖对阮微宇这种保持神秘的态度也产生了一丝好奇。现在的社会，人们为求成名，用尽各种手段和方式。而这个19岁的大男孩，明明捉襟见肘，却只求温饱，丝毫不在意名利。他转念一想，或许这样也好，要不然我们这家小小的杂志社又何如留得住这只随时展翅高飞的白天鹅？

　　“你为什么会跑到C市来呢？你们家乡那边挺发达的啊，人杰地灵的，你怎么不留在那边发展。”谢靖在一次工作结束后，随意地与阮微宇攀谈起来。

　　“这个城市让你有生存的压迫感，逼着你向上。”微宇眯着眼睛沐浴在阳光下，谢靖顺手抓起脖子上的单反抓拍了这一镜头。微宇听到快门声，转过头来对他轻轻一笑，扯开话题：“你还真是个敬业的摄影师。”

　　“呵呵，敬业算不上，我只是在满足自我的追求。”谢靖一面从他慑魂的笑容中抽回神来，一面扬了扬手中的数码相机，“它对我来说比女人还重要。”

　　“你真幸福。”微宇淡淡地说。

　　“此话怎讲？”谢靖不解。

　　“因为你有着觉得重要的东西。”

　　“那么说你没有觉得重要的东西了？”谢靖只是顺口接上话，见微宇没回答，侧头却瞥见他眼中掠过一抹悲凉，凄意绵绵，让谢靖心有不安。

　　微宇和谢靖一干人同到C市郊外的周村拍摄下一期情感栏目的照片。周村是C市一处颇具水乡特色的古村寨，C市各大杂志取景的良地之一。在这里不需要舟车劳顿便能找到江南水乡的感觉。已是深冬时分。南方的冬天没有北方那种苍茫萧瑟的感觉，河道旁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榕树依然绿意葱葱，寒风掠过，枝叶瑟瑟抖索。

　　为了突显下一期的主题——”有关施舍的爱“，策划部头头刘贤要求男模特裸着上半身交叉着手平躺在小舟上闭眼冥思。

　　“这么冷的天光着身子在水边摆造型？”谢靖皱着眉头对刘贤说。

　　“这是栏目需要，表达的是一种精神意境，你身为专业摄影师不会不知道意境对一幅作品的重要性吧？”刘贤怪里怪气地说。他是杂志社的策划兼编辑，一头醒目的长发扎在脑后，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偏好英伦风格的装扮，是MOD的时尚先锋。

　　谢靖刚来MOD的时候被刘贤一眼相中，他自以为搞艺术的青年多多少少都有点断背情结，全然不顾谢靖有女朋友的事实，对其发动猛攻，让MOD里面的员工误以为谢靖是个男女通杀的主。谢靖难以忍受他如狗皮药膏般的威力，最后用非常专业的术语一口回绝了他：对不起，我是直的，且今生今世都不会弯。刘贤深感挫败，虽则性向这种东西不能强求，但以他的姿色被艺术青年这样直接了当拒绝了还是第一次，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对谢靖是又爱又恼。

　　他理所当然地不能容忍谢靖跟别的男人调笑，那个新来的男孩子长得就是一副妖精面孔，比自己高，比自己白，比自己漂亮，刘贤最难以容忍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称别的男人漂亮，原本就不怎么待见那个模特，结果今天还被他看到谢靖跟那模特一副知己零落的样子，胸中莫名烧起一把火。既然说自己是直的，那就直给我看看啊，少在我面前表现出欲直还弯的样子，刘贤在心里暗骂道。

　　此地的水乡风情似乎并没有触动微宇的思乡情，只淡淡地听完刘贤的要求什么都没说，配合地脱下衣裳，当在场的人看到微宇赤裸着上身时，个个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条条狰狞的疤痕爬满了他的背部，几个女工作人员低头私语：“好可怕啊。”微宇忍受着寒风刮在身上那刺骨的冷踏上了道具组事先准备好的小舟，丝毫没有被那些有关他背部伤痕的私语所影响。因为光线问题，这组照片花了很长时间才拍好，谢靖冲他招了招手，“我们不拍了吧，你看这天冷得，你怎么受得了啊。”

　　微宇的嘴唇冻得发紫，他上身的血液似乎都不流通了，只见他艰难地控制住上下碰架的牙齿，从嘴里挤出五个字，”拍吧，我没事。”

　　一组照片拍下来，微宇冷得几乎面无人色，工作人员赶忙拿了厚厚的毛毯盖住他让他上车，他哆哆嗦搜地穿上衣服，没有任何抱怨。刘贤看了看谢靖相机里的片子，还想挑剔点什么，见谢靖面色冷冷的，便也没敢再提，悻悻地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谢靖到附近小店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在车上尚未缓过来的阮微宇，看他一脸平淡地抱着肩膀缩在车子里的样子，又想起他背部那些丑陋的疤痕，心生怜惜，“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谢谢。”微宇接过杯子，向谢靖投去感激的一瞥。

　　“你这孩子，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既然我接受了这份工作，我怎么能埋怨挑剔，如果都这样的话，你想想那些消防员、警察什么的那不是得天天暴跳如雷。还有，靖哥，我可不是孩子，再说你也不老，怎么老用这种上了年纪的语气跟我说话。”微宇喝了几口热水，身子渐渐暖和了些，对谢靖心存感谢，话也比平常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