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卖豆花到富甲一方》疾风过岭

56、难怪

　　刘文翰听到此话以为李万万厌弃他的亲近之举，一时失神，手上的力气也撤了些。

　　李万万却用此间空隙从刘文翰怀里逃出，自己跌跌撞撞地绕开宋芸出了内室，然后一转身去了旁边一间小粮仓，将门拴上，然后跌坐在地。

　　李万万斜靠在墙壁上，脖子扬起，胸口起伏不停，嘴唇半张大口呼吸着。

　　“哐哐哐”

　　门被拍地呼啦呼啦摇动，李万万眼睛睁开了半扇，看到了眼前灰暗的库房。
　　这里面存着粮食，有一种谷物独特的香气在其中弥漫，让李万万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小时候在邻居家库房闻到的味道，与这里很相似。于是疼痛之余，她竟有些亲切之感。
　　小粮仓平日晒不到太阳，有些阴冷，特别是在如今的寒冬腊月，墙壁与地面的寒意更是刺骨。

　　“万万，娘都知道了，你把门开开，娘不害怕的，娘会照顾你的……”宋芸带着哭腔，声音有些颤抖。

　　李万万将膝盖蜷起，一手搭在腿上，一手按着胸口，她喘息有些急促，耳鸣阵阵。外面的哭喊之声仿佛穿越了山林湖海，隔了数百年轮，在另一个时空呼喊她的名字，很不真切。
　　她的脑袋木木的，各种前世今生的记忆冗杂在一起，分辨不清今夕何夕。

　　外面几人敲了半晌，里面半点动静也没有。宋芸在门前有些失力，几欲晕厥，小恒扶着她的胳膊。

　　刘文翰看着宋芸的样子，也明白了李万万为何不愿将自己的情况告诉她了。宋芸爱惜女儿，让她知道此事不仅无益于李万万身体恢复，可能还会让她自己郁结于心。

　　刘文翰转头，帮着小恒扶着宋芸的胳膊，对旁边几人道：“你们带宋婶去找大夫过来吧，我从旁边的小窗进去看看情况。”

　　刘文翰搬了个椅子，从小粮仓右侧的透气小窗翻了进去。
　　脚一落地，刘文翰被黑暗的环境遮了眼，过了片刻才看到斜靠在墙上的李万万。

　　她席地而坐，有些狼狈，衣服上蹭了不少地面和墙壁上的灰尘，鼻翼略动，似乎没有听到刘文翰进来的声音，还是闭着眼睛，右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

　　他蹲下俯身，修长的手搭在了李万万的额头上。

　　李万万被脑门上的清凉一激睁开了眼睛，小窗漏下的西斜阳光中夹杂着刘文翰衣袂纷飞带起的清尘，光斑投射在她的眼睛上，她睁开的眼复又眯起看着这人。

　　他蹙着一双剑眉，但是眉眼之间的清俊还是一如既往。

　　她觉得自己的忍受能力似乎比上一次好了一些，毕竟她现在还有空去欣赏眼前这人的皮相。

　　若是回不去了，嫁给一个这样的人其实也不错。
　　相貌好，脾气好，手里还有权有钱。

　　不过这年代三妻四妾，也不知道他房里有没有通房什么的。她可不是那种能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的人。

　　“李万万，特别疼吗？”刘文翰方才触到了她滚烫的额头，见她睁眼手一缩。李万万眯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刘文翰以为她又失神了，轻轻道，“我刚才让你娘去寻大夫了，她现在不在，我们先出去好不好，这里阴冷，对身体不好。”

　　李万万忍着疼，嗓子有些沙哑，答非所问道：“大人，您是真心喜欢我吗？我这人善妒，容不下你有别的女人，您想好了吗？”

　　刘文翰一怔，听着她半开玩笑的话语，眼神有些心疼，伸手将李万万额上几缕濡湿的碎发拨开：“我方才的话是真心的，不过你先别想这些，等你好了之后，再慢慢想，不急的。”

　　原本在门口焦急的的几个人听到门里两个人的对话，有的挠了挠耳朵，有的摸了摸鼻子，秉持着非礼勿看，非礼勿听，走将开去。

　　“我不想出去，刘大人，我想一个人待着……”李万万有些艰难地从牙缝里吐出几句话。

　　“那我陪你。”刘文翰说着，撩袍坐在刘文翰左侧。

　　“大人，我……”

　　“不要推开我，李万万，我希望在你难受的时候能在你身边照顾你。”刘文翰用帕子给李万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身体上的疼痛不能缓解，但是至少心里会好受些。”

　　“我难受的时候，面目狰狞，不好看，我不想让大人看见……”阵痛似乎是过去了些，李万万将自己胸口的衣襟放开了。

　　“我又不是贪恋美色。”

　　“嗯？”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无论你哪个样子，我都喜欢，而且你一直都好看的。”刘文翰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耳根有些热。

　　眼前的氛围像是油灯中突然爆出的火星，噼里啪啦作响。

　　李万万在黑暗中轻笑出声，带着略微低哑的嗓音：“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刘文翰，以前竟没看出你对我如此深情！”

　　李万万转头对上一旁刘文翰的目光。

　　“刘文翰”三个字从李万万唇齿之间流泻而出，带着些氤氲，又带着些缱绻，落到刘文翰耳中分外受用，他不觉摸了摸两颊，似乎是红了，有些烫手。

　　半晌，两人都没说话，时间在静静地流逝。

　　李万万低着头，全身蜷缩在一起，有些颤抖，比刚才的更疼痛了些。
　　不过她如今在黑暗中，周围的一切都很模糊，倒是没有出现之前盘旋在胳膊上的藤蔓，但是那尖刺勾进皮肤的疼痛非但一分不减，还更重了些，若是说之前只是荆棘小刺，如今便像是死神拿着镰刀在她身上划过。

　　“刘文翰，特别难受……”李万万牙齿的龃龉之声分明可闻，她不觉向身旁之人诉说苦痛，想要得到片刻安宁。

　　刘文翰转身挪到她的对面，离的很近，他很想将面前的女子揽入怀中，抚着她的背安慰她，但是想起她之前的厉呵却不敢触碰了。

　　“刘文翰，我感觉我身上爬满了蛇，它们在勒着我的腰腹……”李万万声音低下去，那种虚幻之象充斥在脑中，她将腰间的带子松了一些，但是束缚之感并没有消失。

　　“刘文翰，你帮帮我，我脖子上好像有一条蛇……”李万万口齿不清，匍匐在地上。

　　刘文翰将她扶起靠着自己，将她的手腕抓住不让她乱动，在她耳边道：“李万万，你看到的都是幻象，没有蛇，你不要信它。”

　　“可是，我感觉快要喘不过来了，我……”李万万呼吸急促了起来，似乎真的要窒息一般。

　　“李万万，你看到的都是假的，你睁开眼睛，我就在你眼前，我是真的，你看着我！”刘文翰声音提了起来，扶着李万万的肩膀。

　　“刘文翰，你在哪？”李万万眼前并没有刘文翰，她眼前是一片鲜红的花束，像血一样，充斥在她的面前，她没看到刘文翰，有些慌张，便伸手去抓。

　　“我在这里！”刘文翰握住她的手。

　　触碰到有实感的身体，李万万并没有放松下来，而是双臂一合，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刘文翰抱了个满怀。
　　李万万的双臂环住刘文翰的腰腹，紧紧的。

　　刘文翰呼吸一窒，他全身僵硬不知如何反应。这样明明于礼不合，但是似乎也没有抽身离开的道理。

　　李万万将下巴放在刘文翰肩膀上，鼻中温热的气息喷在刘文翰的耳垂上，有些痒痒的。
　　刘文翰想用手挠一下，却不敢动作，害怕自己失礼。

　　李万万疼的厉害了，还会攥着刘文翰背上的衣襟，将原本平顺的衣襟搓成了皱巴巴的样子。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李万万全身发了一次汗，这才渐渐清醒过来。

　　李万万放开刘文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然后道歉道：“刘大人，您以后还是让我一个人受着吧，我已然失礼两次了。”

　　刘文翰也有些不自然，揪了揪自己的耳垂，往后退了半步道：“好在这次你没有伤到自己，我……你若是不想让你母亲费心劳神，我还是让他们在市场上觅个力气大的侍女来照顾你吧！”

　　“其实……其实也不必，我这两次也算是摸到规律了，下次我再发作的时候，我便自己用布条将手脚捆住，就算出现幻觉便也无妨，伤不到自己的。”

　　刘文翰觉得这个法子也不是不可，就是李万万太遭罪，她发病时会拼命挣扎，到时候定会勒出些瘀伤出来。

　　“大人。”李万万突然叫他。

　　“嗯？”刘文翰应了一声。

　　“我有些事想同您说。”

　　“你说。”刘文翰靠着墙，坐在离李万万半步远的地方。

　　“我其实不是我母亲的女儿。”
　　李万万突然有点想将这件事告诉除宋芸之外的第二个人了，她觉得刘文翰虽然身处此地，但是或许会理解她有些超前的思维想法。

　　“也不能这么说，我的身体虽然是这个时期的李万万，但是我的魂魄却是来自好多年之后，久到沧海桑田，这里完全变了样子。”

　　“我的那些吃食，都是在那个时代学的，并不是我的独创，说起此事来，还有些羞愧，毕竟我是借他人智慧，鼓我自己的腰包！”

　　“难怪！”刘文翰只是惊诧了一瞬，便又笑开，看向身旁的人，“你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礼节举止也是奇奇怪怪，一点也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