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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念律与暗星 见手中那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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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手中那只银色铃铛不断闪烁的深蓝色光芒逐渐平息,确定祁有衍已经平安到家之后,许终远便将铃铛挂回手腕的链子上,站在窗前出神。
他真的回来了吗,真的会是他么?可他不是......
这样想着,一些带着锥心利刺的回忆便浮上脑海......
和风,暖阳。许终远坐在院中,吃茶,赏花。说是赏花,心思却全在手中书卷之上,神界无四季之分,只有地界之别,正巧,战神府邸所在之处,是个微风和煦常年繁花之地。着然无趣。
拿起手边茶盏,正欲递到嘴边,恰逢一片梨花花瓣落入盏中。许终远方从书中回神。
此时凡间,应是隆冬之时吧。自从上次战事捷报后,已有许久未见有衍的书信,也不知道他在凡间过得如何。
许终远看着浮在茶盏上的花瓣,眉宇间似是隐隐的担心。
而就在这时,手中的茶盏,突然......碎了。
几乎是在瞬间,一种强烈的不安夹杂着难以置信涌上心头。
“昭朗!昭朗!”许终远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叫道。因为慌张,声音还略微发颤。
“少爷!怎么了!?”昭朗火急火燎的赶来,看到的是手里捧着碎瓷片神色恍惚的许终远。
“这茶盏,你可换过?”许终远捧着碎瓷片,急切的问,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微缈的希望。
“不曾,少爷说过的,未经允许,这茶盏不许换。所以自从那次......”昭朗的话未说完,就见许终远踉跄起身,身形一闪便不见了踪影。昭朗这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完了”追了上去。
那茶盏他的确未曾换过,因为他至今还记得那时的场景......
“这茶盏可是天上地下只有一套,你现在给我打碎了一只,你说吧,怎么赔?”许终远指着地上的碎瓷片,质问道。用一副不讲道理的嘴脸,看着祁有衍。
“昭朗,你看看你家主子,哪里还有半分神君的样子?反倒像极了凡间讹人的破皮无赖。诓骗起人来都不打腹稿的。”祁有衍哭笑不得的说,又看向一旁看戏的昭朗“来!你说,相同的茶盏你们府里有多少?”
“这个......我也不知道!”昭朗笑道,他哪里不知道少爷是故意逗弄思瑕神君,所以,他此时知道也只得不知道,“少爷说是,那便是......吧!”
“好啊,你们两个今天是要合起伙来讹诈我了是吧?行......”祁有衍看看一脸痞相的许终远,又看看地上的碎瓷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不就是打碎了?给你修好不就是了?”
说完,祁有衍拂袖一挥,地上的碎瓷片便又重新变回了茶盏模样,出现在茶案之上:“好了。”
“敷衍啊,你是真的敷衍!”拿起修复如新的茶盏,摇头道,“不赔我就算了,居然用最低阶的法术敷衍了事。修都不愿意好好修,反倒污蔑我讹诈,冤死喽!”
“低阶法术如何?能用不就行了,给你修好了还诸多挑剔!”祁有衍面露得意之色,起身又道“今日这茶吃的着实无趣,倒不如去凡间吃茶听戏来的自在。走了!”
说着,祁有衍便真的离开了,许终远听闻他又要去那纷杂的尘世,忙起身追上。走出几步又折回来对昭朗说:“这套茶盏单独收好,以后莫要随意更换了。”
“是。”昭朗应声,躬身送走了两位尊神后,便小心的收拾起这套茶盏,单独找了个匣子收纳。自此,或许是存心,或许是无心,这只茶盏竟成了许终远专属。
这一晃便是千百年,让昭朗方才恍然大悟的不是茶盏本身,而是这茶盏之上所施加的那个修复的术法。这术法之所以被称之为低阶术法,并不是因为修复成果不尽如人意。而是因为,区别于高阶术法,它不是永久的,一旦术法失效,就意味着,施术之人......
离世......
昭朗追循着许终远的踪迹来到临锋崖时,早已不见了许终远的身影。留下的,只有天空之上破碎陨落的星屑,和许终远因为紧握碎瓷片而从指缝中滴落在地的斑驳血点。昭朗还记得,这里是思瑕神君初化神形的地方,是离他生魂所化星辰最近的地方,也是当初少爷捡到没有记忆的思瑕神君的地方。
正当昭朗在书房门外端着晚饭,一筹莫展却也在回忆旧事之时,门开了。
“进来吧。辛苦了。”许终远接过昭朗手里的餐盘,回到书桌前坐下,却没有动筷。
昭朗有点摸不清状况,于是略显局促的站在许终远身边,小心翼翼地出声道:“老板,我觉得,别管思瑕神君为什么会回来,记不记得你。总之他回来了,就是好事,不是吗。您应该高兴才是。”
良久,正当昭朗就要以为自己说错话要完蛋了的时候,许终远突然开口了:“你也认为他是有衍?”
“啊?”昭朗愣了一下,答道:“ 无论是样貌还是声音,亦或是我所察觉到的周身气息流动,怎么看都是思瑕神君。只是有一点,他为什么不记得少爷你呢?”
“可是,他几千年前,就已经死了,不是吗?”捻着手腕链子上的铃铛,许终远说道:“仙者生魂皆化星辰,死后身死魂灭,星陨化尘。又谈何转世再生。”
“可是......您还是把念律铃给他了不是吗?”昭朗一开口就后悔了,他不该提这个。
这铃铛是一对,一枚名唤听音,另一枚名唤念律。只要在听音铃上灌注施术者的一缕灵识,无论念律铃的佩戴者身处何地,是否安全,听音铃都能感应得到。
这是当初一位神君送给许终远大哥的,被许终远以跟祁有衍去凡间游历时走散了好找为由抢占了。从那之后便一直是祁有衍带着,但后来因为赌气,最后去凡间平妖祸之时并没有带在身边,才留到了现在。
“是啊,还是给了他......”许终远苦笑道,随后便开始一言不发地吃饭。昭朗也跟着在旁边沉默地站着,看着他。
还是放不下......
在许终远因为祁有衍的事情愁容满面,昭朗因为主子不好好吃饭而面露难色之时,还有一个人,此时同样很为难......
“我要早知道你是为了这档子事来找我,我就不该给你开门!”向维叶此刻看着面前跪地不起的男人甚是头疼,只得愤愤道:“这是我帮不帮你的问题么?难道要我为了救你那个不争气的小妹妹向烨安司谎报她的行径么?你真当我这个烨安司司政能只手遮天啊?”
烨安司是神界在天伐之后设立的,专门管理凡间妖族的部门,旨在维护人族与妖族关系稳定,惩治善用妖术为祸人间的极个别劣妖。而向维叶便是继任身陨的祁有衍司政之位的现任司政。
“可是......”江怀笙抬头,想辩解什么,刚开口就被焦灼到来回踱步的向维叶打断了。
“你别说话!我还没说完呢!”向维叶用手里的折扇指着江怀笙的鼻子说道,平日里似乎总是含着笑意的好看眉眼此刻已经快皱缩成一团了,“为了救她一命瞒下个案子倒也还可以接受,可你还要用那许终远的宝贝珠子帮你妹妹治病,你是要我冒死去他枕头底下偷过来么?你是不知道那珠子是什么吗?”
向维叶感觉自己的肺袋子都要被眼前这个,为了救妹妹半夜来他家敲门下跪的傻憨憨妹控气炸了。
他妹妹江怀夏为了那个凡人小子,擅对凡人用了被封禁的妖法这个案子,确实是交给他所掌管的烨安司了。
若说是一般的案子,神界自然不会过问,直接由神界探子揭发,交由烨安司全权受理。但问题就在于,江怀夏的身份是树妖一脉族长的妹妹,这下干系可就大了。
探子门和烨安司在设立之初本是一体,但祁有衍为了制止探子和烨安司其他人员沆瀣一气欺上瞒下的恶行,将一个部门愣生生拆成了两家。
本来从属于烨安司的探子门,竟然变成了独立的部门,和烨安司同级。两个部门相互制约,互相监督,就可以避免将案件欺瞒不报的情况。
如今妖族分支王族犯事,探子门那边肯定盯着烨安司处理,稍有不慎,可能就被抓住把柄了。但是他执掌烨安司这么多年,也跟探子门关系逐渐熟络了起来,这件事情倒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还不算完,江怀笙还要用许终远看的跟命一样重的那颗暗星来解他妹妹的妖法反噬。谁都知道那暗星能救命,不光能救妖的命,甚至能续神仙的命。但天大地大也只有他江怀笙有这个胆子想去借。
只因那暗星不是别的,那是思瑕神君生魂所化天星陨落时的碎片,是当初许观嶙耗了自己一半修为护住的。
也正是靠这颗暗星,才劝回了当初降天火灭世为祁有衍报仇的许终远。说白了,暗星就是许终远的手里紧攥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不是要他提着头去找许终远求么!关键是他这颗头,还不见得有那个分量求得来。
“我知道,可怀夏是我亲手带大的,我真的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去死。”江怀笙边说边哭,说着就要给向维叶磕头,“适宁神君,我求你了,我求求您念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救救怀夏吧。”
“怀笙!”向维叶俯身抓住要给他磕头的江怀笙的衣领一把揪起,突然柔声道“我们三千多年的交情,怀夏又何尝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以为我不想救她?你又何必如此!”
“我真的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我求你.....”江怀笙泣不成声,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我求你......救救怀夏......”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直视向维叶这个昔日好友的眼睛,他害怕在向维叶眼中看到为难和拒绝,他知道向维叶为难。但他只有妹妹这一个亲人了,哪怕是有一线生机,他也要拼尽全力去搏一搏。
看着身为一族之长平日里稳重缄默的好友如今的样子,向维叶还是心软了:“行了行了,我救!烨安司那边我先周旋着,至于珠子的事,我尽力去求。但是成与不成,不在我,还在于许终远愿不愿意帮你......”
“不帮。”许终远捧着一本书,头也不抬的说道,“滚吧。”
“别介啊,我又不是要拿走不还。你就是不让我拿着都没事儿,只要你能用它救那女孩一命。”向维叶此刻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做腆着个脸低三下四。
昨天他应下这件事的时候就料定了会是这个结果,不过今天许终远这反应还是有点出乎他预料的。
他原本料想着许终远肯定会黑着脸把他从二楼窗户一脚踹下去,搞不好还会用他手上缠着的那根铁链子抽他一顿。结果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温和”的拒绝方式。
虽然疑惑,但是这也就说明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事儿说不准能成!
“我说快滚!适宁神君是听不懂么?”许终远合上书,左手抚上了右手腕上挂着听音铃一圈又一圈缠在他手腕上的黑色细链。抬眼扫了向维叶一眼。后者条件反射般的退了一步。
但也仅仅是退了一步。
“你方才哪有说快滚,”向维叶继续腆着个脸扯皮,“你明明说的是\'滚吧\'。”
“......”许终远没有说话,只是黑着脸将右手抬起,凭空一握,腕上的链子就变成了黑色粗铁链,一端拷在许终远手腕,即将被烧化般暗暗涌动着红光。另一端垂在地上,将地板灼黑。
“你把这玩意儿收好,我们好好说话嘛!佚舟神君,都是有修养的人,咱们不动粗,好不好?”向维叶讨好的笑着说道,眼睛完成了月牙,其实心里慌得很。许终远这一鞭子抽过来,他这修为可不一定挡得住。
但是许终远显然是不买账,扬手就要一鞭子甩过来。
“当年这丫头!就是被老大救下的!”向维叶慌乱之中脱口而出,不出所料,这一鞭子并没有抽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