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沐新一

2、相遇（2）

　　“嘶，哎哟！哎哟！”皮皮大力地将一块膏药给赵寒贴在他腰上，疼得他喊了出来。
　　“该，让你逞能，打篮球！还以为你是小年轻呢，二十九了，大哥！”皮皮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好笑。
　　高洁等了一上午，却一直没等到赵寒来，下午的时候，才忍不住问武指老师，“赵寒今天不用练吗？”
　　“他腰伤犯了，老毛病了，请了假。”武指老师说道。
　　“居然有腰伤。”高洁喃喃自语道。
　　看他打戏那么干净利落，身形又那么好看，篮球又打得好，实在看不出有伤的样子。
　　连着休了两天，第三天，赵寒便准备早早到训练室门口，刚下车便远远看到两个人影骑着自行车飞奔而来。
　　正是高洁和他的小助理戴乐，赵寒心想道，这俩人每天都是骑自行车过来，不会连个像样的车都没有吧，这混得，着实有点惨了。
　　不过相比之下，赵寒前几年更惨一点。
　　从游泳队退役之后，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接了各种各样的跑龙套戏，一天能睡上两个小时左右，赚的钱也少得可怜，还连个自行车都没有。
　　后来稍微好一点了，也签了公司，也没有别的演员的排场，到哪里都是助理保镖的一大堆。
　　不过他自己也觉得，要是那么多人跟着走有点奇怪，现在这样身边都是熟悉得力的人正好，尤其是跟高洁相比，忽然觉得他混得还行。
　　“没见你有别的工作人员，你们工作室几个人啊？”
　　“哦，我没有工作室，就我们两个人。”
　　“就两个？”赵寒问。
　　高洁点点头，然后问道，“你们几个人？”
　　赵寒有点骄傲地伸出手，“三个，加我四个。”
　　见高洁眼神有些黯然，赵寒心里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说错话了，闲着没事提着这个话题干嘛啊。
　　“挺好的。”赵寒说道。
　　高洁看向他，不知道这个“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一样，反正就是把戏演好就行。也不想当什么大明星，不需要那么多人。现在这样，整天乐呵呵的，也挺好，你说是不是？”
　　“是。”高洁也微微笑了笑。
　　“你这人，还真是话少。”赵寒笑了笑，大步往前走去。
　　和两人在现实中完完全全相反，剧中赵寒的角色是个不怎么说话的冷面侠客，而高洁扮演的角色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话痨世家贵公子。
　　在开拍前的几天，剧本围读会上，赵寒已经觉得有些憋屈了，每一个经典桥段，他都没有什么台词，什么眼神传递，什么伸出手去，什么静止不动，就是没自己的台词。他每次想要张口，却发现自己看错行了，那长长的一大段，是高洁的台词。
　　而且高洁这人演起戏来，真的完全是被角色附身了一样，成了个油嘴滑舌，颇有心机的小白脸子，花花公子，完全不像是平时安静木讷的那个小伙子了。
　　两人试戏的时候，赵寒居然有点招架不住了，但自己好歹自认为也是老戏骨了，可不能甘于落下风，于是更是拿出十二分的认真态度，揣摩自己饰演的这个角色，一点一滴的细节都不肯放过。
　　“你们，加微信了吗？”结束的时候，同组的几个主创演员一起走，有个演员问高洁和赵寒道。
　　赵寒愣了一下，说道，“我们不是建了个群，还用加微信？”
　　“我们都互相加了。”其他演员说道。
　　居然就他俩没互相加过，额，这就有点尴尬了，主要是在训练室，随着肢体接触的频繁，其实彼此已经熟络了不少，但训练结束的时候，也没怎么联系过，有事也都是在群里互相通知，所以加微信这个事是真的没有人想起来过。
　　他们这话，恰好被刚路过的制片人听到，便过来插了一嘴，“这可不行，你俩对手戏最多，不相互了解怎么行呢，赶紧加上。”
　　赵寒笑嘻嘻道，“加加加，现在就加。”
　　通过之后，赵寒发现高洁的头像是只非常高冷的狗。那种眼神里的不屑已经快要冲破屏幕了一般，那种蔑视天下的笑容，好像是正在嘲笑自己的这张傻猫头像。
　　“现在有时间吗？”
　　正盯着头像愣神呢，高洁发了一句话过来。
　　“我有点东西给你。”紧接着又一句过来。
　　“有，什么东西啊？”赵寒回复道。
　　“出来吧，我在外面等你。”
　　这华山影视城附近有座不大不小的山，光秃秃的，常年不带点绿，所以也没什么人来。
　　赵寒找了半天，才找到高洁。
　　“这是？”赵寒都愣了，接过高洁递过来的一个大包袱，倒不是很重，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哦，这个是我老家的草药，听说你有腰伤，这个敷在腰上，早晚各一次，挺管用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有腰伤？”赵寒问道。
　　“上次你请假，武指老师说的。”
　　赵寒有点感动。
　　一巴掌拍在高洁肩膀上，说道，“兄弟，真有心了，谢谢你啊，不过我这腰伤是旧病了，恐怕没什么用。”
　　“试试吧，说不定。”
　　“行，谢谢，要不今晚我请你吃饭吧，这附近有个羊蝎子火锅，早就想去了。”
　　赵寒笑得又露出了那两颗可爱的虎牙，高洁这次不自觉地就没有拒绝，微微点了点头。
　　从高洁的角度望过去，赵寒的脸长得实在是太过于清秀精致，眉眼妩媚，鼻梁高挺，皮肤非常的紧致，一丝赘肉都没有，跟他的年龄极为不符，如果不是皮肤有些黑，身体有些壮硕，简直就像是一个女孩子了。
　　不过也不足为奇，他们这个圈子里，能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被吸引的长相，实在太多了。
　　“你发什么呆呢，走啊？”赵寒在高洁脸前晃了晃，他这才回过神。
　　两个人去了那家羊蝎子火锅，现在这个时候了，店里人也不算多，而且这个天气，大家都怕热，吃火锅的也少。
　　“你是，东北人啊？”赵寒睁圆了眼睛问道，他是真没有看出来。
　　毕竟高洁是真的一点东北口音都没有，这真的很少见。而且，在性格这方面，他也不像啊，东北人不是都是豪爽派的嘛。
　　不过在喝酒这方面，赵寒看出来了，确实是东北人没错了，喝了那么多，脸都不带红的，与自己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是不是醉了？”过了一会儿，高洁便见赵寒有些不对头了。
　　“没有，”赵寒小手一挥，拒不承认，可是绯红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高洁本来想就此打住，可是一个没看住，又给他喝了一口。
　　这下好了，彻底醉迷糊了。
　　“我跟你说啊，吧啦吧啦吧啦。”赵寒那小嘴吧唧吧唧，就再也没有停过。
　　把他从小到大那点事全抖搂出来了，高洁静静地听着，还要随时防备着他一时兴起抢酒瓶，实在没办法了，就装了水递到他手里，糊弄过去。
　　“你说，明明小时候那么苦，可是天天都很快乐，可是现在想要的都有了，却总觉得头上压着点什么东西一样，有时候不敢想，一想就觉得喘不过气。”
　　谁能永远当快乐的小孩子呢，谁也不能。
　　世界上的酒醉人大抵不过也就那几种，还好赵寒不是撒酒疯的那种。
　　只不过就是话痨，比平常更加絮叨了，高洁自己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人，也不太有耐心听别人讲话，但赵寒絮絮叨叨的，他却一点也不反感，甚至有点沉溺，不想他停下，觉得他的嘴一张一合的，看起来非常可爱，即使有时候怼高洁几句，高洁也不还嘴，就静静地听着。
　　他声音很清亮，有点像小孩子，喝醉酒的时候，稍微低沉了一点，却更加好听了。
　　夜太深了，没办法，高洁只能把赖在人家饭店里的这醉酒的家伙拖走，一开始扶着他，怕他一不留神脚下打滑，后来打滑的次数实在太多，高洁干脆把人扛了起来，他平常勤于健身，力气大得很，却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到这上面了。
　　这会儿路上也没什么人，不过有人看到，背自己醉酒的兄弟回家这种事情，想想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吧。
　　皮皮接过还在嘟嘟囔囔的赵寒，不由一脸的黑线，自己的酒量，心里都没点数，还能喝成这种鬼样子！
　　老葛一脸严肃地接过他的另一边。
　　看见老葛，赵寒就有点清醒了，从小被他教训过来的，那点怕现在还是在心里种着的，“老葛，我不是故意喝多的，不，我没喝多。”
　　“回去睡吧，别叨叨了。”老葛拍了拍他的脑袋。
　　赵寒回过头，露出一个亮晶晶的笑，“拜拜啊，高洁，今天我好开心啊，你是个好人，真是个好人。”
　　“赶紧走吧。”皮皮打了他一巴掌。
　　高洁站在那里挥着手，一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了，才转身往回走去。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他也觉得自己好开心啊。
　　自从踏入这个圈子以来，第一次能够真切感觉到的开心。
　　感觉回去的路上，都充满了光一样的，黑暗都不再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