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沐新一

14、相陷（2）

　　赵寒的东北之行要结束了，玩得痛快又尽兴，原本还在角色里的那些忧郁的情绪消散了不少，但却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埋葬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里。
　　在最后离开的那天，他去了原本不在行程之内的高洁家乡。
　　找到了高洁的高中学校，还有学校后门的那棵大红松，以及红松下面的那个小网吧，高洁说过自己在高中的的时候，就喜欢在网吧里打游戏，他性格内向孤僻，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或许是跟他自小生长的家庭环境有关，父母做生意一直失败，家里消沉的情绪也自然而然地传到了他身上，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找不到自己的路，迷茫苦闷，却也没处发泄，所以只能让自己沉迷于各种各样的游戏中。
　　赵寒与他相比，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还是不幸。
　　若说是幸，起码高洁有父母，而自己是个孤儿，连自己父母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若说自己不幸，却没有经过像高洁那样黑暗的时期，有院长，有老葛，还有皮皮等一众的小伙伴陪着自己，他的童年和少年倒是过得没有那么辛苦，反而挺灿烂开心的，只是遗憾没有父母的陪伴。
　　这么多年了，神奇的是，这家网吧倒真的是没怎么变过，跟高洁描述的一模一样，老板是一头卷毛，面前堆满了泡面山，他就经常坐在泡面山旁边一排的角落位置里。
　　赵寒找到那个位置坐了过去，打开电脑，然后闭着眼睛，想象着他皱着眉头，打着键盘的样子，眼睛虽然盯着电脑，但是心里却空落落的一片，这么想着想着，赵寒便觉得自己的心口有点堵得慌。
　　曾经有个导演说过，他共情能力很强，所以能够比别人更加感同身受，以前演戏的时候，赵寒没有这种感觉，但现在他才深深地感受到这种共情能力的强大。
　　那种少年的迷茫，空虚与孤独，一层层的像热浪般向他袭来，他感觉自己，仿佛跨越了时空，站在了少年高洁的面前，看着他在黑暗里独自消沉伤悲。
　　“小伙子，你没事吧？”有人摇了摇他。
　　赵寒清醒了些，眼前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泡面的卷毛老板，正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你哭了。”老板说道。赵寒有些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居然在那上面真的摸到了一滴冰冷的泪水。
　　他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这种为别人心痛的感觉，怎么还会发生在现在的他身上。
　　赵寒胡乱摸了一把说道，“没事，眼睛发炎了。”说着便接过了泡面，热气氤氲的泡面后是他模糊不清的脸，卷毛老板摸了摸自己的头便走开了。
　　有人说过，这世界上的感情，由浅至深，浅时未察，当察觉的时候，心疼对方，就已经如同心疼自己了。
　　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高洁从海南回来之后，便是令人头疼但是又不得不面对的工作。
　　他接下来要进组拍戏，同时还要做一些歌舞方面的训练，公司对他有两手的准备，如果今年拍下来的戏在明年还没有水花的话，便准备把他送去参加一些综艺节目什么的。别的不说，公司对他的颜值身材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回到北京的时候，正下了今年以来的第一场雪，雪停之后，高洁便进了组，开始了新戏的拍摄。
　　他像以前一样，故作高冷，看上去有点木木的，同组的女演员，想和他说话，讪讪地聊了几句，却发现真的没有话聊，这人又很无趣，看着倒是赏心悦目，却原来不过是块长得美的木头。
　　在之前的剧组太欢乐，高洁仿佛找回了以前的自己，每天那么开心的日子还历历在目，以为已经游刃有余了。
　　只是他忘了身边那时是谁，没有了友好的笑容和亲切的对手，娱乐圈本就是最赤裸裸不过的现实。
　　一个不红的男星，即使是主演，也没有多好的待遇。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就更不用说了，戏里再深情，戏外也像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
　　与此同时，赵寒也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有工作就接，没工作就忙忙自己的兴趣爱好，悠哉悠哉的小日子一如从前，只不过好像多了些什么，又好像少了些什么。这几天，他都在上海参加活动。上海下了一场冷冷的雨，即使在房间里，也感觉湿冷湿冷的，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赵寒站在窗前，便想起了曾经每周一次的鸡汤，即便是喝一口，也会从身体暖到心里。
　　他让皮皮去一家老店买了汤，喝了几口，却怎么都不是那个味道，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大上海的无敌夜景，壮丽波澜，却又有种不真实感。赵寒站在窗前，远远看去，有种说不出的孤寂感。
　　突然，门铃响起，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是酒店的工作人员，肯定是皮皮这个家伙。
　　“怎么，你是又忘带钥匙了吗？”赵寒有些无奈地说道，边摇头边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后，看着门前站着的人，赵寒有些不敢相信，还傻傻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怎么，不过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啊？”高洁站在门口，大包小包地提着一堆的东西，脸庞还是那么英俊，只是眼下多了些乌青。
　　他连着熬了几天的夜戏，就是为了能够请这一天的假
　　“你，你怎么会在这？”赵寒睁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问道。
　　高洁也不客气，提着东西便往里走，边走边说道，“我就在附近拍戏啊，看了皮皮发的朋友圈，才知道你也在这，就过来了。”
　　“哦，哦，进来吧。”赵寒脑子也傻了，高洁东西都放下了，他还在招呼着让他进来。
　　感觉自己手脚也有点不听使唤了，赵寒同手同脚地走进去。
　　他脑子有点懵，心也跳个不停，总觉得是在做梦。
　　高洁已经满满当当把带来的饭菜摆满了桌子，香气四溢的味道了，闻了便觉得有种幸福感。
　　“怎么还站着，过来吃饭啊？”高洁说道。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赵寒喃喃道。
　　“要不，你掐自己一下试试？”高洁眼睛都笑弯了。
　　赵寒瞥眼看他，“你以为我傻啊？”说着便大剌剌坐下来，开始吃饭。
　　高洁笑着摇了摇头，给他盛饭夹菜，好不自然。
　　赵寒从东北回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正经地吃过一顿饭了，这身体来来回回被他折腾地够呛，幸亏他一直坚持锻炼，所以精气神看起来还行。
　　高洁送来的这一顿饭，像是开了他的胃口一样，每样饭菜，都像是做到了他心里，吃得他从胃到心都暖洋洋的。
　　两人吃饭的时候，其实没说几句话，但却又像说了千言万语。连房间里的冷空气都消失了般，暖风如在身。
　　一顿风卷残云之后，赵寒抬起头便看到高洁笑眯眯的一双眼，不由抹了抹嘴问道，“怎么？你不吃？”
　　高洁修长的手指伸到他嘴边拈起没擦干净的一粒饭粒，赵寒顿时连呼吸都不敢了，他睁着一双眼睛，眨都不眨地看向高洁，这么一张俊脸就在眼前，任谁看了都不会不迷糊的。
　　“我看着你吃，就饱了。”高洁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赵寒总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抓着似的，不上不下的，又酥酥麻麻的，他忙低下头，又埋进了饭碗里，心里嘀咕，这家伙，怎么总觉得是故意的，好像是在，好像是在......他不敢多想，怕自己想多。
　　饭后，高洁不让赵寒下手，自己一个人收拾了碗筷，在厨房里唱着他的独有“山歌”刷着碗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干什么美事呢，这么开心。
　　赵寒站在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快快乐乐的背影，不由问道，“你怎么干活，还这么开心？”
　　高洁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笑着说道，“你不懂。”
　　“是，我确实不懂。”赵寒哭笑不得。
　　“你懂，只是不敢说。”高洁低声嘟囔。
　　等收拾妥当了，又聊了会儿天，赵寒看了看时间，不由说道，“这，有点晚了，你明天不是还要拍戏？”
　　高洁一脸委屈，“怎么？这么小气，给你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在这睡一觉，都不行？”
　　“行.....倒是行，可是......”赵寒有点犹豫。
　　“别可是了，我去洗澡了。”高洁利落地打断他的话，像是只快乐的大狗狗一样的朝洗手间走去，若是有尾巴，怕是都要摇上天了。
　　“赵老师。”没一会儿，高洁就在里面高声喊了起来。
　　“怎么了？”赵寒闻声而去。
　　“我忘拿毛巾了，你帮我拿一条呗？”高洁在最里面的浴室里拖着长长的尾音说道。
　　“你属鱼的吧？这都忘了拿。”赵寒有些嫌弃地说道。
　　“哎呀，进来帮帮我呗。”高洁请求道。
　　赵寒犹豫了一瞬，便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进去了。
　　刚一进去，就被转了个圈，然后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摁在了墙上，挣脱都挣脱不了。
　　“你干嘛？”赵寒急问道。
　　浴室里的灯光有些阴暗暧昧，他被压在墙上一动不能动，只能看得清高洁近在咫尺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看过无数次，但是这样具有侵略性的眼神，却第一次看到。
　　他以为之前那几个月的日子，已经算是看过高洁的另一面了。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高洁不是个两面体，是个多面体。
　　那灼热的气息在自己耳边呼出，冬天的那能沁入骨的湿气还哪里再有呢，此时此刻，到处都暖洋洋的了，把自己从头到脚的包裹了起来。
　　“我想干嘛，我不说，你也懂的。”高洁低声说道。
　　“我们，都是男人。”赵寒压着声音说道。
　　“对，我们都是男人。”高洁也压着声音说道。
　　氤氲热气充斥在浴室里，气温就再也没有降下去过，朦朦胧胧的蒸汽，将所有的身影模糊在了一起，也将所有的声音都吞没了去。
　　深夜万籁俱寂，灯火闪耀，如银河坠入人间，点亮了徜徉着的万千珠玉暖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