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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帮你保管很多年了 ...


  •   玉安城元将军府内,默阁,满目枯枝,丫鬟们拿起扫帚老老实实扫着落叶,不敢像平时闹作一团。

      元贞已经昏迷了好几日,都不见醒来,贴身丫鬟金玉哽咽地替她擦了一遍又一遍身子,房中的地龙一直烧着,熏着元贞最爱的水沉香。

      杂乱的脚步声,厮杀的兵马,哭喊声不断在耳边响起,又是那种死亡的气息在身边围绕。

      快跑啊,快跑啊。

      元贞听着周围的人,大喊大叫,催促她快点跑,再不跑来不及了。

      她似乎在这里呆了很久了。

      她还穿着一身喜服,想要努力看清周围的人,模模糊糊的人影,挡在她面前,是温热的血液溅在她的脸上,看不清是谁的鲜血。

      身前的人好像想伸手遮住她的眼睛,却无力倒下,其实,根本不用遮,她看不清的。

      恍惚中,她感到寒光扑来,是一把刀砍中了她的身体,抬手摸去,哦,原来是她丈夫的大马刀啊。

      周遭死一般寂静,应该都死了吧,死了吧。

      元贞只觉得这把刀砍到身上太痛了,她眼泪流了下来,可是心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

      为什么会没有感觉呢?

      金玉正替元贞穿上衣服,抬头看见苍白绝美的脸上,流下两行泪。

      “六娘子,你醒了。”

      “快来人呐!!”

      “六娘子醒了!!”

      仿佛间,有人在叫她,元贞想问是谁,感知到周遭又是人影流动,有人在说话,她想挣扎着,不能动,忍受着活死人般的感觉。

      元慎和听见金玉的尖叫,忙叫来了大夫李不知,神情呆滞,怔怔的看着李不知给元贞把脉。

      每天把三次脉,六娘都没反应,今天会流泪了。

      闺房外,围满了人,仆妇丫鬟们紧紧等着,等着李不知说话。

      李不知近日住在元将军府中,许久不曾归家,吃得有些发福了,把着脉,喃喃道:“我观六娘子体内并无大碍,和正常人无异,看似只是简单睡着了。”

      元慎和不解,嚷嚷道,“你这庸医,若是和常人无异,那为何六娘还不醒来?”

      听见元慎和说他是庸医,李不知竖眉瞪了他一眼,起身道:“你若是不信,可以去请太医来看。”

      怎么能请御医呢,怎么能让宫里知道呢,最好外边的人谁都不知道。

      焦急等待的巫荷花忙出来打个圆场,勉强道:“江湖谁人不知李大夫是神医,若连您都诊断不出来,更何况他人。我们家五郎君关心妹妹,着急了些,还望李大夫谅解。”

      朝身边的金玉使了个眼色,金玉忙上前递上热茶,李不知脸色稍缓,端起茶杯,意味深长道“你们可知活死人?”

      元慎和拧眉,“活死人?不至于吧?”

      “至于!六娘子心跳略缓于常人,四肢健全,能正常吃喝排泄,能流泪,她能感知我们,但她却醒不过来。“

      “那我们叫醒她不就好了?”

      “关键就在于要怎么叫醒她。”

      “不如我给她两个大嘴巴子,痛醒?”元慎和跃跃欲试。

      李不知放下茶杯,气的胡子直跳,跳脚道:“五郎君大可一试。”

      银装素裹,大地一片苍茫雪白。偶有几只野兽奔过,簌簌细雪,落下。

      李殇慕和元慎瞻带着人手,行走在这路中,疾疾地马蹄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马蹄印。智奴哈着白气,喘道:“太子,越过岗门,就到大玉寺了。”

      李殇慕点了点头,扬起马鞭,往大玉寺冲去。

      不远处,有人暗中窥视,见此,回过身,往相反方向飞去。

      大玉寺伫立在雪意深浓的山顶上,古色古香的庙宇,庄严肃穆。

      传言,这座古老的寺庙已经存在了上千年。

      李殇慕和元慎瞻下马,走过一座崭新的石桥,步入古庙,只见僧人寥寥,经幡不动,一派幽静、肃穆气氛。

      怪哉,寺内古木参天,松柏森森,秀竹郁郁,芳草青青,与当下寒冬时节全然不同。

      有一僧人前来,双手合十道,“两位施主,不知前来所为何事?”

      “我要见苦厄大师。”李殇慕和元慎瞻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阿弥陀佛,二位请随我至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内,有一尊巨大的金色佛像,端坐红莲,肉髻螺发,双耳垂肩,广额细眉,眉目慈悲,头戴黑珠、伸手张指,是佛祖释迦牟尼。

      旁边的十八罗汉怒目金刚注视着走进来的二人。

      佛香四溢,禅意深深。

      “二位请稍等,苦厄大师自会前来。阿弥陀佛。”僧人点了两柱香,分别交给二人后,双手合十转身离去。

      “多谢小师傅。”元慎瞻点点头,接过香,在佛前虔诚叩首拜了三拜,默默祷告。

      李殇慕接过香,却并不拜,直接将香放入香炉中,如黑夜般漆黑深邃的眼眸,看着释加牟尼佛像沉默不语。

      “太子并不信佛,为什么要前来拜佛?”元慎瞻站起身来,将香放入香炉,拍拍衣服,问道。

      “那慎瞻从什么时候开始信佛的?”李殇慕淡道。

      “我和太子一样并不信佛。”

      “那你为何跪拜?”

      “慎瞻有事求佛。”

      “呵,世人都喜欢临时抱佛脚。”

      李殇慕不再问,走到窗前,负手眺望远方。

      雪山云蒸雾涌,冰水嬉戏潺潺,有几只鸟儿在云杉跳跃,细听,是风动。

      一白须僧人悄然走入,正是二人等候多时的苦厄大师,他身穿白色袈裟,面目慈悲,道:“二位施主不辞辛苦冒雪前来,想必有要事。”

      元慎瞻欲言又止,环视殿内,不知如何开口。

      李殇慕抬脚离开,低声道:“我一会再来。”

      元慎瞻冲他略点感激的笑了笑,看他走出大雄宝殿,斟酌道:“家中妹妹忽然昏睡不醒,昏睡前变得有些奇怪。”

      “何处奇怪?”苦厄大师走到佛前蒲团,打起坐问道。

      “五弟曾说,回家前有一晚上妹妹癔症犯了,咬了他一口,还说他死了。回到家中便一直昏睡不醒,已经七日了。还请大师同我一道下山,不知道大师可否方便?”

      闻言,苦厄大师眼神越发慈悲,道:“不方便,元贞施主吉人自有天相。”

      元慎瞻皱起眉头,着急喊道:“大师,还请您同我下山,元家必有重谢。”

      只听苦厄大师敲起木鱼,又道:“你下山去吧。”

      “那我妹妹怎么才能醒过来?”他心里有些微恼。

      “下山去吧,世事皆有因果。阿弥陀佛。”

      元慎瞻心中怒起,想要发作,也知大玉寺不是能撒泼的地方,只好冷哼一声,怒而离去。

      在门外看见李殇慕,扯了扯嘴角,拱了拱手,心里记挂着元贞,便骑马向山下奔去。

      李殇慕心里有些讶异,不做声,又入大雄宝殿,来到苦厄大师身旁站立,道:“你这老和尚,平日里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普度众生。苦主求你下山你都不下,你怎么渡众生?”

      苦厄大师不再敲木鱼,哈哈大笑,与之前的慈悲模样大不相同,他道:“元贞之难,非我能渡,自有他人来渡。“从袖袍取出一串红色念珠,晶莹剔透,递给李殇慕,道:“苦殇,这串念珠我已经替你保管了很多年了。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李殇慕看了看,并不接过,嗤笑道:“我不叫苦殇,我也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让你保管这东西,这也不是我的东西。我不信佛哪来的念珠。“

      “你不信佛,却在这殿中为生母立长生碑多年。你不信佛,却在寺中出生,法号苦殇。你不信佛,缘何上香?”

      “来都来了,上一上香又何妨?”

      苦厄大师内心偷偷翻了个白眼,面容严肃,将念珠放在香案上,道:“我已将念珠还与你,接或不接是你的事。”

      “不接。”李殇慕面无表情道。

      “那你也下山去吧。”

      “怎么?我在山中耽误你做酒肉和尚了?”

      “休要胡言乱语。”

      佛香已烧完半柱,苦厄静静打坐,问“你可知元慎瞻前来所为何事?”

      “我不想知道。”

      。。。。。

      “不,你想。你已经听到了元慎瞻的妹妹元贞犯起癔症,咬伤元慎和,突然昏睡不醒,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我不想。“

      “那你就给老子滚下山去。”

      “不滚,我今晚要留宿庙中。”李殇慕嘴角含笑,步履轻盈地离开大雄宝殿。

      犍稚敲断,煞是难听。

      寺庙里,智奴转动着经幡,怒指那一直跟在身后不说话的黑脸僧人,道:“嘿,我说你们这些臭和尚就不能尊重别人隐私?”

      黑脸僧人抬头看天,假装没听见。

      大雄宝殿释迦摩尼佛像后,忽爬出一个光头小和尚,唇红齿白,甚是可爱,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道:“你怎么没让苦殇拿回念珠。”

      “师兄,李殇慕野性难驯,不如你来劝他。“

      “嘿嘿嘿,我来就我来。不过你可得抓个野鸡给我吃。”

      寺院的夜,恬静而悠然,一扫喧嚣,一切归于静寂。

      夜深人静,李殇慕躺在寺院内的禅房中,能听见檐角上“叮铃”的风铃声,有人拿石子砸窗,李殇慕侧了侧身,淡道:“苦婆法师,请进。”

      小孩一脚把门踹开,身穿金色袈裟,左手里还拿着鸡腿啃,右手拿着三串念珠,囫囵不清道:“你看这个红念珠,金念珠,银念珠,哪个是你的念珠?”

      李殇慕嫌弃地看了看那满是油的念珠,嫌恶道:“都不是。”

      小孩连蹦带跳爬到床上,把三串念珠举到他面前,虎视眈眈道:“我鸡腿都次了,你就把这红色念珠拿走吧。”

      李殇慕额角跳了跳,道:“我为什么要收下这念珠。”

      小孩歪头,啃着鸡腿,眨了眨眼道:“因为本来就是你的啊,物归原主啊。”

      夜空中星光点点,雪花轻舞飞扬,经幡猎猎作响,李殇慕捻起食指拿过那串红色念珠,心潮起伏,轻声道:“我什么时候有过这串念珠。”

      流星骤然滑过黑夜,在那转瞬即逝的那一刹,迸发它此生所有的光芒。

      有间客栈,厨子、老板娘、店小二、黑衣男人围着打马吊,厨子半晌不出牌,惊道:“世道变了,世道更难了。”

      “世道关你什么事,快点出牌!你这个江湖骗子!”

      元将军府,元贞额头不断流着汗,沾湿了两鬓发丝,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没有声音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倏然出现一抹光亮,是一双眼,左眼清明,右眼通红。

      她曾经见过这双眼,一双既慈悲悲伤又带着杀意的眼睛,她想张口问他你是谁,这里是何处,她想走近,却发现自己还是动不了。

      “痴儿,痴儿,痴儿。”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元贞模糊的视线被移动了,她被拿到一个盒子里,带到一个很暗很红的地方,有人在哭有人在叫,很吵很闹。

      想要用力地挣扎,想要努力地看清,太模糊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有一道流光坠落,猛然,元贞睁开双眼,从床上惊坐起。

      身体不痛了,不,不是不痛了,是不会痛了。

      一步一步地走下床,光脚踩在地上,艰难地走着,看着镜子,身上的金红色梵文全都消失了。

      是十四岁少女的稀薄柔软的身子,不是花信年华成熟女子的身体。

      是现世元贞的躯体,不过有着上辈子元贞胸口的刀疤。

      元贞黑发如瀑,肌肤如雪,似鬼魅。她细细的抚摸那块刀疤,眼神不寒而栗,蛾眉微蹙。

      有很多的疑问,她是如何回来的?是巫人秘术吗?是母亲吗?

      她想弄清楚,这一世,她想弄清楚很多事情,她想解决掉很问题。

      元贞僵硬的慢慢地穿上绿色深衣,大襟窄袖,颤着手在腰间缠上丝带系扎。

      有人推开房门,婢女金玉啊的尖叫一声,打翻水盆,捂着嘴,神情惊愕。

      随着她的尖叫,吵来了众多的人,元慎和跑上前来也跟着尖叫一声。

      元贞僵硬的扭过头,面上僵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视线一一扫过房内众人,道:“诸位,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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