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拯救 ...
-
花开院夏夏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她在一个寒冷的冬日里穿越到陌生的地界，过往的记忆一片雪白，一摸就摸到了脑后鼓起的包——那是她降落的时候砸出来的。
再糟糕的事情也不外如是。
语言不通和连绵的战乱几乎要了她的命。
越动乱的时节，往往最为暴力和排外。
如花开院夏夏这般突然出现的黑户简直昭示着「我有问题」，无论到哪儿遭受的都是怪异而冷漠的眼神。
每一天都犹如鬣狗或虫蚁般啃噬她内心的某处。
曾经也有几次能搞到钱的机会摆在她眼前。
然而饿急了的她面对背着书包的孩童，即使胃部在抽痛，也始终没能下得去手。
既无法顺畅交流，又毫无身份背景，又哪会找到肯雇佣她的地方。
一路颠沛流离，受尽苦楚。
冬日的寒夜难挨的犹如数个百年，夏夏在几乎被冻死时，只能希冀着神明。
连绵的大雪覆盖了排排高矮不一的瓦房，也笼住她的身体，带走微薄的体温。
少女靠在冷潮的角落里，灵魂似乎要脱离躯体，与这场雪相融而眠。
她也已经接受了自己将至的命运。
然而，就在祈祷的瞬间，心脏处聚起跃动的暖意。
濒死时对周围的感应反而更加明晰。
濒死的她感受到那不可思议的橘红色的光。
温柔的光芒犹如一盏小小的灯，驱散了疼痛和饥饿，消去浸透骨髓的寒意，甚至让掠夺她生机的白雪开始融化。
这是夏夏从未见过的奇景。
感受着这团庇佑她的光，神明的名字自然而然的浮现。
令她即想流泪，又忍不住想笑。
原来在跌入谷底走投无路的时候，并不是她期许的同类帮了她一把，而是神。
这是个足够厚重的字，只要在舌尖绕过，就莫名的平静下来。
以至于让所有对同族的冷待而受到的委屈尽都消去了。
可能今天注定会是夏夏的重生之日，以后全是雨过天晴。
踏着雪走来的橘发少年发现了她，将她带回自己的基地，为她熬了一锅粥，从此成为她的邻居。
他教导她语言，给她栖身之所，避寒的衣物和饱腹的食物，夏夏也如约表现得对他感激涕零。
实际上，夏夏一点儿也不感激他。
被封印在瓶中的魔鬼，困于深海，不见天日，另一面是人声鼎沸。
第一个百年，魔鬼想给拯救自己的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第二个百年，魔鬼愿意送给那个人一座王国。
到了第三个百年，魔鬼愿意满足对方的一切愿望。
然而整整四百年过去，手指冻的皲裂，皮肤失去温度，将希望寄托于神佛。
再难升起感恩之意。
如果他肯来，为什么不早点儿出现呢？
而是让她在寒风中瑟缩了如此之久，以至山穷水尽。
只请求神明一次，奇迹就恰巧出现。他也正好来把她捡走。
怎么可能就这么巧。
中原中也，只不过是神为她创造的奇迹中的其中某个环节。
花开院夏夏感恩的只有指引回应她请求的神明，而不是作为神明的恩惠才出现的人。
被神的搭救消去的不只是流浪中所遭受的委屈，还有对同族的感情。
接下来，夏夏经过捡到她的人的引荐加入名为羊的组织。
整个过程实在称不上多么愉快和顺利。
就算语言不通，夏夏也能通过那群少年的表情和动作，察觉到他们明目张胆的强烈的不欢迎。
那些人围拢着橘发少年，不是众星捧月，而摆出三堂会审的架势。
他们用着县老爷开庭一样的阵型，罪大恶极的重刑犯就是收留了她的橘发少年中原中也。
他被训得整个人失去表情，只偶尔干涩的回应，其余是任由尖锐的言语化为利刃刺伤自己的无尽的沉默。
审问足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这群人才勉勉强强的接纳了夏夏，并且分给她点儿眼神。
但被如此对待的夏夏永远都不可能接纳他们了。
早在那个雪夜，她就对自己的同族彻底死心。
如果他们毫无芥蒂的接纳她，她尚且可能有所改观。
现在的情况，她只觉得理所当然。
少女在语言上学的很快，因为她脑子足够灵活，更因为寄人篱下的生活实在是有点儿难受。
只能说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有时别无选择，就算再怎么不想，也要硬逼着自己做到。
在「羊」里其实可以浑水摸鱼，因为捡到她的「羊之王」中原中也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首领。
这个强大的异能力者一直庇护着羊，就像张开羽翼的母鸟，把雏鸟都护在自己的翅膀之下，让每个人都能轻松的在这个残酷的世道里活下去。
然而夏夏觉得他羽毛下面有点儿挤，还有一群讨厌鬼，她是完全不想和这些家伙打交道的。
中原中也毕竟要经常外出收拾烂摊子。为了能在「羊」里安稳的呆着，不被针对，必要的态度她还是知道的。
所以稍微掌握了新语言，夏夏就偶尔不得不强忍着厌烦，和「羊」的成员们一起聊天，不但要言语巧妙的吹捧那些曾经侮辱她的家伙，还得强迫自己挤出开朗的笑容来。
越是逼迫自己微笑面对，效果就越糟糕，从开始的见到他们就精神紧绷，逐渐演化成有如吞抹布般的酸臭反胃。
中原中也也给她造成了压力。
花开院夏夏即使不感激救了自己的「羊之王」，该还的人情总会还给他，对她来讲，这个被下属架空了权利的人是债主无疑。
每天面对一脚就能把铁皮车踹瘪的债主，随时要装出崇拜而感激的视线和殷勤的态度，她本就十分疲惫。
中原中也还喜欢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她，好像她做了什么怪事似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每天都想快点儿学完。
而之前在雪中得到的庇护，就是她心里的最后的温度。
所以就算手头上没钱，夏夏从未停止过对荒神的上供。
最开始实在囊中羞涩，只是写了一长篇满怀感恩的信。
大致是表达「如果我曾经受的一切苦难能换来和你相遇，那么即使是痛楚也能品味出甘美。」
在她祈祷之后，信件消失了。
这让少女大受鼓舞，写了很多更加夸张的信，在她的笔下充满了溢美之词。
镭钵街这个贫民街都被形容的无一处不好的地方，简直成了世外桃源。
后面，因为加入羊的夏夏偶尔会给自己下厨和打扫，在她发现自己经手的食物会变得甚为美味，甚至蒸地瓜都会蒸出闪耀着金光的特效地瓜之后，觉得说不定神也会喜欢，就把食物也加入了上供套餐。
因为没钱，只能上供一些平凡的食物。
当然，仪式还是要做到位的。
蒸好的包子，她也要取出几枚先行供奉，自己再用。
这位拯救了夏夏的和蔼的神果然并没嫌弃她的穷酸，每次这些贡品总是会在她面前消失。
夏夏在「羊」里资历尚浅，分到的钱并不够买两份食材。
本来她觉得肯定得节衣缩食，没想到某天早晨，窗台上被工整的放了一叠崭新的钱。
数字比起用掉的还有很多盈余。
这就让夏夏更为感动。
当然，用还是不会用。
这笔钱她会攒下来，给荒神塑一个金身。
夏夏甚至还写信全无隐瞒的说明了自己的另一个固有技能，能用意念让物品变得很干净的超能力，并表示如果恩人需要，她可以随时为荒神打扫他的神社。
对于这位经常回应她的神，她觉得这是他们之间的一点儿小秘密。
至于「羊」的成员们。
夏夏在内心里，一直和这些不友善的家伙保持着很远的距离。
尤其是发现自己有特殊能力之后，更是一个字都没向外透露。谨慎到了极点。
在这个世界上虽然她和这些人虚与委蛇，但也仅此而已。
等她攒够了钱，就立马离开这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拯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