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鱼跃霜门（修） 第一次见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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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着潮意的符纸被微弱的风吹到墙角，火折子啪嗒摔在地上，竹筒边缘裂出一道细小的豁口。
云岚此刻简直不要再清醒，精神从铺天盖地的寒霜中抽离，又堕入无限的灰败中。
他出不去了。
身体就快要受不住，偏偏他毫无应对的办法。
挺过去是他的造化，挺不过去就是他的命。
命运安排他穿越到别人身上抢来的第二个人生，也要这样轻易就消失了吗？
一刻钟前——
云岚满头冷汗，无数次重新打开盖子合上盖子，火折子依旧无法复燃，不见丁点火星子。
刚进入寒石洞府时，云岚图新鲜，一直不停把玩火折子，时不时打开吹一下又灭掉，那会儿都还是正常的。
此地常年阴湿寒冷，里面放置的燃芯禁不住云岚这么折腾，受了潮便难以复燃。
云岚慌不择路，爬起来攥住纪霜非的手，像一个即将溺毙的人向他求救，“纪霜非，你的火折子能借我用用吗？”
云岚的目光殷切，饶是对于中途放弃这等行为不屑一顾的纪霜非，也为他的眼神动容了。
纪霜非：“我没带。”
云岚不太相信，“那你怎么点燃传讯符？”
纪霜非想说他绝不会用得上，因为他无论如何不会都放弃这场考核。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冻僵的手艰难地打了个响指，一簇微小火苗跳跃在他的指尖上。
“你们这外挂……”
云岚没力气吐槽了，将传讯符往火苗上凑。
纪霜非的小火苗刚伸过来，又挪开。
“你……可想好了。”
一剑宗看似十分轻易地接纳了云岚，只待他通过考核便能正式拜师。但早在云岚被救上山的那一日，楚以尘便已经亲鉴过他这方面的天赋。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考核的第一关在于“面鉴”。
这是一剑宗自创的独门术法，只传授于学成出师，有收徒意愿的门内弟子。
面鉴同面见，此术法用于探照上门求学的人是否有修行的灵根与天赋。
倘若从最初的“面鉴”这一关都过不了，是不会走进寒石洞府的。
纪霜非决定只多管这一句闲事。
可云岚早已冷得神志不清，从未深想过其中关窍，眼下只迫切地想摆脱这个大冰窖，回到阳光的沐浴下。
“想好了，快点吧，再不出去我就要变人肉冰糕了。”
他抹掉脑门上的冷汗，不等纪霜非反应，就要用符纸去够他的小火苗。
谁知还没点着，纪霜非先一步把火苗吹灭。
仿佛生的希望随着火苗的熄灭而熄灭了，云岚崩溃大叫：“你干嘛！”
纪霜非不语，握住云岚的手腕拽到眼前，仔细观察这张传讯符。
云岚恼怒地挣扎。纪霜非的手像只铁手一样焊死了，掰都掰不开。
纪霜非松开手，神情笃定道：“这并非传讯符，而是通讯符。”
云岚瞪他一眼，揉揉自己早已没什么知觉的手腕。
“有什么不一样？”它们之间不就只差了一个字。
传讯符与通讯符描画的符篆有分毫不同，仔细观察还是很容易辨认出来的。
不曾想云岚连这么浅显的基础知识都不知道，纪霜非对此人的印象再次刷新了下限。
它解释道：“传讯符的作用为单向传讯，收讯者阅后即焚。施术时在心中明确你所要传讯的对象即可，无需对方回应，便可传送讯息给对方。”
纪霜非说话间吐出白雾，干裂的嘴唇血色褪尽，讲解的声色渐弱。
“而通讯符，则是双向通讯，通过燃烧符纸施术建立双方灵府外层的联系。需在心中默念收讯者之姓名，若是得不到收讯者的回应，或是对方拒绝灵府链接，这张通讯符便会作废。”
云岚的脑子晃晃荡荡，纪霜非的话就像一团浓雾，在里面不停横冲直撞。一撞就散开成几团，随即又合成一股继续撞。
然而并没有任何用处，里面只剩下速冻脑花，消解不了任何信息。
他问“所以呢？”
纪霜非大吸一口凉气，鼻尖都冻得疼。
“……所以，你只能尝试使用传讯符，默念大师兄的名字建立灵府的联系，告诉他你要放弃。”
闻言，云岚抱着脑袋，含着哭腔懊悔大喊：“那不完蛋了，上山这么几天了，我根本没问过大师兄的名字啊！”
“……”
事实上，纪霜非认为云岚的修为可能低阶到不足以建立灵府。
这是云岚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有氧”的一个夜晚，仿佛把大四一整年缺少的锻炼全部弥补回来了。
而纪霜非盘坐在角落，冷眼旁观云岚的全套奇形怪状健体运动交替循环。
组歇时间里，云岚以头抢地。是真的以头抢地，脑袋哐哐撞地来保持清醒。
不撞墙是因为累得爬不起。
一整晚吵得纪霜非不能静心调息，冷厉的视线超高频率地射来，全部被云岚屏蔽在几米开外。
……
日升月落，洞府外天光大亮，而洞穴内的二人毫无知觉。
结界散去，些微日光透进洞穴，像一层金粉洒在云岚的半边身体，苍白的脸上细密的绒毛格外明显。
阳光带来的暖意浸润，云岚一抖，意识恢复了些许清明。
一个高大的身影替他挡住了刺眼的日光。
来人笑盈盈地看着眼前依偎在一处的两人。
云岚猛地坐直，同一时刻，纪霜非也睁开眼。
昨夜云岚筋疲力尽，意识混沌间向纪霜非提出靠在一起互相取暖的想法。
不知是实在太冷，还是纪霜非心中不愿，总之冷着一张脸没说话。
云岚冷得不行，就当他是默认，当即靠在他身旁，头枕着人的肩膀睡过去了。
“你们初相识，倒是如同相见恨晚一般。”大师兄的语气听上去颇为满意。
云岚撅了噘嘴表示此言差矣，这人态度极差，一晚上锤醒他无数次。
这会儿醒来头都要炸了。
“云岚，纪霜非，恭喜你们通过了一剑宗入门考核。”
纪霜非起身整好衣衫，对着大师兄行礼。
云岚也有样学样，礼行了一半突然顿住，双手掐腰瞪着一对又圆又亮的眼睛，愤愤道：“我差点死了！”
大师兄轻哂一声，把挂在臂弯的外衣给云岚披上，摸了一把他的后脑，“你这么厉害，不会的。”
云岚一愣。
这话的意思，是相信他的天赋和能力，所以故意把传讯符换成了通讯符，为了让他不能轻易放弃吗？
好吧，瞬间被哄好了。
云岚吸了吸鼻子，其实也不是很难嘛。
“对了大师兄，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免得云岚下次再遇到这种离谱的事，求救无门。
“自然可以，我姓楚，名玉安。”
纪霜非淡淡扫一眼云岚，转脸对楚玉安问道：“何时能够行拜师礼？”
楚玉安也递给纪霜非一件外衣，道：“需得晚些，在此之前，你们还有一项任务。”
纪霜非点头，又问：“大师兄，我能否申请一个单人寝屋？”
云岚大眼睛立马瞪向纪霜非。
什么意思！昨晚的互相依偎惺惺相惜互帮互助共同患难都是假的吗！而且纪霜非对他这么不好，他都还没说不要跟他住呢，这家伙竟然先提出要搬走，他好没面子！
楚玉安目光在二人间梭巡，语气稍显为难：“嘶……你们那间屋子是新开辟出来的，短期内没有多的屋子了。你想换寝屋，只能换与我同住，你可愿？”
纪霜非不语。
楚玉安两只大手分别放在二人脑袋上轻揉，“你二人虽是同日通过考核，但云岚上山早你几日，拜师礼成以后他便算作你的师兄，应当要好好相处才是。”
听到没！
换寝屋一事暂且不了了之。
行拜师礼之前，楚玉安吩咐他们去后山的清幽园抓鱼，晚间带着鱼前去拜师。
两人吃过午饭后便前往清幽园。
清幽园比邻寒石洞府，灵气也很是充沛。
风景美不胜收，可远眺高山流水。
有专门的弟子在此看护，园内种植了很多对修为有益的天材地宝，还有吃了能增长修为的大白菜，不过很多都被养的灵鸡啄得七零八落，常常把看守的弟子气得半死。
云岚想起连吃几日的山药黄芪鸡丝粥。里头的鸡肉嫩滑鲜美一点不柴，吃了之后身体舒爽不少，会不会就是来自这里的灵鸡。
菜地的另一头流过一条小溪，便是他们要抓鱼的地方。
水很清，石头也不多，水流不急不缓，看守弟子们时常清理，这一段几乎没什么滑苔。
纪霜非卷起裤管，小心翼翼淌进水中，手里握着把剑低头寻找目标。
云岚颇感意外，纪霜非上山时带着一大堆行李，一副少爷派头，还以为他不会愿意下水。
而且考核期间他从来没有表露过丝毫要放弃的念头，云岚暗自点头，是个不错的人，只是和自己不对付。
水很清浅，深度堪堪到膝盖，游鱼的踪迹一览无遗。
纪霜非没有经验，只一味地拿着剑往水里乱戳，不仅一片鱼鳞都没刮下来，还挑起不少水花，全渐道自己身上。
云岚在一旁偷笑。
剑身太长，发力点距离太远，鱼有充足的逃跑时间，这工具太不趁手。
他拍拍胸脯，嬉笑道：“你这样不对，看师兄怎么捉。”
纪霜非冷脸不语。
尚未行拜师礼就自称上师兄了，没别的原因，云岚就是单纯想在纪霜非面前嘚瑟嘚瑟。
云岚随意卷了两圈裤管，袖子一撸，干脆地踩进水里。
“水里的鱼也长耳朵，听得见你的动静，要保持绝对的安静和耐心……”
云岚在水里站了好一阵儿，目的就是为了让鱼以为他的双脚是溪水里天然的障碍物。
待它们放下戒心，从石头缝里游出来，在云岚脚边徘徊，云岚缓缓弯下腰，双手虚握在水面上一掌距离停留片刻，紧接着快准狠往水里一插——
没抓到。
纪霜非轻手把剑还鞘，挑着一边眉抱臂看云岚。
云岚也不觉得尴尬，小声道：“别急，抓鱼是需要耐心的。”
说完不久，他就用同样的方式成功抓到一条不多大的鱼。
云岚高中时期的暑假基本都在乡下外婆家度过，自己又是个调皮坐不住的，上树摘果下河抓鱼都是手拿把掐。
云岚握着疯狂摆尾挣扎的小鱼展示给纪霜非看。
“怎么样？比你在那拎把剑乱捅强多了吧。”
纪霜非垂眼看鱼，他不得不认可云岚抓鱼的实力，刚想点头，那条鱼一个猛子从云岚手里滑飞出去，沐浴着纪霜非瞳孔骤缩的震惊目光，飞到他脸上狠狠甩了一尾，接着噗通落回水里，急急游走了。
“噗哈哈哈哈哈——”
云岚笑得前仰后翻，摆着手险些也一屁股坐到水里。
“哈哈哈！对不起啊，师兄不是故意的，太滑了没抓住。”他确实不是故意的，但好笑也是真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被鱼甩了一巴掌。
纪霜非的脸色已然黑成一块炭。
“欸别生气别生气，师兄帮你抓。”
“不必！”纪霜非用力抹掉脸颊上的水，冷冷道。
“别这么小气嘛，我错了还不行吗？等我给你抓嗷。”
纪霜非面色一僵，没吭声。
云岚重新投入，玩得不亦乐乎，一下午就抓了大半筐子的鱼，惹得在清幽园追着鸡屁股捡菜叶的弟子都跑来阻止。
“少抓点！少抓点！抓这么多，别的师兄弟姐妹就没有了。”
云岚搓手：“抱歉抱歉。”倒回去一半。
而纪霜非抓了小半日，连鱼尾都摸不着，无奈之下也开始学习云岚的姿势步骤。
许是纪霜非实在没有点亮这方面的天赋，太阳落山时战绩依然为零。
最后还是云岚好心在筐里挑了一条肥瘦匀称的给他，为了拜师礼，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收下，不情不愿地道谢。
两人背着筐回到天风岭，一众师兄弟已在前厅聚齐等着他们了。
云岚前些日子已经跟他们混了个脸熟，笑着招手：“我们抓鱼回来啦！”
楚以尘捏着折扇给自己扇风，慢悠悠地走过来，合起折扇敲了敲云岚的筐。
“这么多？天赋异禀啊。”
云岚高兴道：“让我猜！师尊是不是想考验我们迅疾的行动力？要我说，抓鱼这项活动确实很能锻炼反应能力，要是修行的时候也能抓鱼就好了！”
六师兄方高过来抱走鱼筐，顺便接过纪霜非手里吊着的那条，也丢进筐里。
他呆呆地说：“不是啊，师尊只是今晚想喝鱼汤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鱼跃霜门（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