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不会犯的错误》高不务

4、04她爸死啦

　　04
　　“小芩，你爸走了，回来看看吧。”

　　陈芩看着手机屏幕发呆了好一会儿，屏幕暗了又亮，反反复复，她好像一个阅读障碍患者，看了许多遍也理解不了句中之意。直到手机电量耗尽，屏幕彻底黑掉，她才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行李。

　　三天后，陈芩出现在了阔别多年的家门口。没等她抬手敲门，门便从里面打开，最先露面的她的小叔，十几年过去，小叔脸上的皱纹变得更深，花白的头发变得几乎全白。门里的人先是一惊，诧异地开口：“小芩？”

　　一个消失了十几年的名字忽然在这个老旧的房子里炸开，更多的人围了上来，想要看看这个特立独行的女人。拥挤的人群还是给陈芩留下了一条小道，小道的尽头是一个憔悴哀伤的老妇人。母亲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陈芩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来到她面前，轻轻地叫了一声：“妈。”

　　这个刚经历了丧夫之痛的女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抬手便扇了陈芩一巴掌，怒吼道：“你还知道回来！”

　　在场的亲友们立即上前拉开了崩溃的妇人，十几平米的客厅里回荡着女人的哭喊声。陈芩的脸很快便肿起来，手掌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白印，可她仍旧站在原地，安静地听着，一动不动。直到母亲冲破周围人的束缚，紧紧地抱着她，捶打她的后背，质问她这么多年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对他们不理不睬，为什么抛弃他们……

　　陈芩抬手，拂了拂母亲的背，多年来失去社交生活的她，不知道此刻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安慰，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抚摸，无言地陪伴。

　　父亲的灵堂摆在殡仪馆，照片摆在屋子的正中间，黄白菊花分列两边。陈芩被小叔引着走进灵堂，跪在遗像面前。起初，小叔似乎还想出言安慰，可看着陈芩面无表情的跪在哪里，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更别提他想象中的嚎啕大哭，他也只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便走了出去。

　　陈芩在灵堂里待了一天，起初是跪着，后来觉得累，便盘腿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案台。她一向是发呆的好手，总是会被人发现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前方，有人问她在想什么出神，她通常也就笑笑，糊弄过去。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绝大多数时间她就是单纯地在放空。可在多年未见的亲属眼中，她的行为无异于一个疯子。

　　白色的桌布上摆放着各类水果和祭祀用品，靠近遗像的是一盒香烟、一瓶酒和一个酒杯。陈芩的父亲是一个传统的中国男人，娶妻生子，赚钱养家，一辈子活得兢兢业业，可惜天不遂人愿，五十岁时因为公司破产而失了业。中年危机来势汹汹，一下子就击倒了这个刻板的男人，从此烟和酒便成了他生活的必需品。陈芩的父亲死于肝癌，她不禁想，送走他的是烟和酒，最后陪他走的也是烟和酒，也许这也是一份死得其所。陈芩站起身来，锤了锤僵硬的腿，走到桌子前，打开那瓶酒将酒杯斟满，然后转身走出了灵堂。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睡下，她轻轻的关上房门，在客厅里看了一晚上抗日电视剧，那是她父亲生前最喜欢的电视节目。看着荧幕里的人抛头颅，洒热血，激昂高亢地表演，她似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喜欢这种节目了。因为，他老了。他没有了青春与热血，但他却仍旧渴望。就像女人希望拥有偶像剧般的爱情。很多东西我们明知绝不会得到，但也不妨碍我们依旧热衷沉浸于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