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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托 “不过,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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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向来持身中立,只忠于陛下,最痛恨的便是党争了。”秦盛捏着他那把细尖的嗓音话说得颇为谨慎,最后那半句若不仔细听,怕是听不见的。
这话落李崇己耳中是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他皱着眉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秦盛身前,含着笑揪起秦盛一只耳朵,“秦公公,本宫有半点那个意思吗?”
秦盛连忙讨饶,好说歹说了半晌才让太子松了手,揉了揉遭罪的耳朵,却是琢磨不透太子的心思:“那殿下,这是...?”
“早闻左相画得一手好丹青,要向他请教一二罢了。”
明明是有求于人,听着却是无所欲求那般。
李崇己又坐下捣弄他这副作了一旬有余的雪景图,添了几笔又放下,右侧空白一片是怎么画怎么不满意,他连词都题好了,偏不知从何下手才算是锦上添花。
若是让左相来画,不知可会领悟到他不曾探求的境界。
“左相的画作可是得到过名家赞赏的。”秦盛笑着说道,心下松了口气。
名家赞赏?他们大殷虽以武立国,但闻名天下的却是儒学大家,这些人哪个不是自持清高、举世独醒,季折不过比他年长些许,竟能得名家赞赏,看来...
“看来倒也不是个花花瓶子。”
“只是这些日子左相怕是腾不出时间来面见殿下。”秦盛提道。
李崇己摇头,笑得意味深长:“怎能让他来,理当是本宫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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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折从刑部出来时打了好大一个喷嚏,惹得往来官员纷纷侧目。
出宫路上一连打了好几个将至宫门才堪堪止住,季折皱着一张脸,不得不怀疑是有人在背后议她是非。
奚於登时心疼起来,挨得紧了些贴着季折走,嘴上开始埋怨他这不听话的师父:“徒儿成天央着师父穿厚些,师父总是不听,莫非是徒儿央得不够频?”
“可别,为师不冷,不信你摸摸,手暖和着呢。”言罢,又将袖口卷起露出藏在里头莹白的手,往奚於身前送,小徒弟碰都没碰,赶紧替她把袖口弄好,隔着一层朝服抓住那纤细的手腕往袖里藏。
这寒天雪地的,连风都杂着霜寒,届时公务繁忙,他可不愿让季折在这关节眼上染了风寒。
见小徒弟愁眉不展,季折只得乖乖让他动作。她这小徒弟那都好,偏生在她的事情上十分固执,待她身上的衣裳贴合到漏不进一丝寒风,奚於皱起的眉才舒展开来。
季折用眼尾朝他瞟了瞟,语重心长地搬出那些早已悉知的道理,末了才托出这句:“大家都穿得一样多,总不能我例外吧?”
“可是师父本就与旁人不同。”季折平日里一字一句他都奉为金石良言,独独这句他极不赞同。
他这冰清玉洁、清风霁月般的师父,怎能与凡俗相并论。
算算时辰也是该出宫了,季折拍了拍奚於的肩,放缓了些语气,颇似哄孩子的口吻:“好了好了,你手里不止这一件案子吧?早些回去处理,这段日子有得忙。”
季折说的不错,移交到大理寺的案子确实不止一件,季潍安办事不力给他丢了好些案子,将他为数不多的清闲日子数尽给压没了。
“晚些徒儿会差人将卷宗送至府上,师父切记莫要过度操劳。”
临走前奚於又嘱咐几句,扰得季折耳根子不清净一味催着他走。当小徒弟总算把要交代的交代完了,要走了,身后又有人叫住了她,她充耳不闻,拽着奚於往宫门外走。
不明情况的奚於往后瞧了眼,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半张着嘴欲言又止,感受到手心被捏了一下,奚於才意会过来,低着头跟上季折的步伐。
季折一个劲跑,身后那人一个劲追。
大抵是体力跟不上,季折还越喊越跑,那人索性也不顾场合大叫出声。
“季折,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中气十足,把巡逻的禁军都招来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有那么一瞬间,奚於觉得周遭更冷了些,而这个寒气散发的源头则在自己身侧。
季折在宫门前停下,转过身,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站住了,付兄何事如此着急啊?”
消息倒是够灵通,她刚出刑部人就来了。
付昭心里一“咯噔”,刚喊出来时他就后悔了,不该,不该如此,让人拦着方为上策,他偏走了下策。
打发了禁军,付昭搓搓手掌,小跑上前,赔笑道:“那个,季兄对不住啊,有要事相告,我也是一时情急。”
好一个一时情急,装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是吧?
“无妨,你我同僚多年又怎会计较这点小事,付兄有事说事。”
付昭倒不急于说,而是似笑非笑地瞥了季折身旁的奚於一眼,用意再明显不过了。奚於很识相地走了,想来右相口中的要事,他这个大理寺卿是听不得。
又以宫门处人多口杂为由将引季折引到东边一处宫廊下,付昭才跟季折提起:“听闻季兄方才去了趟刑部,若是近来有何涉及朝廷要员的大案,还请季兄手下留情呐。”
随之而来是一个躬身弯腰的大礼,季折连忙扶住他,且不说付昭只低她半级,她可不想再受同僚情谊牵制去管付昭那边的破事。
奈何付昭不是个好打发的,不过她季折也不是个好招惹的。
“付兄放心,我手上案子都结了,可以请宁王殿下放宽心。”
付昭谨慎,连连追问二三,都得到季折一一点头之后才肯停下。
单凭付昭这追问的架势,对案件详尽的了解,季折在心里腹诽:这是你管的刑部还是我管的刑部?
得到了答复,付昭也不便耽搁她太久,正好自己也要出宫,他二人的府邸相邻近,于是坐了同一辆马车回府。
这可把一直在宫门外侯着的奚於给气着了。好不容易等他二人交谈完毕,早已打好主意要亲自送师父回府,不料被付昭抢先一步!
过分!太过分了!
或许是付昭在宫里的举动惹她不满,或许性情使然是喜欢见到别人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的模样,在安抚了付昭一颗悬起来的心后,又埋下一枚猜疑的种子。
“不过,移交上大理寺的案子可不归我管。”
自然未交到她手里的案子,暂时也是不归她管。
季折走时留了这么一句给付昭,可怜付昭未来得及问上点什么,就让季折骑上骏马扬长而去。
甩开付昭,她第一时间赶往码头。岁末的风带着刺骨的寒,她逆风而行,刮在脸上生疼生疼。
早知如此她就坐马车了,可马车容易暴露行踪,若让那边的人知道她来过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般想着,迎面扑来的风更添了一股湿凉,她一收缰绳驱着马儿拐进东边的树林,沿着小道走到江畔才停下。
恰逢官船靠岸,远远望去百姓忙着卸货。岁末诸事繁多,各州各县运往京城的果蔬粮盐只增不减,码头往来人口繁杂密集,方便混淆视听,也方便从中夹带私货。
季折隔远观察了一会儿,原本两路货商分成三路,其中一路更是在监察官员眼皮底下掉头的。官船上的货历来都有指定运输商,她一眼就能瞧出端倪,如此毫不避讳,这涉事其中的官员只怕是不止卷宗上提及的那些人。
当初户部尚书空缺期间一直都是她代理掌管户部,陛下念她辛劳特允她选任新尚书,她自认眼光不差对自己挑的人很是放心,想不到啊,对方竟仗着自己的信任上下串通一气来欺骗她。
别的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走私的东西,不偏不倚踩在她最不可容忍的一点上。
明明天气严寒,季折此刻却觉得体内燥热无比,垂在身侧的手也被握成拳。
火气太盛,季折又骑着马去京郊外溜了圈,至晚方归。
她带着一身寒气回府,将马儿交给小厮就气势冲冲地往府里走,下人们见这阵仗纷纷避之不及,手里捧着披风也不敢上前,只好在旁毕恭毕敬地喊着小姐,又催人去通知侯爷跟夫人。
成安侯夫人刚把做好的姜汤端上桌就见门外那匆匆而来的身影,见那朝服沾了一身雪,不禁皱眉,亲自替她除下外服换了身暖和新衣裳,又舀了碗姜汤盯着让她喝,才续续念叨起来。
“不是叫你少骑马吗?外头风雪那么大,万一着凉了可有得你难受。”嘴上虽这么说着,成安侯夫人却是忙不听替季折布菜,孩子中午没回家,怕她在外边没吃好。
季折往嘴里塞了一粒丸子,刚要娘亲撒个娇糊弄过去,就被侯爷抢了话,她那万年依着娘亲的爹爹难得帮了她一回腔。
“你就让她骑吧,风雪能降降她心里头的气。”
成安侯夫人没听明白,问是谁又惹她不快了。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季珏捋须说了起来,将一番惊人之举说成家常便饭那般:“她先是在朝堂上把奏本的官员逐个说了一番,而后又去刑部发了一通火,左相脾气大得很呐。”
瞧她爹爹一副取笑她的模样,季折赌气似得抿着唇,咬着红润的小嘴反驳:“孩儿已经很收敛了。”
成安侯夫人这下可懂了,与丈夫不同她总会让季折敛着点性子,纵使深受陛下宠信也要给他人留点余地。
用过晚饭,一家人各捧手炉一只坐在一起赏着雪月,正说着话,丫鬟进来通报府门外有人求见小姐一面。
成安侯府晚不见客这是规矩,不过自从季折封了丞相,这规矩也就形同虚设了。
“许是奚於派来给我送案子来的。”季折向父母解释道,吩咐丫鬟把人领进来。
以为他们要谈公务,成安侯夫人便借着拿点心的由头走开了。
季珏凑近了些,一脸好奇,“什么案子呐?”
“爹爹您先莫问,待孩儿查实再与您说。”
这可把侯爷急得失落糊了满脸。
来的是奚於身边的亲信,他行了个礼把两轴卷宗奉上,并声称他家大人有两件事要告知左相。
季折眨了眨眼,心里疑虑:小徒弟向来传物不传话,断然是有要事。
“今儿东宫传出太子要向大人请教画技一事,说是要亲自登门。”
“这另外一件,则是. . . ”
听到第一件事季折已然诧异,再听第二件事先前的诧异登时烟消云散,一度认为近来有必要去寺里拜拜,向大师请教请教静心之法。
“说我是个花花瓶子?”一字一句说得极缓,音咬得极重。
那来传话的不敢吱声,季珏则拍拍闺女的手背,劝她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好啊,那我可不能让太子失望了,就让他见识一下何为花花瓶子。”那精致的脸上展着笑,却让人觉得瘆得慌。
季珏一听以为她要对太子出手,连忙劝阻,季折侧脸瞧了瞧她爹爹,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搀着她爹爹坐下,说自己并无此意。
“爹爹您放心,当今太子闲散惯了,孩儿只不过要提提他,这东宫之主是该是如何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