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兰》舒妃

34、大白 月色明媚，

　　赵廷拉起小君跑出去。

　　“这是怎么啦？”刘妈妈不明所以，小君亦是。

　　粉儿大喊一声：“赵公子他……他打晕我了，偷了亭兰轩的东西，妈妈你别让她跑了……”

　　“来人！你们听到没有，别让他跑了。”

　　跟前，就有四个大汉过来拦路。

　　赵廷侧头对小君耳语了一声：“带上你真是麻烦！”

　　他一手紧拉小君，一手挥拳朝一大汉鼻子打去，人家立马就流起两行血河来。

　　这一边又有人攻上来，赵廷把小君转到另一只手臂去，小君这会头晕晕，啥也没看清楚就又绕着小赵王爷的手臂躲到了他身后去，两人背靠背，这是在跳什么舞啊？

　　赵廷把小君护在身后，腿朝前一踢，直直往一个大汉那极其富有垂坠感的大腹而去。

　　“我不玩了……”小君哭喊着。

　　“好，不玩，我们走。”赵廷轻声答道。

　　他两冲出重重包围，出了画舫，可是眼前连接岸边的斜坡上竟全是亭兰轩的“保镖”。

　　小君捏了一把冷汗，难道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

　　“抱紧我！”赵廷冷不丁来一句。

　　“啊？”

　　“我带你跳下去，你要是不抱紧，掉下去了可别怪我。”

　　还没待小君考虑完毕，赵廷一把抱起小君的腰身，一蹬上画舫的栏杆，隔着三丈宽的河水就往岸边跳过去。

　　“啊……”小君吓得闭起眼，条件反射紧紧搂住赵廷，一头埋进他怀里。要是掉进河里也就算了，好歹有个缓冲，虽然她是旱鸭子，起码会有人来救。要是掉到了岸边，肯定要摔断腿了……

　　“行了，快放手，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跑？”小君确定那是该死赵廷的声音。

　　她睁眼，自己已经安然站在岸边，身后一片吵杂声，一群大汉穷追不舍而来。

　　“愣着做什么，走啊！”

　　小君还搞不清楚状况，瑟瑟发抖中，赵廷又拽上她“亡命天涯”了……

　　“停，停下来，我不行了，跑不动了。”小君喘着大气，断断续续地说，说完还不忘咽一下口水，滋润一下干涩的喉咙。

　　赵廷停下脚步，往后望去，气息平顺道：“终于把那些小罗罗给甩了，你怎么样？可不要晕过去哦，难道还要小王背你回将军府不成？”

　　小君弯下身子，双手支着膝盖，平缓气息。

　　她抬起头，掀起眼皮来，灿若星子的瞳仁烧起熊熊火焰，“你这个品行不正，道德不端的狗屁臭王爷，居然连妓院的东西都偷，你家祖宗十九代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廷抿唇，他别过头，喷出一口恶气来，“小王是那种人吗？你怎么可以听信一个青楼女子的一面之词来冤枉了我。”

　　“青楼女子也是人，青楼女子的话一样可以成为呈堂证供，让世人见见靖王府小王爷的真面目！”小君瞪大眼，直直对上赵廷，理直气壮道。

　　“君妹真是太让本王失望了。”赵廷煞有介事地摇头叹息。

　　小君半信半疑，忍不住问道：“不要告诉我，你到亭兰轩是另有隐情？”

　　前世看了那么多的武侠剧，其中不乏一些英雄好汉装成浪荡子上青楼风流去，其实是在暗中谋划什么复国，弑君的大计。

　　而青楼女子也正好扮演了接线人的角色。小君虽然觉得赵小王爷是一个不干正经，整天无所事事的闲人，照理说是不该由此狗血情节发生的。他是郡王，他老爹是王爷，难道他家那位想逼宫篡位不成？真的假的？

　　“当然是另有隐情！”赵廷双手环胸，侧身过去。

　　“耶？”小君蹦到他面前，直接进入正题，追问道：“你想当太子？”

　　赵廷挑眉，倒吸一口气，一掌捂住小君的嘴，左右环顾，“你存心想害死我啊，这种话怎么可以胡说！”

　　小君了然地点点头。她想，完了，死了，她跟他本是九竿子也打不着关系的，今天居然糊里糊涂地跟着参加“造反”了，小命休矣！

　　小君泫然欲泣，秋水汪汪，哀怨地看向赵廷，“我还不想死……”

　　赵廷轻笑一声，道“算了，小王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介小女子计较便是。”

　　“你不杀我，皇帝还要砍我脑袋呢。”

　　小君又加了句，“你也自身难保！”

　　“为何？”赵廷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小君一手挡腮，神秘兮兮道：“就是你上青楼谋划那个什么什么，那不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赵廷毫不客气给了小君一个栗暴，“小王上青楼谋划什么了？胡说八道！”他婉言叹息，“人家都说女人的心比毒蛇还毒，小王今日算是领教到了。”

　　“洗耳恭听！”

　　“那日，粉儿姑娘梨花带雨跪地苦苦哀求小王救她于水火。说她自己身世悲怜，央求小王保了她今晚不让人染指了去，明日她的情郎便会带她逃出火坑。小王一时心软便信以为真，大发善心，想促成一段好姻缘，哪知方才她……”

　　“你把她怎么了？”小君紧张问，故事情节貌似已经进入了高潮阶段。

　　赵廷吹胡子瞪眼睛，“这话君妹你该反着问！那粉儿竟……不知廉耻地上前拔我衣服，小王差点……就名节不保了。后来我夺门而出想快点带你离开那是非之地，后来发生什么事，你也知道了……”

　　小君瞅着赵廷脸上似有似无的红晕，捧腹大笑起来，半晌才顺了气，“堂堂靖王府的小王爷差点就被青楼女子给那个了……笑死我了……”

　　赵廷脸一青，稍纵即逝，他勾起嘴角邪邪笑道：“如果君妹想小王杀人灭口，就尽管笑吧。”

　　小君捂嘴，双眸仍是笑意盈盈。

　　“你是真纯洁，还是装纯洁？”

　　赵廷玩味一笑，柔柔道：“君妹觉得呢？”

　　月色明媚，璀璨的星光散落在墨玉般的河水中，耀眼，迷人。

　　小君上前走几步，在岸边的草地上抱膝坐下。

　　赵廷离着她三米之遥，负手临风而立。

　　“听说小王爷尚未娶妻？”小君眼瞅着河面，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是啊，君妹听说这个消息是不是特别欣喜？”

　　小君斜睨了他一眼，莫名其妙道：“欣喜什么？与我何干？”

　　“莫不是君妹看上小王了，想以身相许？”赵廷嬉皮笑脸，却肯定道。

　　“哈哈哈。”小君大笑三声，讥讽道“你是不是有自恋症啊？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爱自己爱得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想投怀送抱？”

　　“难道不是这样吗？就君妹认识的来说，粉儿，雪儿就是很好的例子，其实还有很多无名氏女子倾心于小王，只是连小王自己也记不清了，所以不在乎再多你一个。”

　　雪儿，他还有脸跟她提雪儿？

　　小君讥诮说道：“真是这样？那小王爷为何连个定亲的姑娘家都没有？本官可是听说，惠城的达官贵人知道你根性恶劣，所以才不愿把自己女儿嫁给你？”

　　“哪个王八蛋说的？小王要打断他的腿！”赵廷激动地咬牙切齿，目光灼灼逼问着小君。

　　就是她说的！

　　小君咧嘴嬉笑：“小王爷息怒，千万别跟那些市井小民计较，伤了您的贵体。”

　　“母妃日日催着我娶妻，不知有媒婆踏破了我靖王府的门槛，那些姑娘家的画卷在小王的书房里堆得有两米之高。只是小王不想成亲罢了，不然，等着想嫁给小王的女人可以从荆江河头排到荆江尾去。”赵廷清眸里星芒闪耀，扬起唇角，傲然炫耀。

　　“果真？”

　　“当然！”

　　“如此？”

　　“确是！”

　　“那是小君眼拙啦！”她有一种老猫戏弄小老鼠的快感。

　　赵廷当然看出了小君的意思来，他却也不气，反而激起她来，“小王的乐趣就是收集天下女子的芳心，绝对不会在家养一只母老虎，自讨无趣！”

　　“你以为天下女子是你手中的玩物吗？你恶意勾引别人在先，存心让人姑娘家芳心暗许，然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不想负任何责任？”小君果然被激怒，语气凌厉质问他道。

　　赵廷莞尔一笑，甚为得意，“正是如此！难道君妹不觉得这般很有趣？”

　　“有趣个头！人心可贵，岂是可以让你们这些个臭男人随意践踏的！”小君仰头，幽黑的瞳仁斜向上移去，久久盯着赵廷不放。

　　赵廷吱吱感叹，不改笑颜，“君妹如此哀怨，难道真是爱上小王了，如今知道小王不可能会娶你过门，所以伤心不已？”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小君凝眉，皱鼻，顺手一把揪断身边的小草向着赵廷散去。

　　可惜……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赵廷哈哈大笑。

　　小君咬牙，一字一字道：“风，流，浪，荡，子！”

　　“风流浪荡子？小王喜欢！”赵廷笑得更甚。

　　小君抚额长叹，天杀的无良作者，好不容易让她遇上一个王爷，居然是这等货色！

　　小君起身，拍拍粘着长裙的杂草，转身即欲离去，她甩头崩出一句：“我以后不要跟你混了！”

　　“君妹不跟小王混，难道要跟着萧大人混？”小君偏头，瞟着赵廷嘴角正挂上一丝暧昧的笑容。

　　“跟着萧秩白混，怎么也比跟你这个风流浪荡的王爷混要好！”小君大步流星而去。

　　走了几步，顿住，回身。

　　“君妹是不是舍不得小王，还是一个人害怕，想要小王亲自送你回将军府？你尽管开口，小王对佳人的要求向来是有求必应的。”赵廷眉目含笑，莹白的月光仿若轻纱般罩住他的亭亭而立的身影。

　　小君腹中一股气，没心思欣赏“美色”，她盈然一笑道：“我是想提醒小王爷今早还钱，迟一天翻一倍哦！”

　　虽然前面很黑，虽然她不认识路，虽然她没钱……

　　古语有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她就不能向赵廷低头，让他看扁了去！

　　她自己能回将军府的，一定能。

　　翌日早晨。

　　小君昨夜扯着留在府衙办公的幌子，三更半夜才回到府中。

　　她不想的，她问了七八个行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回府的路，没有夜不归宿就已经不错了！

　　小君和夫人正在花厅准备吃早点。

　　夫人满怀关切之意问道：“萧大人是不是安排你做了很多事？在衙门办事是不是很辛苦？”夫人捧起小君的粉脸来，仔细端详着：“你今日看起来憔悴了好多，昨儿累坏了吧。”

　　小君露出贝齿笑道：“姨娘，小君这是苦中作乐，一点都觉得不辛苦。”

　　她现在说起谎来，一点都不会脸红啊！

　　夫人轻柔地把鬓间一缕发丝别过小君耳边去，婉柔说道：“姨娘让你姨父跟萧大人说去，以后不许再留你到那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姨娘就是不放心。”

　　小君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这样不好，衙门里的人会看不起我的，指不定人家背地里还会说小君靠着将军撑腰，无法无天呢。”

　　“夫人，靖王府的人求见二小姐。”

　　“哦？”夫人满面疑问看向小君求个究竟。

　　小君捧起一碗汤来，咕噜咕噜地喝下去，掩饰心虚。

　　一个小厮走进花厅来，对着夫人小君团团一揖道：“将军夫人，尹大人，我家小王爷特意派遣小的来此，把四百两银票交还给尹大人。”

　　小君还在装腔作势，捧着早已空空的碗，还未放下。

　　夫人肃色，语带质问道：“小君，你跟小王爷又怎么啦？”

　　“咚”的一声，小君立即放下碗，眉眼鼻皱在一起，委屈道：“姨娘，你怎么说的，什么叫我跟他又怎么了，小君才没跟那个自命风流的赵廷怎么怎么地。”

　　夫人凝眸，拧眉，“你怎么可以直呼小王爷的名讳？”

　　小君抿唇，左右动动，崩不出一个字来。

　　小厮复又道：“我家小王爷还有一句原话要小的告诉尹大人。”

　　小君冷汗滴答滴答地流。

　　夫人急问道：“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我家小王爷说‘佳人之债不敢背，佳人之情必不负。’”

　　污蔑，绝对是污蔑！

　　小君低头点胸，额间碎发遮面，上下两排贝齿咬得吱吱响，置放在腿上的粉拳紧紧合握，青筋暴跳……

　　夫人神色一滞，半晌缓过神来，对着小厮道：“你回去吧。”

　　小厮递上银票，躬身道：“小的这就回去复命。”

　　夫人静默不语，小君缓缓抬起头来，掀开一只眼皮偷偷瞟了一眼，姨娘的脸还是平时那般柔和，不见一丝波澜，难道是传说中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姨娘，不是那样的……”小君怯怯开口。

　　夫人垂眸，小君这会儿完全看不到摸不透姨娘眸底隐藏的思绪。

　　“赵廷是顽皮了些，却还算是个好孩子，你若是喜他，姨娘不反对。只是……在你们成亲之前，千万要恪守礼节，以后……不可再单独相会了。”夫人幽幽道。

　　小君翻起白眼，几欲昏厥。

　　此情此景她是该因为姨娘的“理解万岁”而泪流满面感谢苍天，还是该拿着一把菜刀直接杀到赵廷家里去，以泄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