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兰》舒妃

32、青楼

　　“银子给我。”赵廷倨傲道，仿佛给了小君天大的恩赐般。

　　“你……转过头去，不要偷看！”小君双颊绯红。

　　赵廷不解，但是一想到小君本质里就是一个古里古怪的女人，便顺了她的意，转身“面壁”。

　　小君瞄了他一眼，解开衣扣，从“绝对安全地带”——里衣，拿出银票来。

　　“给你。”小君把银票递给他，赵廷伸手欲接之时，小君快速抽回手去。“我是一个穷人，所以你一定要还我钱，不然我就做小人扎死你……”

　　她说这句话先是泪眼汪汪的可怜样，复又咬牙。小君表演得如此生动，赵廷忍不住大笑起来：“小王是何人物，君妹尽管放心就是，小王绝对是一个可以让你信任的人。”

　　赵廷手拿银票，一挑眉，目光灼灼看着小君问：“银票还是温的，你藏哪啊？”

　　被他这么一问，小君小脸像抹了一层浓厚的胭脂般，羞完之后大怒，没好气说道：“管这么多干啥，反正能花出去就行。”

　　“走吧。”

　　“你就打算这样带着我一个女人逛窑子去？”

　　虽然她很贪玩，可是她还要脸皮，她还要嫁人啊……

　　“你还想怎么样？”赵廷不耐烦道。

　　“好歹，我也换身男装，扮成一个公子哥，然后再跟你去吧。”穿越以来她还没干过这事呢，好期待……

　　“你真够啰嗦的，就你这小样，要肌肉没肌肉，要肥肉没肥肉。还想扮男人？看不出你是女人的，那是瞎子！女扮男装故作神秘，别人不注意你都不行。一会儿你就是我赵家少爷的丫头，记住了！”赵廷一气呵成，小君有点怀疑这番台词是不是他先前就背好了的。

　　“丫头就丫头，但是不许你使唤我！”小君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事先声明。

　　十四年了，她熬十四年了，终于有机会上妓院了，哈哈哈……

　　“张伯，你先回去，就跟夫人说，衙门内公务繁忙，我被萧大人留下来加班加点，告诉她不用等我吃饭了。”小君随赵廷跳下马车，吩咐张伯说谎。

　　“这……”张伯面露难色。

　　“回头本小姐向上级申请给你加工资。”小君大方诱惑张伯。

　　赵廷扑哧一笑，“钱从别人的口袋里掏出来，你还真是不心疼啊！”

　　“那是！”小君回头，睨了他一眼。

　　张伯考虑中……

　　“行了，就这样了，你要不答应，明天就收拾包袱回家吧。”

　　小君挥挥袖子，也不理张伯答不答应，甩头就走。

　　“喂，你上哪去？是这边！”

　　“你不早说！”

　　惠城，荆江河，几十只巨型画舫泊于河边，红灯高挂，彩绸飞舞，亮如白昼。

　　“惠城真是个好地方呀。”小君啧啧赞道。

　　想起当年那个小山村啊，太阳一落山，她就被齐伯逼着上床睡觉，连挑灯夜读，找个知音“共话巴山夜雨”的机会都没有……

　　“那还用说，在赵国就惠城可以跟京都相提并论，先帝疼爱我父王，所以才把惠城做为封地赐予他，当时众皇子无不眼红妒忌……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反正你也听不懂。”赵廷大步流星，潇潇洒洒。

　　“你说惠城无论是工业，商业，还是农业都不输于京都？”

　　“啊？”

　　“没，没什么。”小君暗笑，他才听不懂呢。

　　“亭兰轩？真是附庸风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兰花的呢！”小君瞅着那匾上的字，极为不屑道。

　　赵廷坏坏一笑，“这才方便男人们偷腥，今天跟着小爷长见识了吧。”

　　小君勉强咧嘴一笑，往画舫上看过去。

　　“亭兰轩”就像一座修建在水上的小楼，有四层那么高。

　　每一层的门面上雕刻的纹理都大有不同，每一层上的彩灯挂饰无一相仿。

　　箫声，琴声，鼓声，锣声，歌声，混搭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溢出。小君听着却不觉得吵杂，反而有点飘飘然。

　　“站住。”两个看门大汉伸出健壮的大手拦住小君。

　　“喂，喂，少爷……”赵廷已经自顾自走远了去。

　　“赵廷……”小君扯着嗓子喊。

　　赵廷猛地回头，快步往后走去，对着两个大汉道：“这是爷的丫头。”

　　大汉这才放行，小君步步紧跟着赵廷，生怕又被他给甩了，到时回不了家。

　　赵廷走到了角落处，蓦地停下脚步，蓦地转身，翻白眼，吐舌头，呈死鬼状。

　　“哇！”小君没来得及“刹车”，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定了定心后，向前大声抱怨道：“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真无聊！”

　　赵廷摆正五官，柔和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小白脸上渡上一层薄薄的光芒，俊美得不可方物。

　　小君有那么一霎那间的失神，立即别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黑眼珠朝上盯天花板去。

　　“你找死啊，刚才怎么可以明目张胆地直呼小王的名讳。”

　　小君笑吟吟道：“呦！原来小王爷是怕别人知道您贵人踏贱地啊。”

　　有胆敢来还怕让人知道，男人真虚伪！

　　“我……”赵廷语塞。

　　小君狗腿摆了一个请的姿势，“赵淇，赵公子，您里面请，奴婢兰花跟在后面伺候您。”

　　赵廷莞尔一笑：“好吧，就叫赵淇。你……兰花别跟丢了，小爷想走的时候就走，不管你。”

　　珠帘一拉开，方才耳边听的，脑子里想象的场景，尽数浮现在小君眼前。

　　果然是人间极乐窝啊！

　　一群露手臂，露肚脐，露小腿的舞女们正在花状的舞台上翩然起舞。

　　台下一百来张大桌子，座无虚席。有艳丽的女人一摆小俏臀坐在男人腿上，娇笑浅吟；往上四层楼上的走廊间，有小女人伸出藕臂紧紧环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男人；有身强力壮，看似醉醺醺的大男人一把抱起一彩衣女子连转十数圈……

　　小君鼻尖萦绕一股胭脂气味，淡淡的，她一点都不觉得恶心，陶醉地吸了两口，一脸飘飘然。

　　总之，亭兰轩就像一片欢乐的海洋……呃？这样形容是不是太侮辱海洋了？

　　说正题，小君在大学里见过不少震撼级场面，这点刺激她还是受得住滴！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代男人都喜欢到这种地方寻欢作乐来了，确实比起在家里对着黄脸婆，啃花生要强得多啊！

　　“我以为你会吓蒙，扯着我衣袖，然后躲在我背后哭呢。”赵廷一眨不眨盯着小君玩味说道。

　　真是应了那句话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小君成了赵廷的梦？她无缘无故笑起来，“少爷，您可不要小瞧了兰花。”

　　“这位爷……”一个成熟俏丽的美人，姗姗而来，对着赵廷媚颜四射，“公子可有相熟的姑娘。”

　　小君讶然，原来是老鸨啊，可是老鸨不都是肥头大耳的赛西施吗？

　　亭兰轩还真是高级，连老鸨都这么高级！

　　“美人……陪大爷喝喝酒，别站着呀。”小君一侧头，她的小手臂此时正被一个獐头鼠目长得贼贼的臭男人抓着，浑身不自在，今晚回去她怕是要洗一个时辰的澡才能去晦气了。

　　小君气聚丹田，力拔山兮气盖世地大吼一句：“拿开你的脏手……”

　　“刘妈妈，这丫头你还没调教好呢，爪子那么利？”猥琐男对着老鸨，抱怨起来。

　　“猪头三，爷的女人你也敢碰？”赵廷一把勾住小君的削肩，目露凶光对着猥琐男，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小君抬脸望着赵廷此时笑拥江山美人的光辉形象，一生铭记于心。他的女人？他的丫头等于他的女人？

　　刘妈妈赶紧笑着赔礼，却不失优雅道：“二位爷莫伤了和气，凡是来亭兰轩的客人都是为了寻乐子的。朱少爷，漂亮姑娘多得是，您赏脸到我这来，我还能让您失望了不成？”刘妈妈看向小君，“这姑娘，不是我们亭兰轩的人……”

　　“爷说了，她是我的女人！”赵廷傲然道。

　　够了！小君心里火冒三千丈……

　　“猪头三，没想到你果然守约而来……”赵廷冷冷来一句。

　　小君惊愕中……他跟猥琐男是认识的？他们还相约来此？堂堂小王爷竟结识这种人？真没形象！

　　猪头三仰天大笑了许久，直到肺部里的空气都排空了以后，方才道：“与粉儿姑娘相约，岂可不来？失了信用，以后我朱某还怎么在烟花之地混下去？”

　　在烟花之地混下去？有病！

　　刘妈妈笑脸相迎，悠悠道：“原来是为了粉儿呀，二位爷请到楼上包厢等候片刻，粉儿一会就过去招呼二位爷。”

　　“朱公子请。”赵廷居然对猪头三道。

　　猪头三亦摆起笑脸来，“还不知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赵淇。”这是小君给他取的新名字。

　　“赵公子请，莫让美人久等了。”

　　小君一头雾水。

　　她跟在赵廷身后，扯了一把他的袖子，“他是谁？”

　　“猪头三是也！”

　　“我知道他叫猪头三，我不是聋子。他到底是哪号人物？有名不？”

　　“惠城的猪肉十有八九是经他老爹的手卖进来的，他在朱家排行老三，所以叫猪头三。”

　　“那他不是很有钱？”

　　“对你来说是，对小王来说，他连个屁也不是！”

　　小君扑哧一笑，“你刚才还问我要银子呢！”

　　赵廷抽搐嘴角，“那是因为我母妃不在府中，小王前几日又刚好把这个月的零钱给挥霍完了……所以虎落平阳被……”

　　小君狠狠剜了他一眼，“你敢说那个字试试？”

　　赵廷嘿嘿一笑。

　　小君没心没肺道：“我说赵小王爷，上次我去你家发现王府里古董花瓶数不胜数，以后你要是没钱，干脆就偷偷拿几个出去倒卖，不是有句话叫‘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嘛……”小君眼中精光一闪，“好主意啊！小王爷，您是不是该考虑给兰花一些出点子费？”

　　“小王还没见过像你这般见钱眼开的女人！比亭兰轩的女人还要厉害三分！”

　　小君撅起嘴，怒道：“你怎么可以拿我一个知府佐官跟青楼女子相提并论？”

　　赵廷转头，肃色道：“青楼女子也是人，在小王眼里看来，有些官家小姐骨子里流的血都不比青楼女子高贵到哪去！”

　　小君瞪大眼，愣住。她刚才确实有点……那个……她一个现代人怎么反倒让赵廷给教育了去，更严重的问题是，她居然还觉得自己很受教。

　　“还有……”

　　小君屏住心神，静待照小王爷的进一步教育。

　　“以后少出馊主意，偷我父王的古董花瓶？小王肯定会让他拨了一层皮去！”

　　小君撇撇嘴，好心没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