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今朝》嬴莹

9、9 大娘 (9) 大

　　(9)大娘
　　“方姑娘，我才听说了你的事呢，你本就年轻，还要照顾一个重病的小姑呢。真苦了你。从今天起，你的绣品，你给你加二成价钱，你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和大娘开口，别憋在心里啊。实在没看出你已经许了夫家，那男子把你丢下，还把妹妹托给你，竟不闻不问的，大娘都替你不平啊。这么年轻的姑娘家，真苦了你。”顾大娘在方子盈一进店，就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说得激动的还两眼通红，为方子盈的委屈忿忿不平。
　　方子盈听着，心里升起一丝歉疚，从编出第一句开始，看来只好要一直一直不停的编下去了。

　　“来，方姑娘，啊，该改口叫方夫人才对。那个男人错过你这么个温顺的人，真是个不惜福的。只是，你那个小姑子，真的病那么重？”顾大娘给方子盈倒了杯茶，倒不急着先看她拿来的绣品了。
　　方子盈低着头，轻轻点了点：“一直身体不好。我和她刚刚搬来，也许有些水土不合，又犯病了。远亲的表兄弟替我们搬家来这里后也不再来往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多喂些汤水，吊着口气了。”
　　“真亏得你好心。”顾大娘叹了口气。听起来那些什么表兄弟的是把她们送来后就不再过问了。说不定她们家的亲戚是有意把这两个一弱一瘫的女子抛出来，让她们自生自灭算了。

　　想着这几个月的日子，这瘦弱的女子倒是争气，开始的时日扮着男装看来也有着不得已的苦衷，这么一个弱女子，独立挑起生活的担子。想着不由又心软了些：“前段时间有位富家公子来看到你的荷包，就说他是要找失散姐姐的。我还以为你终于能过些舒心的日子了呢。”
　　“是这样啊，之前的确是有位公子寻到我的门前了。但那是巧合，我不是他要找的人。”方子盈轻声说。
　　顾大娘又叹了口气。数出银子拿给方子盈，想了想，又拿出两绽银元宝道：“这是那个公子来探问他姐姐消息时给我的。你拿去吧，这怎么也是因为你的绣品让他寻来，我才得到的。你现下这处境，留多些银子防身也是好的。”
　　方子盈一讶，抬眼看着顾大娘，迟疑之间，顾大娘已经麻利的把元宝塞进她布袋里：“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大娘。”
　　顾大娘拍拍她的手，给她一个安抚的笑。方子盈对顾大娘福了福身，才转身走出小布庄。

　　“我要扮女人多久？”明华一看到方子盈走进屋子，就不满的问道。一脸怨气。
　　方子盈站在床前，拿出新买的点心，问道：“今天还有人来打探听墙角吗？”
　　明华看她一眼。没做声。
　　自十日前被那中年男子进来看过之后，周围仍还是有陌生的人在巡视与搜查的。以他们两人的小心谨慎与内力修为，他们能察觉到有时外墙有人隔墙偷听着，或在夜深之时，有人入院里隔窗观望。
　　方子盈与明华两人都极有默契的当完全不知，只要没被发现，他们也不想节外生枝。于是明华只好认命的接受现在要打扮卧病女人的事实。
　　“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样才死心。反复查了这么多次都没有线索，就不会换个地方找吗？”方子盈皱着眉。明华看着她平凡的脸皱着，不由低笑：“追踪到这里断了线索，他们当然要仔细查找问题。还好这片胡同有上百户人家，也好胡弄过去。”
　　“刚才我去布庄，那位大娘都听说了我带着病重的小姑住在这里的事情，她就改口叫我方夫了了，还一直在安慰我，另外给了我两锭银子，我觉得自己像在骗钱一样哦。”方子盈坐在桌旁托着下巴，瞪着大眼看着明华仍有些苍白但不失妖媚的脸，一脸无辜和纯真。
　　明华白了她一眼：“怎么，你怕人人以为你是已婚少妇，以后嫁不出去吗？”
　　方子盈回瞪他，道：“我是怕你养好伤走了，我要怎么去解释？就说重病的小姑死掉了行不？花点钱，办举行个像样的葬礼。唉呀，如果有人怀疑要去挖坟验尸怎么办呀？”
　　“呸，别咒我。”明华狠狠的瞪她。方子盈皱皱鼻子，没与他斗嘴。她的小动作倒让明华忽然心情愉悦起来，扬起嘴角，道：“你别急，小爷我就暂时不走了，不就解决了么？你这住着挺舒服的。要不你就当租个房间给我。爷付你租金，增加点收入你也不用天天绣花了。以后眼睛绣坏了，看你怎么练武。”
　　方子盈怔了怔，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闭上。想了一会，才道：“你没骗我吧。救你一命当是做善事也就算了。如果你借此在我这住下白吃白喝。我定不饶你。”
　　明华一噎，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等小爷身体好些了。立即搬十块八块金砖砸死你。”
　　这女人，不问他身份也不问他为何被追杀，一点也不怕被他牵连的样子，倒是担心他会欠钱。。。

　　“呀，是顾大娘？”方子盈打开门时看到顾大娘站在外边时，不由有些意外。
　　顾大娘递上手中一篮新鲜鸡蛋，道：“我家养的鸡产的，今天早上和你说了话，想着心里还是觉得堵，要来看看你才放心。这鸡蛋正好给你小姑补身子。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了，还第一次来探望你呢，方夫人。”正说着，已经在方子盈让身的空隙里，扭着肥壮的身子走进小院。左右打量了下小院，轻轻摇头：“唉呀，方夫人，你这院也太简朴了。”
　　“让大娘见笑了，我才住下不久一时也顾不上要怎么打理，我年纪小又不太懂礼数规矩，你看我现在还梳着姑娘头，也让大娘一直误会着我了，不是？”方子盈一边轻笑着，一边给顾大娘倒了杯水。
　　顾大娘点点头：“对，对，对，你这发梳得不对。不过也没关系。你家男人不在。你也不用管这些。我先看看你小姑子吧，怪可怜的，一个人病成这样，能遇到你这样的嫂子，也真是福气。”

　　顾大娘看到坐在床上的明华时，不假思索的说：“真是天妒红颜啊。长成这样子，老天却让你病着，真是不公，不公啊。”
　　“大娘您好，多谢您一向对我家嫂嫂的照顾。小女身体不便，让您见笑了。”明华白着一张脸，双手收在被子里。声音细细的说道。
　　顾大娘立即摆摆手：“姑娘别和大娘讲究这些。唉呀，多俊的脸啊。真不知你那抛下家没消息的哥哥怎么想的，有这么好的媳妇，这么漂亮的妹妹，却不闻不问的，让你们俩在外吃了这么多苦。”
　　明华抿抿嘴，看着站在顾大娘身后，明显走神又面无表情的方子盈。
　　这女人，不对着人的时候，倒一身戏外的事不关己啊。

　　他垂下头，道：“我哥哥和我是双胞胎。有八分像呢。他定是不知道我和嫂嫂的处境，如果他回家知道我们在这里，定会找来。到时相信大娘能一眼就认出他的。”
　　再抬眼时，果然看到方子盈脸上写着一丝惊讶。
　　切，她能编，就不让他也编嘛。

　　顾大娘心想，若真长得这么好的男人，上京考试，一去数年没个消息的，若是考上了，说不定就被大官爷们留下做女婿了，若没考上，京城是什么地方，说不定有了花花心思，也不曾想回来了。要不这两女子怎么被人丢弃一样的在这里过这样的日子。
　　想着不由又叹了口气。

　　“女人，想什么？”明华吃着炒鸡蛋，看到方子盈捧着碗，皱着眉，不由问道。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又想不出来。”方子盈老实的说。
　　她从不问明华的身世来历，对他倒是没太多戒心，这几日明华老老实实养伤，两人一起对付打探的人时也渐渐增进了革命感情，不由话多起来。
　　“你先吃完这碗饭，然后我来告诉你。”明华微微扬起唇角。给她夹了一块炒蛋。
　　为了避免有人偷窥看到破绽，每天方子盈总是做好饭菜后，用矮台端到明华的床上，两个人一起吃，这样就算忽然有人来访或明里暗里飞檐走壁看到，也不会有疑心。
　　“咦？你知道？为什么我没察觉？”方子盈眨眨眼。
　　明华忍不住笑：“谁让你笨。”
　　有时候，他真觉得这女人就与他第一次照面时显得精明沉着，之后真是个迷糊鬼。
　　方子盈立即瞪他。明华心情大好的继续吃饭。

　　放下筷子，方子盈收拾好桌子，明华理所当然的坐在床上看着她忙碌。
　　在她要走出房门时，才道：“那个顾大娘，你多小心点。”
　　方子盈脚步一顿，轻吸一口气，才走出去。
　　明华透过门，看着方子盈在桂树下洗碗，小灯笼格外的亮，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
　　这女人，是单纯吗？总是很容易的相信别人。她自己一个人，怎么活到现在的？

　　方子盈双手浸在冰冷的水里。
　　顾大娘吗？是的，当然是有问题的。
　　除了那天搜索的人，是没有人知道她这里还有一个“小姑”的。而且还能找到她家的门户来。她只和顾大娘说过她住城西的胡同。
　　之前方子卓当初使了银子让人查问了三天才找到她的门户。
　　而顾大娘，无缘无故的，却在听闻她的故事后，立即找上她家门来慰问了。几年前那个官爷打扮的男子收卖了顾大娘来探她的底细吗？
　　这位顾大娘，也算照顾她多时，会不会很久以前，就对她有所疑心和试探了，还是仅这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