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今朝》嬴莹

4、4 李冽

　　（4）李冽
　　这日李家又通知说主人家要来拜祭故人。
　　李家是很注重礼仪的人家，墓园很大，而且拜祭不同的人，阵仗仪式都不一样，开始几次方子盈还觉得新鲜，远远的在一旁看。后来没了兴趣，天微亮时把墓场打扫完之后，她便回到石屋晒太阳看书。
　　李家的主人拜祭结束后，都会让小厮来交待她晚些时候去巡视香烛是否已烧灭，并打赏些银两。
　　她坐在石屋的门前，看着新买的书，隐隐听到声音传来。抬头，只看到三四个年轻男女走到面前。身着素雅的服饰，都是她没见过的人。看这几人服饰，倒像是做主子的人，李家的少爷小姐们吗？
　　方子盈看着这几人，缓缓起身。
　　“就是他吗？看起来年纪不大呀。”说话的是一个身穿蛋清色裙子的女子，十五六岁，一双大眼。打量着方子盈一身蓝布男装的样子。
　　“真看不出来他有让独眼刀王认输的本事。独眼刀王的降书，让不少人再不敢窥视我们家的墓园了。呵呵，没想到还招了个宝来给我们守着祖宗们。”为首的年轻男子身穿淡紫色长袍，上面银线绣着素雅的花纹，一双眼打量着垂首站着的方子盈，一脸兴趣。

　　李冽。李家大少爷，近两年李家老爷逐步退休把家业交给长子后，李冽以二十五岁的年纪统领李家，让商界里里外外不少人侧目。
　　李冽从小习武，十五岁起走南闯北的也在武林中累积了些许名气，二十岁开始接洽家里的事务。李家是世代的皇商，李家嫡长子习武之事家里不是没阻止过，只是没用，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因为李冽的关系，李家的商队出门总得到武林人士明里暗里的协助，李家对大少爷的不满渐渐消失，而且看到李冽把重心也放回家里的事务，家业在他手中有明显的增长，于是李家上下都放下心来。

　　“大少爷，您怎么跑这来了，老爷要回去了。”一个小管事跑上来寻人，看到方子盈又道：“方子，你没惹大少爷不高兴吧。”说着还有些不放心的对李冽道：“大少爷，小方年轻，平时接触的人少，时间久了就不太会说话了，如果他冲撞了您，请您不要放心上。”
　　小管事常送伙食给方子盈，自认也算是熟悉了，所以先给他求了个情。

　　“爷是这样不讲理的人吗？走过来看看而已。走吧。”李冽再看了眼仍低着头的方子盈。转身，与一起来的几人原路走了回去。
　　小管事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小方，这是老爷赏你的，你守着墓园辛苦了，今天又是大半夜起来扫地的吧，一会我们结束了，你就多睡睡。我看这至少五两银子，主人对你很满意呢。”他把荷包交到方子盈手上。
　　方子盈接过来。侧头想了想，把里面的碎银子倒了出来。拿了两三块放到小管事手上。又笑着对他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小管事看着手中的碎银子，抓抓头：“小方，你再这样下去，就真的不会说话了。小小年纪的，怎么把自己变成这样。”
　　方子盈笑笑没回答，转向走回小石屋，关上门去。

　　夜，月光很淡。
　　李冽站在小石屋里，他看着方子盈消失在一群墓碑之中，应该是去巡场了，所以他才跑进屋里来。
　　不知为什么，他好奇。

　　上个月独眼刀王盯上了李家的墓园，带着座下四大护法而来，扬言要带走陪葬的宝贝。
　　这事连官府都不敢接管。
　　李冽那时人在外地，收到消息时都觉得大概要损失一大笔钱财来修墓了。不想他回到府里听到回报是墓园的守墓人把独眼刀王一行打得落花流水，而且独眼刀王写下降书，发誓不再打李家墓园的主意。
　　家里人只当守墓人尽了职尽。
　　在李冽的江湖经验看来，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独眼刀王在□□高手榜里，可是排名第五位的啊。

　　这事在道上立即传来了。黑白两道的人，其实都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守墓人好奇得不得了。可是顾及李家也顾及墓园，目前还没有人专程上门拜访。
　　李冽趁这次拜祭，专门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一个瘦弱的小男孩。真意外。
　　忍不住这好奇。是夜，他再来探。

　　李冽打开衣柜，发现里面都是棉布衣服，非常简朴，一件有花色的或质料好些的衣服都没有。另外有一个木盒，打开看，里面有几张面额不大的银票，一些碎银子，一些金银玩饰，看起来像是李家人随手打赏他的。不非常贵重，但也够他换些银子增加收入。
　　桌子上放着一些书和笔墨，摊开的纸上写着几个字，李冽正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闪过脑海还没能抓住，听到外面有声音，他便推开窗，闪身出去。

　　方子盈关上门，轻轻皱眉，两眼打量不大的室内，好一会，她才确定屋里没有人。
　　可是，谁来过？
　　她四处翻看，她一进门便闻到屋里有一种陌生的香味。肯定是有人来过，而且刚走不久。可是，谁会来墓园，进她的石屋子呢？
　　真奇怪。

　　看来很机警。
　　李冽远远的坐在树上，透过开着的窗能看清方子盈的举动。笑着看着屋里人小心的在屋里翻找，不由嘴角上扬。
　　方子盈抓抓头发。屋里什么都没被动过的样子。难道是错觉？
　　她不知道的是，她现下一脸困惑的表情，大大的取悦了远远看着她的李大少爷。

　　“你说他没有签任何契约？”李冽眯着眼。王管家看到当家的大少爷一脸不悦，立即道：“大少爷，当时墓园出了事您是知道的，我们贴了告示两个月也没有人敢来。小方当时是刚从外地来要找地方落脚，没吃没住的也凑和了。当时老爷让他与孙教头比试了一场，孙教头说他武功不错，老爷就让他去了。这半年来可还真没出过事，打退了好几批人，老爷觉得这孩子老实又能干呢。每次打赏都很大方，只想留着他呢。”

　　墓园那边长久来大大小小的失窃和破坏事件一直是李家人的头痛病。
　　至少方子守着的这半年里，就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每次主人去墓园，都发现墓园变干净了，连花草松木都长好了。一点也不让人觉得阴冷忌讳。
　　这下李家上下都觉得方子说不定是个福星。

　　李冽本来对这个守墓人是不在意的，只是独眼刀王一事让他太意外了。才兴起去看看这个守墓人的念头，一看之下，更觉得奇怪，年少有成的习武人是有的，可是既然如此年纪轻轻，正是在江湖上立名的时候，为何又躲着做一个几乎见不到活人的守墓人呢。

　　李冽抚着下巴：“就从来没有人去查过他是什么底子？原籍何处？家里有什么人？师从哪里？”他皱眉。
　　王管家抹了把汗，小声道：“这。。。是小人疏失。”
　　“放着这么个利害的人在身边，不知是敌是友的，忽然间倒不安心了。”李冽眯起眼，目光飘到不知处的远方。
　　李冽毕竟是闯过江湖的，知道高手隐世一定有他的原因。守墓人虽然年轻，可谁知道他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呢。如果真有什么仇家的，把李家拉下水了，他可冒不起这个险。
　　李冽看着眼前的帐本，打算做完这次与楠城吴家的买卖后，就专门调查这个守墓人。

　　正因为李冽没有特别交待，所以当他再次踏进家门，得知那个他刚刚放到心上的年轻守墓人提出离开的要求，李家老爷没拦他还多给了一大笔钱时，差点吐血。一时也不知该喜该忧。
　　目前李家的墓园，由原府里的孙教头带着他旗下十五名弟子轮流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