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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合适之事 ...

  •   返家的途中,宝钗将邓布利多送给她的果味馅饼分给了流浪汉们。她们没有选择幻影移形,而是决定到大概几百码外的公寓壁炉走飞路网回家,中间的路程权当散步。一路上黑发女孩和母亲偶尔谈谈学校里的玩笑话,薛夫人主动提起霍格沃兹密室继承人的事,称宝钗当时寄回来的信把自己吓得不轻,自然万分担心女儿的处境。

      宝钗发誓自己的学校生活绝无任何问题。“无论如何,这学年已经结束了,”女孩停顿了下后轻盈道,“等到家后我再跟您详细说说。”

      实际当然有一点点遗憾,她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在校长办公室看到那顶分院帽,第一次去是场合不适合提这个,第二次则是邓布利多称它正好被朋友借走了几天——顺便还祝福她总会找到答案的,并称这也算命运的一部分。

      倘若能再见到分院帽(比如再开学时?),兴许它可以解答她的疑惑,在抓飞路粉时女孩打起精神,将这个愿望与老人假期前的叮嘱都沉在心里。当务之急还是回归生活本身…至少不要旅行到错误的地点。

      薛家在伦敦的宅邸位于梅达谷,没有施明显的驱逐咒,在这个豪华街区众多漂亮的住宅间显得尤为美丽。整个宅邸高三层,连同外墙被漆成街区统一的白色。东侧的廊厅连接着五十余坪的花园,园中生长着枝叶繁茂的栗树、红山茶与垂丝茉莉。搭配室内的茶盘帘幔很难说算什么风格,但家族商贾出身,信奉的是灵活变通,百无禁忌,不同的格调也能相融自然。宝钗注意到花园的布置比起上次假期又变动许多,全要依赖母亲的操持与家养小精灵灯芯尽职尽责的维护。

      女孩想到就顺势感谢了它对家庭的付出,灯芯也是她们带过来的唯一一位仆人,毕竟此行低调为上,薛家落到如今境地,也早没有大张旗鼓显摆的心思。

      薛蟠一如往常那样在一楼的门厅处等她,面对她的归来表现得很高兴,甚至亲手替她接过装雁子的笼子。高大的青年转眼16岁,正是自我意志茂盛,谁的话也不大想听的年纪,可依旧愿意陪妹妹聊天,只是举手投足间都展露着对局势无甚所谓的态度。这让她想开口叮嘱两句,可话到喉咙又吐不出来。

      严格来说薛蟠当然不算是什么好哥哥,但他对她的疼爱却绝无作假。三年前的中秋他还单枪匹马跑去国内的巫师地下俱乐部,只为了给她抢一瓶绝版的生骨灵——然后身为哑炮硬着头皮跟别人打赌,硬是靠蛮力搬动了门口的石像,赢了赌局后在床上躺了好几个礼拜。

      宝钗最终决定等晚饭后再向他提一提,并推他将雁子送去猫头鹰房。家里一直在溺爱哥哥,导致他年纪没那么小了却还在撒娇。同样因为撒娇一直有效,那些落空的期盼、对旁人的伤害也从未让他背负过代价。

      只这一会母亲便解了围巾过来,面上带着步入中年特有的疲惫,但依旧美丽而娴静。她是个敦厚温和的女巫,长袍上银线绣的扣眼托着珍珠纽扣,一双手上还戴着两副玉镯和几只宝石戒指。清凌凌的玉肉随着动作在灯下反光,晃到脸上也跟着转。重回英国后母亲参与了所有必要的社交活动,在缺少权力保护的情况下,身家与体面的礼数便成了最坚固的铠甲。

      宝钗不免心涩,接过灯芯准备的嫩豆腐鸡蓉汤劝她垫垫肚子。她是深知母亲有多辛苦的:父亲离世后家里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叔叔身体有恙,能给的帮助终归有限。而母亲对家里的生意基本全无了解,有心对老主顾热情周到,却不知从何入手,只能花精力笼络住跟父亲做事的老班底们。顺便整日还要担心薛蟠的处境,却又不忍心管束,哪怕他闯祸也只会轻声责备。

      可以说薛家目前的状况算是空有家资,倘若无法继续维持贸易与实业投资,金银珠宝堆在家里也只能算一潭死水。祖父辈因避战乱远渡重洋,辗转扎根英国后开设药铺、丝绸商行,同时暗中经营地下钱庄,为囊中羞涩的华裔巫师提供服务,抽成微薄却意在广阔人脉。后面父母结薛王两家之好,借着王家在魔法部的影响打点人脉,一度英国巫师界所有的魔药材料都由薛家供应。

      直至家族重心回到国内,黑发女孩持碗轻吹,父辈对英国存的虽然是守成心思,却没想到王家在几年内就衰落到了那种境地。

      等好不容易把从学校带回的行李安顿完,差不多也就到晚餐时间了。宝钗边捡了几筷子八宝酿鸡卷和清炒豆苗,边询问起家里近期的大小事宜。薛夫人提到了几个应酬,暑假里可能还要办几场茶会,但头一件的麻烦事是马尔福一周前主动下了邀请,请薛家欣赏庄园新栽种的玫瑰品种。

      “听着就像麻烦事,”宝钗评价道,随之又问,“他们还是为了对角巷的那间铺子?”

      “我猜是,那是个好地方呢,刚建时还用无痕延伸咒扩出了好大的地下室。”薛夫人叹气道,除古灵阁外,私自在对角巷地下施咒实际是不被允许的,真论起来比较暧昧,“里面目前大半都空着,偶尔帮人存点东西当作进账,记录里挂名‘苁蓉’的都是。”

      “我不会同意的,”说罢女巫再次向儿女们保证,“那是你们父亲当年经手的第一家店,外人休想染指半分他的心血。”

      宝钗点头记下,拒绝这桩收购意向本身不成问题,但难在应对后续的下作手段与马尔福们的记恨。霍格沃兹这一学年的闹剧也算让女孩有了初始印象,要让她评价卢修斯·马尔福先生的话:手段不甚圆滑,但往往都很有效。

      “我不想去,”薛蟠闷闷地插嘴,比起生意他总是更关注自身,“我跟张叔约了去跑香港的货。”

      “哟,是吗?”宝钗低头检视着晚餐的点心,她还没原谅他呢,那些一口大小的咸肉司康安静地躺在釉质陶盒里,像一群等待判决的小囚徒,“那我和妈可要高兴死了。张叔见你肯认真学本事,也必定高兴。”

      “拜托,我哪一回不顺着你们,”青年揉眉毛,“顶多有个一两次?可我又不会总惹麻烦——”

      “我要是再信你的话,我就是笨死的鬼,然后当幽灵去。”宝钗抬头瞪他,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到底还是诚恳地耐着性子劝道,“你总要沉下心,我们不是想害你才给你提建议的。”

      “他要是有这份认真劲,都能把龙蛋孵出来了。”薛夫人也顺势教育,尽管只是轻飘飘一句打趣飞过去,“张德辉是你父亲可靠的帮手,你跟着他收益无穷。一定记得虚心多问,另外也不要疏远其他人。”

      抛了一箩筐话后她忽然顿住了。宝钗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这种感觉很熟悉,通常是母亲决定要把某件事像贴邮票一样贴在她生活里的时候。

      “另外,”薛夫人用一种通知而非商议的语气说,“宝钗跟我去见马尔福。暑假你方便的话,还是照旧去对角巷的药铺,我跟他们说好了让你多看一看。”

      薛蟠诧异地看了女巫一眼,如炬的目光在望向她的魔杖后熄火了。

      家里对薛蟠的教育策略可以总结为“别让他闲着”,并期待他能够从实践中学习到经验。作为哑炮魔法学校不接收他,薛蟠又极为抗拒家庭教育,导致母亲曾经考虑真的偷偷送他到麻瓜的学校——可是后面已经没时间了,他必须在薛家的老班底还没有遗忘父亲前占住位置。

      薛宝钗还挺能理解母亲的,德辉叔这样的人也许能承薛家一辈子的情,但他的儿子呢?侄子外甥呢?其他心思各异的员工呢?

      随着时间流逝,人情只会越来越淡,这是人死后无法违抗的规律。

      秀丽的女孩任由哥哥在她手上串金珠子玩,心头莫名浮现出邓布利多校长的忠告:死亡是所有人的终点,无从逃避,也无处可躲。然而爱是比死亡更长久的东西,它会随时间变得更加清晰,进而迸发出诞生奇迹的力量。

      这一整晚薛蟠被薛夫人勒令不许乱跑,困在家中闲来无事,给妹妹串了一胳膊的珍宝串子,宝钗略评一评就悻悻地褪下来,换一条再套上去。如此反复几轮,他终于无聊透顶,窝着靠垫对最新一期的《预言家日报》指指点点:“现在的报纸越来越没意思了。”

      宝钗凑过去,挺好,报纸正反和上下都没拿错:“你开始对体育板块感兴趣了?”

      “我对英文也没那么明白,”黑发青年嘀咕,他长了张周正憨厚的脸,只是在抱怨时纨绔气质格外明显,“教课的那帮老东西要么都捧着我,就跟我是上个世纪前的亲王似的,要么又严格的不得了,我哪有学明白的环境。”

      宝钗笑了,而薛蟠看她高兴后也嘻嘻笑,顺势把手里握得最久的那条阳绿手串往她腕子上套。玉珠被他的手心攥得热烘烘的。

      “你要对张叔他们多尊敬些,”宝钗柔声叮嘱,同时拿指尖抵住其中一颗珠子,预备着随时摘下去,“哪怕他摆长辈架子也要认下,他跟你那些老师毕竟不同,口头多吃亏也没什么。”

      “说起来,”薛蟠忽然意有所指地问,“你都在对角巷的药铺里学什么啊?”

      “写暑假作业?”宝钗歪头疑惑,等悟明白他在介意什么后差点瞪大眼睛,思索一阵决定不咸不淡地解释,“偶尔也读报纸,那家后院直对着翻倒巷,有助于我了解英国巫师的生活。”

      青年不语,将那七八条珠串从手腕上捋下来,又往胳膊上乱七八糟地绕,有些缠住了袖子,有些滑下来卡在虎口。

      “要不你替我跟张叔去香港吧,”沉默了一阵后他讲,“正好你放假了有时间。”

      “我没空呢,留的假期作业像山一样高。”宝钗利索拒绝,“何况妈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你多少该让她放心一回——”

      “所以我才说你替我去!”薛蟠忽拉一下子站起来,身上的珠子跟着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有几颗崩开骨碌碌滚到桌腿底下。“你们非逼一个哑炮去混在里巫师打交道,去给家里争那什么破脸?你们不觉得缺德?我宁可跟麻瓜混在一处,让那群老帮菜戳着脊梁骨说我是败家子——”

      他顿住,低头找刚才崩落的珠子,找着了倒也不捡,使劲踢了一脚。

      “起码在那儿,”他深吸一口气,“没人认识我,都乐意为了我兜里的钱哄着我,而不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我就是那个生下来就废了的长子,爹妈还让我当家就应该磕头感恩。”

      “我教给你一个道理,我最亲爱的妹妹。”青年抬头,情绪逐渐回归冷静。

      宝钗望着他,像一尊光滑的瓷器。

      “人这一辈子只能做自己适合的事情。”他讲,“别的都是放屁。”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道理,哥,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能拥有更好的生活。”少女同样冷静地说,“你不能得到好处,同时又不承担责任。”

      “我不需要,”兄妹两人互相瞪了一会,最后薛蟠咬着牙投降,“你别成天小看我。”

      说罢薛蟠大步逃出起居室,一如往常留下了一地的烂摊子。宝钗对此早就习惯了,她没有呼唤家养小精灵,而是挥魔杖让所有掉落的珠子都漂浮起来。少女将卡在沙发缝里的一颗珠子捡起,放在手心看了看,又撒了手。珠子在布面上滚了半圈停住。

      宝钗深知自己与哥哥的不同,无论面对什么事,哥哥的心总是要更加肆意,无拘无束。而她自己虽然对世界不抱期望,但依然需要好好生活。她早就决定好了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守时、认真、谨慎,并且负有责任。

      她能感觉到在相同的基本规则之下,这确实是一个更为自由的世界。不少国家对女性松开了枷锁,这让她们拥有了与男性同台竞争的入场券。这也是令母亲做出刚才的决定,也让薛蟠情绪失控的原因——她拥有着代替薛蟠的资格。

      其实很难说她乐不乐意,薛宝钗认认真真地想,将她本人对家族的价值放在黄金称上称量。是寻找一段相称的家世姻缘,去还哥哥欠下的滔天账,还是承载着家族意志去行所谓的当行之事,无非都是换来继续盘剥他人的权力而已。

      她把腕上的手串褪下握在手中,尚且还带着一点他人的余温。黑发少女合眼,双手合十至胸前,衷心地祝愿兄长得到幸福,不再受苦于他人的眼光与恶意;也祝愿慈母苦心不负,那些费心和操劳最好都不必再有。

      至于她自己——

      珠子在掌心里硌着,微微地凉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合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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