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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阳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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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一点点暗淡下来,血红的霞光笼罩了整个森林,远处的丛林已经不见白天的郁郁葱葱,茂盛的树冠被黑暗裹挟,在风的吹拂下张牙舞爪,这些蠢蠢欲动的黑色恶犬随时准备吞噬最后一点微光。
小麻雀气喘吁吁地回到洞口,太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为它渡上了一层鹅黄色,它满身泥土,一边走动一边就有沙土从它身上掉落,软乎乎的小肚子变得圆滚滚的,让整只麻雀看上去大了一圈。
麻蛇重新缠上了那截枯木,小麻雀也在洞穴的角落里蜷缩起来,它看见夕阳的金色从洞口撒进来,这样的光芒远比午后的阳光更加柔和,可是却不能带来一点温暖,也转瞬即逝,那金色光先是一大片的,后来逐渐缩成了一条,刚好照在麻蛇的身上,小麻雀看到那光悄悄溜走,突然问道:“你觉得我的妈妈会来找我吗?”
麻蛇并不作答,好像已经沉沉睡去,但麻蛇细长的尾巴以一个僵直的姿态停在空中,一阵窒息感几乎将麻蛇钉在那截枯木上,它又想起那个潮湿粘腻的巢穴,到处都是破碎的蛋壳和粘腻的液体,嘶嘶声不绝于耳,自己无处可藏也无处可躲,一条粗壮的大蛇就在不远的地方,它张开血盆大口朝自己扑来,“不。”麻蛇情不自禁的脱口。
“你说什么?”小麻雀没有听到,麻蛇看着远处的小麻雀,想到它湿漉漉的黑色眼睛,想到它一个人蜷缩在角落抽泣,想到它在草地上笨拙的身影,想到那个潮湿洞穴里的绝望,麻蛇犹豫良久。
“可能会吧。”
小麻雀不满:“什么嘛。”它气鼓鼓地转过身去,不一会便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麻蛇心中发笑,也闭上了眼睛。
月光皎洁无瑕,犹如蝉翼一般轻薄,柔和地盖在静悄悄的洞穴上,耷拉下来的一角垂在穴口撒下了一片洁白的清晖,夏季的蝉鸣连绵不绝,将本已经熟睡的麻蛇吵醒,睡眼朦胧间它看见洞口有一个毛绒绒的身影,麻蛇一下子清醒过来,本以为小麻雀想要悄悄溜走,但它却坐在洞口一动不动,麻蛇凭借自己柔软的身躯,悄无声息的来到小麻雀的身边:“为什么不睡觉?”
小麻雀低下头,说:“我本来想乘机溜走,可是我不认识路,所以就坐在这等我的妈妈。”
麻蛇听完沉默不语,小麻雀也不再说话,麻蛇看向远处的丛林,也是这样恬静的夜晚,自己狼狈不堪地从森林里的洞穴逃出,本以为获得一线生机结果却是从一个泥潭陷入另一个泥潭。
夜晚的丛林危机四伏,一条刚破壳的小蛇在巨树和灌木的掩映下,渺小的可怜,它蜷缩在草丛下以为得以喘息,却没看到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已经透过漆黑的夜幕看到了它的动静,一场捕杀即将开始,一只敏捷的猫头鹰张开宽大的翅膀向小蛇冲去,根本来不及反应,小蛇被猫头鹰锐利的爪子禁锢,每一次挣扎利爪就深入一分,对于猫头鹰的幼崽而言,它这样的小蛇无疑是最美味也是最有营养的食物,看着越来越近的鸟巢,小蛇绝望了,它以为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但猫头鹰的巢穴里不仅有猫头鹰幼崽还有一条巨大的蛇,它吐着猩红的信子,将猫头鹰幼崽紧紧缠绕在自己庞大的身躯之中不断挤压,抓着小蛇的猫头鹰哀嚎一声松开了利爪,小蛇从高处重重坠落,落在灌木从中,它挣扎想要爬走,但身体在不停的抽搐,奄奄一息的小蛇,在灌木丛林失去了意识。
没有人知道,那场蛇鹰之战的结局是什么,连小蛇也不知道,也许是蛇在猫头鹰的巢穴里享用了美味的夜宵,也许是猫头鹰赶走了入侵着,或者是两败俱伤,但小蛇明白了,在这个森林里每个人都是捕食者的同时也都是猎物,身存的竞争从生命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这就是森林的法则,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被利爪贯穿身体的感觉,那是濒临死亡的痛苦。
麻蛇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过去留下的疤痕因为蜕皮早已经消失不见,它又看向身边的小麻雀,他明白每个在丛林诞生的生命都要接受丛林法则的淘汰,无论是飞禽还是走兽,无论是有灵识的动物还是没有灵识的动物,而对有灵识的动物而言这一切则更为残酷,于其让小麻雀和自己一样在厮杀中顿悟,不如自己对它讲明。
麻蛇看着远处的丛林:“你的妈妈不会来找你。”
小麻雀的身影在黑暗中微微发颤,它早有预感,但还是保有一线希望:“你怎么知道,你又在骗我。”
麻蛇沉声道:“当你被别的麻雀挤下窝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被淘汰了,你的妈妈不会救一只被淘汰的麻雀,况且它根本意识不到你已经不在了。”
小麻雀呆住了,它想起不管自己怎么往妈妈的身边挤,妈妈总是把小虫子给叫得最大声的小鸟,不管自己怎样劝说其它麻雀它们总是在拼命地想把自己挤下巢穴去。
小麻雀不愿意相信:“可是我的妈妈会给我喂虫子,它身上很暖和……它……”
麻蛇打断了它:“那是因为它拥有繁衍后代的本能。”
小麻雀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它哽咽着说:“可是如果我养大的小麻雀不见了,我就会去找它,我也是麻雀,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就是不想让我逃跑才骗我的。”
麻蛇看着面前眼泪汪汪的小麻雀:“你和它们不一样,你是一只有灵识的麻雀。”
小麻雀的眼泪打湿了胸前的绒毛,它不知道有灵识是什么意思,但是如果有灵识是自己给同窝的每只小麻雀起了名字它们却只想着把自己挤下巢去,是自己每天期盼妈妈回来不仅仅为了可口的虫子,是它以为那个挤挤攘攘的鸟窝时自己的家,是自己以为的妈妈并不在意自己的死亡,那么自己宁可没有灵识,当一只简单的麻雀,在刚掉下窝时就被蛇吃掉,那样自己就不用这么难过了。
小麻雀直打哭嗝,身体一颤一颤的,麻蛇看着揪心,它明白这种感觉,有灵识的动物会对给予自己生命的动物寄托一定的感情,但没有灵识的动物不会产生感情,当脆弱的单向感情面临生存的威胁时,即刻就会土崩瓦解,一如自己经历的那样。
小麻雀的眼泪不停地滴落,对于一只在一天之内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又遭受了巨大冲击的小麻雀而言,它实在没有体力再去思考其它的事情,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小麻雀感受到了麻蛇就待在自己的身边,那是一条把自己带回家的蛇,一条次次说要吃掉自己,却又次次放过自己的蛇。它莫名地感到有些安心,看着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小麻雀再也扛不住身体的疲倦,沉沉地睡了过去。
麻蛇看着小麻雀毛茸茸的小肚子一起一伏,没有重新缠绕到枯木上,而是就地伏下身子,盯着小麻雀它又想起了那个遍体鳞伤的小蛇是如何来到这个洞穴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对于小麻雀而言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清晨,小麻雀在阴冷的洞穴里醒来,麻蛇并不在洞穴里,小麻雀浑身沾满了洞穴里的泥土,它用自己淡黄色的喙一下又一下啄着干在自己身上的泥块,昨晚麻蛇的话在小麻雀的心中萦绕。
它不明白:什么叫做灵识,也不明白麻蛇是出于怎样的目的把自己带回自己的洞穴,但它知道自己心目中的妈妈大概率不会来寻找自己,如果不是麻蛇把自己带回洞穴,仅凭自己也许连昨晚都活不过去,小麻雀靠在岩壁上,陷入了生与死的思考中。
麻蛇从森林中觅食归来,缠绕住洞中的枯木,观察着靠在石壁上的小麻雀,说:“你可以随时离开。”
小麻雀抬头看向麻蛇:“我有问题要问你。”
麻蛇小幅度甩动着自己耷拉在枯木上的尾巴,一边享受着食物带来的饱腹感,一边示意小麻雀继续说下去。
“什么是灵识?”
麻蛇俯视着一脸严肃的小麻雀:“所谓灵识就是森林里的一些动物天生就有更长的生命周期,懂得思考和谋划,,可以驾驭森林的力量。”
小麻雀:“你从哪里得知的?”
麻蛇抬起自己扁平的脑袋,盯着从洞口可以窥见的森林的光景:“一般而言,有灵识的动物一般出现在强大的种族中,以家族的形式延续,也是它们创造了灵识的概念,并代代相传;还有一些弱小种族,偶尔也会诞生有灵识的动物,但存活下来的只有少数,就像你和我。”
小麻雀瞪大眼睛,它知道自己属于弱小的动物,但它以为麻蛇属于强大的蛇类:“这就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原因吗?”
麻蛇缓缓从枯木上爬下,它来到小麻雀的面前,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弱小的动物,它又想起遍体鳞伤的小蛇在森林里拼命地想要活下来:“实际上,我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把你带回来对我毫无益处。”
小麻雀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麻蛇,鸟类的本能让它瑟瑟发抖,紧紧贴在岩壁上,麻蛇看着面前的幼鸟,转身朝洞穴口爬去:“放心好了,我不会吃你。”它凝视着不远处的森林:“因为我属于最弱小的蛇类,只能捕食昆虫和蛙类。”
小麻雀早就明白麻蛇多次说要吃掉自己是在骗自己,但它没有想到麻蛇对自己的生命毫无威胁,它看着洞口阴影下远眺森林的麻蛇,它觉得麻蛇好像属于这个黑暗而又冷清的巢穴,而这个石洞割裂了麻蛇和森林。
小麻雀突然觉得很累,疲惫感好像同窝小麻雀的挤压一样,让自己快要喘不过起来,它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它原本以为那个吵吵闹闹的鸟窝可以容纳自己,可是哪里属于强壮的小麻雀,已经被淘汰的自己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
它用褐色的小爪子一下又一下地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块,眼泪已经快要流下来,可是它知道自己不能哭,因为它知道流泪对活下去毫无益处,堆积的泪花模糊了它的眼睛,它狠狠踢着脚下的石块,好像要把烦心事都踢走似的,却没注意到飞出去的一块小石子砸在了麻蛇身上。
麻蛇回头看着在不远处低头踢石子的小麻雀,它在心中长叹一口气:“你也可以暂时留在这里。”
小麻雀抬起头,用泪汪汪的眼睛看着麻蛇,热泪欲滴,麻蛇重新朝枯木爬去,缠绕在上面,对于夜行动物来说,白天是最佳的睡眠时间。小麻雀听到自己肚子的咕咕声,悄悄走出洞穴,在草坪上抓虫子吃。
黄昏时刻,麻蛇从睡梦中醒来,环顾四周并未看见小麻雀的身影,看向洞外的草坪,也没有小麻雀的身影,麻蛇匆忙从枯木上爬下,往洞口爬去时才想起:小麻雀大概是自己离开了,而自己也没有去找它的必要。虽然在心中如是想着,麻蛇还是继续往洞口爬去,它在洞口四处张望,洞前的草坪上空空如也。夕阳的余晖一点点覆灭,就像麻蛇内心的期待,虽然它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麻蛇转身向洞内爬去,却猛然看见枯木旁有一个毛绒绒的圆球。小麻雀蜷缩在倾斜枯木的下方,小小的身子靠在枯木上,身边还放着一只褐色的虫子,已经睡着了,淡黄色的喙随着呼吸开合,“把你们——全部——都——都挤下去。“小麻雀一边说一边向枯木一侧挤去,麻蛇看了了看面前的滚来滚去的小麻雀,眼看小麻雀就要把自己的屯粮虫子压扁,麻蛇轻轻叼起虫子放在了洞穴的角落,然后转身离开了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