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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月城之祭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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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斯盯着余祺不说话,余祺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也默不作声。费波提亚本来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见气氛不对他更不敢贸然开口了。
幸好,一个声音传来,暂时消解了凝重的气氛。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一同欢迎月城最尊贵的客人,哈里斯殿下——”
所有人都开始鼓掌,余祺看别人鼓掌,也偷偷摸摸鼓起掌来,这让面无表情的哈里斯更生气了。
凭空升起的圆台上站着刚刚说话的人,他并不是什么主持人,而是一身华丽长袍打扮的巫师。各种颜色的水晶、宝石镶嵌在袍子边缘,他手里拿着一支魔杖,他的声音不大,却顺利地传进宴会厅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相信各位都很好奇我是谁,但我其实只是个无名之辈,或许有人听说过‘星算大师’这个名字吗?在下正是星算。”
人群一阵喧闹。
“星算大师?他已经七十多岁了,怎么可能?”
“看你年纪最多不过三十,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不相信,除非你证明给我们看。”
星算微微一笑,魔杖随意一挥,宴会厅陷入黑暗黑暗,众人均是一惊,但黑暗只延续了一秒钟,下一刻,头顶无数星光亮起。
星星不断移动分散,然后又重新排列组合成各种星座的图案。
星算又是一挥手,厅内再次亮起了光,星河消失,人们啧啧称奇。
“这样大家应该相信了吧。”
简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来到了余祺身边,她低声对着余祺道:“老骗子一个。”
余祺刚想发问,星算又接着说话了。
“各位,我虽然今年已经七十四岁,但能够保持青春,多亏了这个祭典。”星算狂热地双手伸向上空,“月亮祭,一切的赐福,一切的根源——”
他的声音感染了不少人。在场的人虽然知道月亮祭,但大多也都认为那是诓骗游客的噱头,这次如果不是哈里斯来了月城,他们压根不回来。
但现在看来,说不定月亮祭此事并非完全虚假,眼前星算大师的年轻容颜可是造不了假的。
因此所有人都多了几分好奇和期待。
星算深吸一口气,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现在,我宣布,月亮祭开始——”
微风从所有窗子同时吹了进来,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冰冷的风吹过脖子,就像是被粘腻的舌头舔了一下,又害怕又恶心。
与此同时,整个宴会厅的屋顶开始变得透明,颜色越来越淡,在某一刻开始,竟然完全消失,唯独露出头顶那漆黑粘稠的夜。
余祺盯着屋顶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这种方式倒跟她来时密道洞口消失的样子差不多。
“快看那里!”一个人惊呼出声。
在场的一百个人齐齐抬头,在黑夜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圆盘正缓缓升起。如果只是月亮出现倒也不足为奇,可是这月亮上原本是灰色纹路的地方,竟然被密密麻麻的红色血丝覆盖。
简直就是某种蛋发育中的胚胎,隐约的恶心感涌上人们的心头,有一个人忍不住干呕出来。
星算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的瞳孔完全被这颗巨大的红色月亮占据了。
“火月!百年一遇的火月祭!”他狂笑起来,癫狂的声音让人害怕,“高兴吧,欢呼吧,你们都是见证这一刻的幸运儿。”
突然有人跪下,把他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威廉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亲吻着地面,高声呼喊着火月的赐福。这种狂热传染给他周围的人,又有一个人跪了下去。
两个、三个……渐渐跪倒了一大片,包括费波提亚以及威廉的姑姑在内,所有月城的本地人都失去了自我一般,开始痛哭流涕。
此时站在地上的唯有骑士团的众人、哈里斯及他的仆人、余祺,以及……威廉身后的随从。
星算对着小随从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算盘吗?”
威廉的那名随从此时完全丢弃了弱小的伪装,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气质,让她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革命军?哈哈哈哈……”星算舔了下嘴唇,“只不过是给守卫者多添些食物,你真以为能成事吗?”
星算把脸贴近众人,他的眼睛变成了一大一小,而且还在不停地抖动,原本还算清秀的脸诡异无比,“所有人都要成为主人的祭品。”
紧接着他又看向贝蒂等人,他用矫揉造作的声音道:“抱歉了,殿下,很可惜你们也要成为食物了,希望地龙会喜欢吃吧,毕竟你们也是进口食品呢。”
绿色的法阵从宴会厅的边缘凭空亮起,余祺她们的脚下也亮起了繁复的纹路,除了站着的她们以外,所有跪在地上的人此时都失去了声音,头颅软软地垂在胸前,不知生死。
贝蒂等人抽出身旁的佩剑,可下一秒,绿色的光芒吞噬了在场的人。
当光芒消失时,只剩下一地跪着的人肉雕像,星算露出他的所有牙齿,笑得不成人形。
“吃吧,把他吃掉,这座城市的禁制就能解开了……”
“呵呵呵呵……”
星算看着在场的人忍不住流出了口水,但他还是闭上眼睛,直接躺在了圆台上,让整个身体沐浴在微红月光下
他没发现,宴会厅所在高台的外侧楼梯下方,几个穿着黑衣的人正屏着呼吸隐藏在此。
一人打了个手势,其余人纷纷点头然后四散开来。
最先打手势的那人呼出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爬上楼梯,没发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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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祺一阵眩晕,清醒后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洞窟之中。
巨大的洞窟上方是尖垂的石头,冰冷的空气让并不单薄的衣服显得毫无意义。
骑士团的大家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余祺竟然是唯一站在这里的人,不……还少了一个人。
余祺看了好几遍,发现贝蒂不见了。
她抱着胳膊搓了几下试图取暖,然后迈过熟睡的几人,凭直觉沿着唯一的通道朝洞窟内部走去。
“吼——”
某种巨大的吼声传来,震得余祺耳朵生疼,她快走几步绕过前方挡路的石壁。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比巨大恶心的生物,余祺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这世界上最肮脏、恶心、恐怖的东西胡乱地堆叠到一起,都无法形容出眼前生物万分之一的……扭曲。
一层层的斑驳的腐肉毫无规律地覆盖在表皮上,它没有眼睛,头颅上只有一个竖着的裂开的嘴。身体上插满了外露的血管,青的紫的红的,糜烂的颜色交织在一起,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
而且在这怪物不断叫喊的时候,还有无数肉块从它身上分裂出来掉在地上,每个肉块掉下来的时候,接触的皮肤处都会流出一大滩黑红色、散发着恶臭液体。
视觉的恐怖也就算了,这股腥臭熏人的气味更让人难以接受。
被锁链牢牢钉在原地的怪物不停超前涌动着,在它面前站着一个人。
余祺停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
那是贝蒂。
“你果然来了。”
一个苍老阴沉的声音响起,余祺缩回石壁后,悄悄露出眼睛观察。
那是个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的老人。他实在是太老了,皮肤皱的一层压着一层,衰老的黄斑布满了他光秃秃的头顶和无毛的皮肤。
他活像一个制作失败,转而放在冰箱里几年,已经快要腐烂风化的水煮蛋。
最让余祺震惊的是,推着他的人,竟然是费波提亚。
费波提亚穿的并不是宴会上的那件衣服,他一改懦弱的外表,竟然显得十分阴鸷冷酷,完全是变了一个人。
贝蒂看向轮椅上的老人,“好久不见,托德叔叔,真遗憾,你还没死。”
托德呵呵一笑,“是呀,想不到我的小侄女还是这样年轻,阿尔贝蒂,你今年刚好一百二十岁,对吧?真羡慕啊……恶魔的血统就是不一样。”
余祺右手抠进了石壁里的缝隙中。
阿尔贝蒂?她不是叫作贝蒂吗?
这个名字好熟悉……
阿尔贝蒂冷笑一声,火焰从她的脚下燃起,绿色的火焰腾跃而起,化作一条巨龙朝托德扑去。
可火焰刚冲到托德面前就停住了,似乎有种无形的结界保护着他。
托德今天心情很好,因为他终于能抛弃这具累赘一样的虚弱身体了,他对着阿尔贝蒂道:“怎么不变身?现在这张脸可不是叔叔记忆中的面孔,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一起去野餐的时候,你总是缠着我给你讲故事……”
“闭嘴。”
阿尔贝蒂的头发凭空浮起,细微的火星从她的发梢开始延伸,她的头发越变越长,眼中浮现出点点星火。
最终,她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如墨的头发飞舞在空中,隐隐有火焰在其中围绕舞动。一双红色的眼睛像是来自怪物,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脏刺痛。头顶还长出了两只长角,火焰在周围跃动。
“好啊……”托德喃喃自语,“这就是我梦想的……”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阿尔贝蒂的火焰,却被另一只手拦住。
“父亲,当务之急是进行仪式。”费波提亚温柔地提醒他。
“对,”托德如梦初醒,他挥挥手,似乎有些累了,“把她们带过来。”
费波提亚伸出右手,在他手掌心画着一个五芒星的法阵,这法阵是用烙铁烫上去的,因此图案旁都是已经长好的翻飞疤痕。
阿尔贝蒂冷眼看着费波提亚的动作,却并未阻止。
当费波提亚的法术完成,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地龙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它用力挣扎,试图扯开禁锢着它的锁链。
可无论它多努力,唯一的结果只是让自己更加痛苦而已。
终于,它停了下来,黑色的浓雾从身体内部开始喷发,这怪物的气息开始戴上浓浓的不详。
托德知道,阿尔贝蒂此时并未有所行动,是有原因的。
他充满恶意地说:“怎么?才感觉到魔法用不出来?这可是地龙的力量,是科学的力量!”
原来,阿尔贝蒂早就感觉到自己的天赋魔法无法使用,为了虚张声势,她刚才用了最后一点力量变身,此时她除了使用身旁的佩剑,竟无第二个自保之法。
与此同时,一群身着黑衣、带着面具的人从另一侧走了过来,他们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正是包括哈里斯在内的骑士团众人。
他们把众人放在地龙前的空地上,黑雾似乎被她们吸引,想要覆盖在她们周围,但又像忌惮着什么,不敢行动。
托德坏心眼地说:“阿尔贝蒂,我可以告诉你,地龙对你力量的压制时间只有十分钟,而且这十分钟内我不会伤害你。”
知道托德不会这么好心,阿尔贝蒂冷冷看着他,同时再一次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可魔力就像是石沉大海般,毫无回应。
“但是她们就没这么好运了。”托德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开始拼命地咳嗽。
费波提亚立刻给他服用了治疗魔药,可在托德刚才掩着口鼻的手心里,还是出现了不少鲜血。
“没关系,好戏才刚刚开始。”他说。
托德命令手下把昏迷的骑士们绑在准备好的木桩上,然后解开了地龙的锁链。
地龙的嘴里喷出一股带有恶臭的气体,这气体直接把躲闪不及的一名手下融化成了一滩烂肉。
地龙拖着臃肿的尾巴,朝着木桩上的众人走去。
余祺屏住了呼吸,石壁上翘起的边缘划伤了手掌也浑然不觉。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