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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余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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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
一颗凝结在通风口处的水珠,在冷风的吹拂下掉落,正好滴在了赫尔曼的后颈处。
赫尔曼伸手拂去水滴,他抬头看向黑暗中的通风口,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危险而残忍的笑容。
手中散发着微微亮光的纽扣照亮了周围,也照亮了他的全身。
赫尔曼是个年约六十的男人,他身着制服,半长的银灰头发在脑后梳成一束,身材高挺,面容苍老严肃。细密的皱纹布满眼角,他嘴角微微下垂,不怒而威。
赫尔曼迈步前行,阴暗的走廊两侧是土黄色的墙壁,上面镶嵌着灯管,但因为年久失修早已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深褐色的大片污渍,像是某种液体从墙上一直淌到地面留下的痕迹。
偶尔会闻到刺激性的气味,但赫尔曼对此毫不在意。
前方出现了岔路,赫尔曼毫不迟疑地向左走去,他依照着脑海中的地图穿梭在复杂的走廊之中。
很快,赫尔曼到达了他的目的地,面前是一扇破旧的大门,上面沾满了灰尘。
赫尔曼轻轻旋动门把手,由于长久未用,把手有些迟滞。
嘎吱——门开了,污浊的空气瞬间朝赫尔曼的面部袭来。赫尔曼捂住口鼻,静静等待几秒之后,才确定门内并无危险。他把发光纽扣放在身前,谨慎地走进房间。
赫尔曼发现屋内的黑暗十分浓郁,手中的发光纽扣照亮范围只有平常的三分之一。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鞋底撞击地面的声音渐渐与他心脏的跳动声重合,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袭上心头。
哐!
寂静的空间突然传来巨大的关门声,赫尔曼悚然一惊,来时的门被关上了!
他定在原地,并没有立刻跑到出口。此时跑回去一定会和关门的东西撞上,停在这里是他的最优解。
说不定只是自动关门的装置被激活了而已……赫尔曼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地图上没有对这个房间进行重点标记,按照道理来说,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赫尔曼突然又想到一个可能性,该不会和自己共处一室的家伙……是上一个妄图逃出实验室的人吧?
未知并没有让赫尔曼陷入挣扎太久,就在他用自己擅长于写论文的大脑进行不知多少种猜想之后,一个声音从他前方传来。
“来的很快嘛,只等了你两个小时。”
伴随着这句突然传到耳边的话语,屋内骤然由暗变亮,明亮的灯光从赫尔曼的头顶直射下来,这让习惯了黑暗环境的赫尔曼承受了不小的痛苦。他紧闭双眼,但生理性的泪水还是从眼眶中流出了些许。
“是你。”赫尔曼没有看到说话人的长相,可这声音他无比熟悉,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余祺……”他喃喃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张地图……我知道了,这是个陷阱,对吧?”
余祺的声音带有一点点的沙哑,就像是陈酿多年的果酒甘味与苦味并存,“不,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赫尔曼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人,右手食指开始不停地颤抖,他后退两步,“你要杀了我吗?”
“不,当然不会,”余祺说,“我从不杀人。”
赫尔曼松了一口气,但仍没有掉以轻心,有时候落在余祺这种人手里,很难说清生和死哪个更痛苦。
赫尔曼现在甚至幻想如果他当初死在死刑台上该有多好,该死的传言竟然都是真的!
“有些死刑犯会被秘密带到研究所进行非法人体实验。”
“棱城新任市长与‘智慧’研究所有特殊协议。”
“一些高智商的犯人会被进行精神测试,以判断是否有进行实验的价值。”
赫尔曼想起几天前意外看到的失败实验体,于是打了个冷战。
恶心的触手和肉瘤从那东西的嘴里冒出来,它还在呻吟:“救救我……”
赫尔曼僵硬地问:“那么你要怎么处置我?把我带回去继续准备实验?”
余祺双手合十,发出清脆的声音,“刚才说不杀你……其实是骗你的。”
赫尔曼慌张地后退,不自觉地想要远离眼前这个看似年轻过头,但凶残危险的人。
“你……”赫尔曼的神情变得扭曲起来。
余祺的眼睛望向他身后,“小黑,这位是赫尔曼先生,听说他二十年间催眠了几十个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变成了连环杀人犯呢。你说他厉不厉害?”
赫尔曼僵硬地慢慢回头,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正在起身。阴影笼罩了赫尔曼的脸,也把他的表情定格在了惊恐的一瞬间。
下一秒,黑色巨虫用锋利的口器割断了赫尔曼的头颅并将其吞下,鲜血喷溅了一地,深色的地面染上了鲜艳的花纹。
余祺走近,看着赫尔曼的预备实验体制服被鲜血浸染,她拍了拍小黑宽阔的背壳,道了声,“慢慢吃。”
小黑甩动尾巴作为回应,并发出了一声喜悦的鸣叫。
……
余祺抻了个懒腰,放松地躺在沙发上,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个紫色的果子在嘴里啃。
坐在一旁看纪录片的纪文镜问余祺,“你刚才去哪了?”
纪文镜看起来比余祺年长,她脸上架着一副眼镜,两条长腿颇有些无处安放的意思。她周深萦绕着学者气息,让人不由得产生信任感和交谈欲。
巨大的屏幕上正在上演《野蛮星球》——一部一百多年前的纪录片,这个年代已经没人会看这种片子了。画面中央一群野狗在荒漠上奔跑着,尘土飞扬,远处太阳散发着橙黄色的光芒。
余祺把嘴里的水果吐出来,“这是什么呀?怎么一股怪味,呸——”
纪文镜从余祺那接过被咬了一口的果子,研究了一下,“这个好像是梦栩上周研发的新品种,每口的味道是随机的。”
说完,纪文镜也咬了一口,“嗯,葡萄味的,好吃。”
余祺嘴里又苦又辣,只能道:“我可真倒霉。”
“你还没说刚才去干嘛。”纪文镜还没忘这茬。
余祺含糊地说:“有点事。”
纪文镜目不转睛地盯着余祺,余祺被她看的发毛,就问她:“你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说完,她挠了挠自己的脸。
纪文镜道:“没什么,就是有种预感,可能有些人去做坏事了。”
余祺露出狡黠的笑容,“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纪文镜嘴角一弯,半是宠溺地揉了揉余祺的头发,毛糙的发丝从她手指间穿过,竟奇迹般的顺滑了不少。但这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余祺的头发就又变回了从前的嚣张姿态,张牙舞爪地挺立在她的脑袋上。
“我不是小孩了,”余祺挪开她的手,“你总摸我的头发,都摸乱了。”
纪文镜看着她臭屁的样子心中发笑,她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不是小孩谁是小孩?”
余祺自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这间研究所里,纪文镜既是她的长辈也是她的朋友。余祺的朋友很少,因为她从没有离开过这个研究所,也就没机会接触太多的人。但幸运的是这间研究所里的人都是她的朋友——当然,实验体以及预备实验体们不算。
门突然开了,开门的人喘着粗气说:“梦栩回来了。”
纪文镜还没怎么样,余祺先跳起来了。
余祺拔高音量:“她不是下周才回来吗?怎么会现在就到家?”
开门的那人用手给自己扇风降温,道:“监控里看见的,好像和谁在墙外说话,还没进来。”
余祺带着一脸便秘的表情坐了回去,皱起来的脸显示出她对于梦栩提前回来的苦恼。
纪文镜看了余祺一眼,然后回过头,递给门口的人几张面巾纸,“擦擦脸。”
瑞妮接过纸一阵狂擦,她脸上斑驳五彩的液体好不容易才擦个七七八八,擦完脸的纸先是慢慢回缩,最后上面的液体开始变黑,同时把纸腐蚀成焦臭的硬块。
瑞妮长舒一口气道:“刚才光顾着抓实验体来着。梦栩走之前交给我的实验体发生了突变,我可能是用力太猛,把它给从中间切开了,没想到这东西还能活着逃跑。南侧监控室附近的走廊今天别过去了,被它爆出来的液体涂满了,机器人得收拾几个小时。”
纪文镜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了。”
瑞妮也回拍她的肩膀,“给老板打工,不辛苦,不然哪天再变回实验体,想死的心都有了。”
纪文镜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其实真到那天,最怕的是死不了,你要知道,最近梦栩的课题可是……”
“我不听我不听,”瑞妮捂住耳朵摇头,见纪文镜真不说了,才把手放下。她看着面容呆滞的余祺,问道:“小孩怎么了?像个傻子似的。”
“她啊……”纪文镜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切。”瑞妮锤了她一下,然后转身出门,回去整理被实验体弄乱的器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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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十分钟,研究所外镶嵌在高墙之上的大门打开,梦栩回到了“智慧”研究所0号分部,也就是余祺几人所在的这间研究所。
梦栩迈着快步走向大门,往常空荡荡的门口处站着一个人影。这人摇摇晃晃地在原地踢小石子,没个正形的样子,看见梦栩之后才兴奋地跑了过来。
“回来啦!”余祺带着灿烂的笑容迎接梦栩,还主动给梦栩提包。
梦栩奇怪地看向余祺,她知道余祺是个很懒的人,怎么今天突然来这接她?转性了还是闯祸了?梦栩没说什么,只是把包顺势递给了余祺。
“会议顺利吗?”余祺谄媚地问。
“还好。”梦栩回答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这是什么话?我平常不也是这样吗?”
余祺暗自窃喜,看梦栩的反应是不知道这件事。其实就算梦栩知道了,估计也不会拿她怎么样,顶多罚她去实验室帮忙。
但是“偷偷把实验材料喂给变异实验体宠物”这种事,还是不被发现比较好。
余祺在保持谄媚表情的同时,包括并不限于殷勤地给梦栩开门——虽然是自动门,主动挪开挡路的清洁机器人——虽然机器人有避障功能。
往常三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硬生生拖了好久。这期间余祺各种嘘寒问暖,梦栩还以为是孩子长大了,心中自觉安慰。但梦栩心中有一个很纠结的问题,这让她总是不自觉地陷入思考之中,对余祺的反应也颇有些冷淡。
她更是刚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余祺以为梦栩是心情不好,又或者是自己做的还不够,于是下定决心加大力度。
她决定了,一会吃晚饭的时候,她要狠狠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