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影帝的小鹿也有尊严 “我不会把 ...
-
H市酒吧一条街从来不缺买醉的客人，恰逢大好的周末夜晚，人声鼎沸得几乎像是新鲜蔬菜全部半价甩卖的早市。
聚会拼酒打牌笑闹成一团的大学生负责了整条街一半的吵闹声，剩下的一半由难得提前下班的上班族，专业素养参差不齐但都卖力嘶吼的驻唱歌手和各家酒吧门口坚持不懈揽客的服务生共同提供。
而只顾喝酒不出声的则是特例，至少在九点刚过的非深夜时段显得格外异常。江边哲在眼前这个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年轻男人——看身量更像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目测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刚魂不守舍地走进这家酒吧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般，这人直接朝着他走过来，话都没说一句就坐到他对面自顾自地点单开喝。
截至目前为止，已经空了一整瓶草莓味啤酒。
虽说年轻男人只是坐在那里喝闷酒，权当自己和江边哲都是一团空气，也没影响到他什么，但在酒吧昏暗暧昧的灯光下跟陌生人这样面对面坐着还是让人觉得有点奇怪——尤其是这个人在室内还戴着墨镜、把帽檐拉到最低，高领毛衣都恨不得遮到鼻尖的情况下。
江边哲皱着眉头，反复考虑着到底要不要开口问问面前这位把自己裹成一团黑的“国际巨星”究竟什么来历。
以及他究竟知不知道，这家在主街最末尾要转个弯进巷子里才找得到的酒吧，是家gay bar？
虽然作为前不久才刚被业内认可的年轻影帝，无论如何都该带个墨镜意思意思再来这种地方，但实际上江边哲对这家酒吧熟悉得很。
毕竟老板是发小，就连常来暖场的乐队都是还没出道前一起混过的哥们，熟人面前他实在没有摆这个谱的必要。
无言相对的尴尬持续了半天，江边哲一句话在喉咙口滚来滚去折腾了好几回，才终于小声地、谨慎地开口——毕竟眼前年轻男人的情绪一看就不对，他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就能让这位在酒吧一本正经地喝草莓啤酒的大人物嚎啕大哭，那这事就没处说理了——也没说别的，只是问了一句：
“小弟弟，第一次来？”
“……”
对面的“国际巨星”像是刚刚想起来自己眼前坐着个活人一样抬起头来，把视线从眼前的酒瓶转移到他脸上，尽管隔着墨镜很难确定这人究竟是在看他，还是透过他随便看向什么地方——总之江边哲终于在那漆黑一片的镜片上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自己的脸。
紧接着他下意识地扫了一圈这位巨星的脸，可能这也或多或少算是职业病——他意外地发现，尽管被墨镜遮挡了大半，对方的面部轮廓还是相当好看，皮肤白皙得挑不出瑕疵，嘴唇倔强地抿起，下巴瘦削而纤巧。
这种脸部线条……简直像是个在选秀节目里会很受欢迎的爱豆。
自顾自地在心里对面前的年轻男人作了一番相当直男的评价，江边哲竟然开始有些雀跃地期待对方的反应。
却没想到对方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就又重新低下去，显而易见对杵在面前的江边哲没什么兴趣。
江边哲：……
虽说他是靠参演在国际影视节获奖的文艺片加多少动用了点自己手里的关系而拿到了影帝奖项，但实际上在那部文艺片中，他饰演的是个全然不修边幅的邋遢青年，为了片中造型而刻意扮丑的特效妆没少化，因此在颁奖典礼上甚至因为好看得不像片中饰演的角色，而差点被媒体略过采访。
总而言之，戏比人红的年轻影帝大张旗鼓地戴着口罩一路从酒吧街溜达过来，也只是收获了单纯觉得他帅就多看了几眼的视线而已。
乱撞的小鹿才刚从空气里冒出一对鹿角就很快归于透明，对方脸上写满了不爱搭理，江边哲也就不想自讨没趣，闭了嘴继续充当人形玩偶——功能可能类似于某知名连锁火锅店里，店员在看到独自前来的客人时，会心怀怜悯地放到桌子对面的玩具熊。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穿得很巨星、做派也很巨星的年轻男人一言不发地喝闷酒，江边哲晃着手里的气泡水玩手机——实际上他一沾酒精就能醉得拆屋顶，因此不是特殊情况绝不碰酒——时不时跟路过的服务生打趣。
江边哲把手机屏幕调得很暗，默不作声地跟经纪人谈着话——前些天他刚开始对接一部新戏，处于看了剧本还没想好是否要趟这趟浑水的阶段。原因无他，只因为这部剧正好是时下最流行、或是说最好来钱的双男主剧。
原著是在某网站还算有一定热度的小说，制作方找上他这种参演的文艺片才刚获奖不久，抛去家世和奖项不谈四舍五入还是个没什么水花的正经演员时，他跟经纪人面面相觑，想不通投资方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一般来说，如果是个普通的想尽快出人头地的不知名青年男演员，放手一搏去接一部双男主剧其实是个好打算。但江边哲犹豫的原因，是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基佬。
让基佬去演基佬，又不能演成真基佬，宣传期还要配合另一个直男装基佬营业——怎么想都是地狱模式的经历。
所以直到今天他还在盘算着利弊，好在投资方对他莫名青睐，给了足足半月的考虑时间，在此期间都不会去接洽其他备选男演员。
说实话，现在拿了影帝奖项，空有业内好评却没真正市场，急需证明自己的江边哲是想出名、想赚钱没错，做高风亮节的表演艺术家这条路反而不适合他，但冒着被迫出柜的风险去参与一场赌注，实在是需要再三考虑的事情。
他跟经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不时发几个表情包，两个人都怀揣着一种“这脏钱我想赚，但我不太好意思说，要不还是你来做决定”的想法谁也不敢点破。突然，经纪人半天没有回话，对话框上也并没有显示正在输入的提示。
江边哲皱着眉头发过去几个问号，却石沉大海。于是他又百无聊赖地抬起眼，干脆正大光明地欣赏起眼前的年轻男人仰头喝酒时显露出的脖颈线条，看上去纤细又脆弱——那人根本不关注他怎样，食色性也，偷瞄几眼又不犯法。
无论从身材还是目前露出的部分面容来看，这不知是小演员还是小爱豆的家伙都是江边哲喜欢的类型，除了目中无人之外，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江边哲明目张胆的偷看并没有持续太久，手机屏幕就微弱地亮了起来。是微信的提示，他撇撇嘴点开经纪人发来的消息，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经纪人发来了一张截图，是跟制片方的聊天记录。对方先是恳切地描述了一番原著作者是如何依据合同表明自己的选角权、声称这部剧谈不下他就必定收视率扑街，又隐晦地转发了几条资方的消息，中心意义是资方跟作者意见一致，愿意给他的片酬加码，甚至提到一线演员的金额上。
尽管那数字对从家里出来单干之前的江边哲而言并不夸张，挥霍起来也容易的很，但毕竟今不如昔，江边哲垂着眼睛，心里不情不愿地承认自己被这片酬吸引得厉害。
可这并不是他第一时间就僵住了的理由。
制片方发来的拟邀对手演员表里，有个跟列表中江边哲多少听过名字的演员格格不入的存在，备注里写着：近期爆火男团艺人，自带流量，已跟团队接洽，商讨档期。
附带的照片上，那位“爆火艺人”表情冷淡，嘴唇微微抿起，跟眼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半张脸的年轻男人一模一样。
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似乎被他突然变得不那么游刃有余的动作吸引，也可能只是酒喝得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正好跟江边哲的视线对上。
“陆楚元？”
“……”
漫长的半分钟过后，对面身形明显僵住了的年轻男人终于说了江边哲见到他以来的第一句话。
“是，您好。”
在等待陆楚元从自己被认出的震惊中回神的这段时间里，江边哲简单地给经纪人回了消息，接受了这部剧的邀请，经纪人在屏幕那头抱着手机欢呼，迅速跟制片方订好了当面签约的时间，连着给江边哲发了十几个亲亲表情。江边哲回了句别来这套，脸上却还是没忍住露出来点笑意。
紧接着，他带着这股子笑意又抬起头，看着对面巨星外壳彻底被击破，在被喊出名字之后开始显得手足无措的陆楚元。
“你好，我叫江边哲。……别害怕，我不会把你来这种地方的照片发给媒体的，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陆楚元像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开口威胁自己，沉默了下来，而罪魁祸首则心情颇好地放下手机，时间才过周五晚上十点，正是大好周末的开始——
“我的微信，劳驾你扫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影帝的小鹿也有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