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酒》町

4、救命的血

　　司徒败一定要救！抱着这样的心，洛便丝毫不能掉以轻心，更何况如今时间紧迫。这救命的血就只能从谷中之人里选了。
　　于是，洛便召了大家来前堂，交代了事情根本，便开始试血。侍童将十来盏浅碟放在案几上，在碟内注入特殊处理过的药水，然后在每个碟内点入几滴司徒败的新血 ，随即将堂中之人的食指取来，用淬过火的利刃逐一划破，让血滴入碟中。片刻之后，洛逐一看了碟内血的融合情况，神色越来越凝重，两道秀气的眉几乎拧在了一起，堂内的氛围也变得异常压抑。“竟然没有合适的……”洛心念，“真的救不了了么？！”
　　洛一咬牙，心一横，若救不活那人，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再取一盏碟来！”洛依旧皱着眉，对旁下的小厮说道。“这…公子……”小厮从没见过，素来冷漠的公子今日怎么会为了救个无关的人这般上心，但是又不得违抗，只得将碟子去取了来。
　　莫说旁下的小厮，连洛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按了按眉心，脑子里浮现出那张不可一世的臭脸，心里突地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旁的小厮将浅碟取来放罢，洛深吸一口气，使头脑保持冷静，接过淬了火过的刀划在食指指腹上，血顺着伤痕落入碟中，然后两团血开始慢慢的融在一起……堂内静的可怕。
　　大家都在等，等一个结果。许久，两团血都不见分开，或者说根本就是一团的，从没有被隔开过。周围的气氛逐渐变得缓和，大家都知道这少年的命算是有救了。洛却苦笑，原来，这救命的血竟然要从自己身上取走，救还是不救？他需要一个人想想。
　　洛独自离开，没有理会身后的各种声音。在这么宁静的夜里，他静静的走在小道上，乳白色的月光散在青白的衣衫上，他像被保护着的芽，仿佛那么容易被伤害着了。漫不经心的走着路，洛反而不想去想那件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生命，随他去罢。
　　突的，洛的额头撞到了什么物件，抬头看，自己竟已走到了内堂的门边。到底是什么扯着他，偏偏要让他和眼前这个少年纠葛不清啊！此刻的司徒败显然已经陷入沉睡，两道剑眉紧蹙，失血过多让薄唇也失了颜色，月光更衬的他的脸煞白煞白的，看来完全不像个嚣张至极的人。洛像看什么失了神，慢慢走到司徒塌边，把拇指放在他的眉心，一圈一圈静静的揉着，而他的眼里竟然有散不开的温柔和坚定。到底是什么夺了他的心智？或许是那微弱的呼吸，也或是那颤动的睫毛，更或是那份对活下去的倔强。

　　是陈叔仁替两人渡的血。初听到洛要救司徒败的时候，陈叔仁很是惊讶，一面是不忍，一面是欣慰。不忍儿子有性命之忧，欣慰冷漠狠心如陈洛也终有慈悲为怀的一天。
　　当日，洛静静的躺在药池边，看着全身泡在药池里的司徒败，喃喃道：“但愿不要救错人才好……”然后渐渐陷入昏睡，眼角竟似有泪。再倔强的人，也有害怕的时候，但这份坚决是支持下去的理由，毕竟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开始盘踞着一个特殊的人——司徒败——身体里淌着自己的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