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惠》MIKUNI南国

2、第 2 章 山谷

　　杨柳跟着那种蝴蝶走进了山谷。

　　树林越发茂盛，光线渐渐透不进来了。

　　杨柳担心自己会跟丢那只蝴蝶，一边小心地注意着脚下的路，一边不停地抬头确认蝴蝶的去向。

　　蝴蝶的翅膀在有些幽暗的树林里，扑扇着，好像在发光。

　　杨柳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那条河流跟河流对面的花地。

　　不过跟传言里有所不同的是，在被树林包围覆盖的暗色背景里，那片花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阴森。

　　杨柳停留了一会儿，向着那片花地靠近。

　　杨柳很快就走到了河对岸。

　　她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稍稍睁大了眼睛，看着对岸的花地。

　　山谷中心的地方，树木不是那么密集，所以会有一些光落下来。

　　因为周围都比较暗，衬得那些光线十分显眼。光线非常干净，空气里漂浮着的细密湿气缓缓移动，把笔直的光打散成了柔软的样子。

　　花地里开满了一些白色的花朵。

　　挺直的茎秆，叶子对生，花枝顶端打开一簇花托，小小的花朵凑在一起，挤挤攘攘地开放在枝干尖上。

　　好漂亮。

　　杨柳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见过这种花，也不觉得这些花本身有多美。但是它们安静地生长在山谷里的那种姿态，和快要躲进黑暗里却又泛着淡淡的黄光的样子，让她有些惊喜。

　　她安静地站在河流对岸，一动不动。

　　一直环绕着她的蝴蝶改变了方向，扑扇着翅膀，不紧不慢地越过了河流，向着对岸的花地飞去了。

　　杨柳回过神来，目光追随着那只蝴蝶。

　　看着蝴蝶飞进了花地。

　　消失了。

　　消失了两秒钟。

　　然后她仿佛感觉到了时间急促的停顿。

　　接着只听呼地一声。

　　花地里突然呼啦啦地出现了一大片蝴蝶。

　　“啊！”

　　杨柳被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直跳。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对岸的蝴蝶像海浪一样升起来，周围顿时弥漫起了大片的粉末，把温和的光线搅得混沌不堪。

　　杨柳吓坏了。

　　怔怔地呆在原地，大睁着眼睛看着，脑海里的时空像是被割裂开来一样。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作响，而周围的一切却像是变成了慢动作一样。

　　她大睁着眼睛。

　　看到飞舞的密密麻麻的蝴蝶群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什么东西。

　　杨柳本能地想要逃跑。

　　却怎么也动不了。

　　迈不出脚步，也转不了身。

　　一个模糊的影子。

　　巨大的，没有轮廓。

　　她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恐慌，混杂着焦虑，绝望，和后悔。

　　什么东西……？

　　她耳朵里好像听到了各种奇怪的杂音。

　　想起了很多零碎的信息。

　　蝴蝶谷。

　　被诅咒之地。

　　杨柳怔怔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花地里那个可怕地影子像一个高大的巨兽慢慢地直起了身体，然后突然像一条蛇一样刷地扭动着弯了下去。

　　接着它再次直起身来，停顿了片刻，朝着杨柳在的方向转过了头——

　　“啊——！”

　　杨柳忽然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像是一瞬间挣脱了束缚，她猛地转过身去，朝着山坡跨出了一大步。然后她一边喊叫着，一边慌张地往山上逃去。

　　不要！不要！不要……

　　她踉踉跄跄地向着山上爬去，抬着双手努力保持身体的平衡。

　　无奈山上本来就没有路，杂草丛生的泥地让她根本没法跑起来。但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她抬起头看着自己来时的方向，用手扯开挡在路上的各种树枝和草叶，挣扎着，往上走。

　　不要过来！

　　她的心跳声快要震破自己的耳膜了。

　　杨柳急促地呼吸着，一边艰难地迈出步伐。

　　脚印一深一浅，一步一步。

　　但是她只走了很小地一段距离，周围忽然就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

　　一阵奇异的香味。

　　不，好像也不是香味。

　　一种奇特的味道，像是经历了多年雨水冲刷的陈旧的树木，混着某种苦苦的花香味。森林的味道，轻轻的，淡淡的。

　　杨柳醒来了。

　　她发现自己摔倒在了地上。

　　停顿了两秒，她连忙慌张地直起了身体，看了看周围。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草地上，周围阳光明媚。右边是通向学校后山的一条土路，前方……

　　杨柳抬起头，前方是学校的围墙和后门。

　　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稍稍回过头，看了看身后。

　　是通向山谷的入口处。

　　就是之前那只蝴蝶停下了等她的地方。

　　她已经离开山谷了。

　　杨柳愣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学校围墙和那扇虚掩的旧铁门，才稍稍放下了心，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受伤了。”

　　“啊！”

　　杨柳惊叫了一声，猛地回过头，惊讶地发现她身后站了个人。

　　她一个翻身爬了起来，一边不停退后，一边死死地盯着对方，一阵猛烈的寒意，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不多当她看清对方的脸时，忽然有点尴尬。

　　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

　　她稍稍张了张嘴，然后伸手安抚了一下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

　　是一个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

　　她留着黑色的长发，扎成两个低马尾，搭在两边的肩膀上。穿着白色的干净短袖衬衫，和一条黑色的中裙，稍稍遮住了膝盖。一双大眼睛，长睫毛，双眼皮，嘴唇稍厚。有点婴儿肥，让她脸部的线条看上去很舒服。

　　她安静地看了杨柳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眼睛弯了起来，像一个可爱的月牙。

　　好漂亮的女孩。

　　杨柳因为接连受到惊吓，一时半会儿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本能地防备着。她盯着女孩看了很久，才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女孩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拉过她的手臂，说：“你看。”

　　杨柳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左手的手肘被磨破了皮，有些细小的血珠溢了出来，伤口上还沾着一些泥和石头。可能是刚才摔倒了蹭破的。

　　女孩抬头，跟她对上了视线。
　　杨柳这才注意到，女孩的皮肤非常好，光滑到有点透明的程度，没有一丁点瑕疵。甚至连鼻头都是粉粉嫩嫩的。

　　“先去洗一下伤口比较好。”女孩说。

　　杨柳盯着她，许久，才想起移开视线。

　　“哦。嗯……”她喃喃道，然后忽然回过神来，改口说，“啊，不用。没事的。”

　　但是女孩没有理会，而是轻轻地拉了杨柳一把，让她站起来，一边说：“那边有个水池，跟我来。”

　　杨柳没有拒绝，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学校围墙的方向走去。

　　目光落在了女孩的后脖子上。

　　她注意到女孩子身上的皮肤也非常细腻，透着一些奇妙的淡淡的光。

　　原来真的有人的皮肤那么好啊。杨柳忍不住有些羡慕。她不禁把视线移到了女孩的头发上，然后仔细地打量着她身体的每一部分。

　　真不可思议。

　　她们走向了靠近学校的一片废弃平房。

　　从学校后门出来，面对山谷的方向，左边是上山的路，右边，是几间废弃的房屋，藏在一堆灌木丛的后面。

　　据说以前是学校工作人员住的地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给废弃了。

　　说是废弃房屋，其实就只是没有人使用的空房子而已，并没有特别破旧。或者说是闲置房屋也许更恰当一些。

　　大部分房间都被上了锁，窗户上糊着厚厚的灰尘，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一些东西。大概是仓库之类的。

　　女孩拉着她往那排房屋最外面的地方走去。

　　在走廊靠近山谷的最顶端，有一个长满青苔的小水池。

　　她们在水池前面停下来。

　　水池那里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出水口干干的，结着一层棕铜色的水垢，像是很久都没有人使用过的样子。

　　重点是，那个水龙头，并没有扳手。

　　杨柳记得她小时候见过类似的水龙头。是一种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设计。本该安着扳手的地方是一个方形的凹陷，得用一个对应形状的钥匙才能打开。

　　“等我一下。”女孩放开了杨柳，对她笑了笑，说道。

　　也没等杨柳回答，女孩快步走到了离她们最近的那个房间的窗户旁。杨柳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的窗户没有玻璃，只有几根铁质框架。

　　女孩把手伸到窗户里，然后整个人贴到了灰扑扑的窗台上，往门的方向够了够。

　　杨柳看到她干净的头发碰到了窗户的框架，立刻沾上了一层灰尘。

　　只听咔地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咯吱咯吱地朝房间里转了进去。

　　女孩收回手，直起身体，回头对杨柳笑了笑，然后推门进了房间。

　　没过多久，她就拿着一个东西出来了。

　　她笑嘻嘻地朝着杨柳走过来，经过她，然后弯腰把手里的东西插到水龙头上，用力一拧。水龙头咕噜了两声，就哗哗吐出了水流。

　　一开始的水是浑浊的颜色，但是很快就变清澈了。

　　“来。”女孩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她的手臂拉过去，让水流冲走了她手肘伤口上的泥。

　　杨柳偷偷的看了一眼女孩。

　　她正专心地低着头，帮杨柳处理伤害。她的睫毛又密又长，阳光照在睫毛尖上面，显得颜色淡了很多。

　　洗好伤口后，女孩又再次帮她确认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跟她说：“还好伤口不深。应该很快就能愈合了。”

　　她们的目光对上了。

　　女孩有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很有神。她微笑着，看着杨柳，身上的气息非常温柔。
　　杨柳呆呆地看着女孩，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杨柳听到学校里传来了铃声。

　　“啊，上课了！”

　　对了，她是体育课时跑出来的。

　　现在怎么都打上课铃了？

　　……

　　自己已经出来那么久了吗？

　　糟了。

　　杨柳有些着急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说：“我该回去了。”接着她停顿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学校，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孩，说道，“……谢谢。”

　　女孩放开她的手，把手背到身后，咧嘴一笑，说：“不客气。”

　　杨柳点点头，又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朝着学校跑去。

　　*~~~~~~~~~*~~~~~~~~~*

　　晚自习结束。

　　杨柳收拾好书包，抬头看到路瑶已经在教室门口等她了。

　　张路瑶是杨柳的同班同学，也是她的好朋友。因为她们两家都是一个方向，所以每天放学，她们都会一起走。

　　杨柳走到教室门口，跟路瑶一起离开。

　　“你体育课跑去哪里了？”路瑶一边走，一边问道，“我找了你半天。”

　　杨柳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有些犹豫，她不想骗路瑶。毕竟，多亏路瑶帮她骗了体育老师说她去保健室了，不然不知道又要引来多少麻烦。

　　过了好一阵子，杨柳开口说道：“学校后门出去，有几间废弃的房屋，你知道吗？。”

　　路瑶歪过头想了一阵，然后说：“好像有印象。”

　　“我去那里了。”杨柳说。

　　“啊？”路瑶惊讶地看着她，说，“你去那里干什么？”

　　杨柳思索了片刻，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比了个抽烟的动作。

　　路瑶愣了愣，呵呵笑了起来，说：“我看你是找到了个好去处了。”

　　杨柳也跟着笑了。

　　路瑶没有再说什么，跟她聊起了其他事。

　　杨柳轻轻地舒了口气。

　　她们并肩走着。

　　杨柳的心里却忍不住有些不安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谎。

　　但她总有一种直觉，让她相信。

　　自己去了蝴蝶谷的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