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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麻烦精是个傻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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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空地,我与来人交了手。
“你身边的人呢?”黑衣男子按着剑柄,瞟了一眼我身后开口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快将人交出来。”
“原来是你。”我自背后拔出刀,横在身前,冷笑一声。
“要想拿人,先问过我的刀。”
对方亦长剑出鞘,刀剑在空中交击,发出铮的一声清鸣。
红衣女子与黑衣男子身形如风,互不退让,眨眼功夫在林中过了十几招。
尘土落叶飞扬,一时只余叮叮当当与呼喝之声。
我横刀劈去,对方竖剑格挡。手上运力往他面上压去,他眸色一沉,抬手击向我胸口。
我亦打出一掌,抵得极近的双方倏然分开,同时后退数步。
我持刀拄地,吐出一口血来,抬手抹去。
“你为何不躲。”黑衣男子捂住胸口,微微皱眉。
我笑了笑,盯住他。“我为何要躲。”
“何须拿命去拼。”他以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了我,神色略微复杂。
我未再言语。
我一生自由。生死由命。
他离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等到确认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又转身呕出一口鲜血。上次的内伤还未痊愈。
我的武功不及他,久战不利。唯此方能逼退他,安稳一时。
我找了个隐蔽处坐下调息。心道,那个人有没有到了我说的地方。
罢了,他是生是死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半个时辰后,我往回走,没有使用轻功。
天光渐暗,不是日落,而是黑云压下。我加快脚步。
还未到约定的地点便一点两点下起了雨。
昏暗的视线里,我看见个人影,不由按上刀柄。
“大侠!”人影看见我似是高兴,冲了过来。
我警惕闪过,听见熟悉的声音,放下手。
头顶的雨势小了些,几缕发丝粘在脸上,我扬目,是这人倾身过来,举着双手,为我遮雨。
我并不领情,在雨中疾步往落脚处而去。
他紧步跟随,手却始终牢牢护在我上方,垂下眸,“我不会拖累你的。”口中念念有词,“哎呀你之前受了伤,淋了雨又该不好了。”
那点皮外伤早好了。“哼,多管闲事,先担心你自己吧。”
我转身,他差点撞上我,止了步,举着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事似的眉眼弯弯。
我这才察觉这弱小的家伙还是个男子,身量比我高出许多,手掌宽大。
此刻他与我挨得极近,像是拢在怀里……
我不悦地退开一步,他漂亮的睫毛颤了颤,看我的眼神莫名其妙的。
我扯过他躲去左近的树下,是一棵芭蕉树。硕大的叶子青黄相间,裂了几道口子,垂着腰抚过人头顶。
不过片时雨落倾盆,噼噼啪啪打在芭蕉叶上,毫不留情。
秋雨不见停歇,待雨势稍小,我砍了两片叶子,递一片给他。
这儿离落脚处不远,顶着风雨跑回去就是了。这点雨不算什么,我不经意按上发疼的胸口。
简陋的院落是个三间的小木屋,侧边一个小小的厨房,往日我在此停留过,备有些东西。打理过,一人一碗姜汤坐在小杌子上。
“大侠,你刚才是不是遇到跟踪我们的人了?”
我没否认,看了他一眼。
“你赢了?”有目光时不时飘落在我身上。
“自然。”
闻言他似松了口气。呵,怕我死了,没法安全送他回去么。
“我就知道大侠最厉害。”他道。
“我是杀手。”
他却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放下手中瓷碗,奇怪地扫了他一眼:“你这身穿着不难受么?”
他静默了,抓紧湿透的下裳,扭捏道,“我……我……只能未来娘子看。”
说这话时,大大的眼睛灼灼地看着我。
“……”他不愿,我还能剥了他的衣裳不成。
我起身,留他在炉旁烤火,进里屋去了。
依旧盘腿,打坐,调息。
胸口闷闷的疼,我皱眉,心中有些不甘。
那个人必定还会再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同她一样。
这样想着,心急岔了真气,我猛然弯腰,捂上胸口,咽下喉头腥甜。
夜里,我闷闷地咳嗽几声。压抑着,又忍不住咳了一声。
隔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敲门声响起。他并不进来,只是扒着门询问,因为我看见并不结实的门晃了晃。
“大侠是不是白日淋了雨染了风寒?”他声音不重,在岑寂的夜里却格外分明。
“……”
“要不要我再去煮完姜汤来,看大夫只能等到明日了哎。我……可以进来吗?”
“没有。”静了一静,我道。
我又咳了一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床前多了个人。月光也跟着照进来。
小少爷衣裳穿得有些潦草,探手摸我额头。不烫,相反有点凉。
我拂开他的手。
他眸中墨色更深,凝住了,似是思索回忆,“你受伤了?”
我抿唇不语。
他面上显出些同情的神色,令我着恼。
蓦地,我揪了他的衣襟,推了一下,他身子一歪,我靠过去,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盯了他,一手轻轻抚上他温热的脸。
也许是手上凉意,他细细战栗了一下,却没有躲。
我贴着他耳边低语,徐徐吐出几个字,罕见的温和。眼睛却像一把刀冰冷锐利,激得眼前人骤缩了,“你图什么?”
小少爷漂亮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扇了扇,让人错过了他眼睛里的情绪。
黑夜里,我看见了他咬着粉嫩的唇,睁开眼那一瞬的慌乱。
他挪了挪,轻轻挣了一下,整个缩小了一圈,不与我沾上一点衣裳边儿,像我是什么脏东西。
我满意了,倏地直起身退开。
他愣愣地仍旧反应不过来,侧了身差点摔到地上去。抖着手拉了拉自己的衣裳,活似受了欺负的良家子。
他大约是有些怕我,木木的走了。却还不忘关上门。
我轻嗤一声。“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翌日。
我起了个大早,去临近镇上抓药。
刚出门,他就跟上来了。
这男人真是,意料之外的麻烦。
闭了闭眼,我不耐道,“近日不会有人寻来。”
“是我害得你受伤。”他睁着一双无辜的眼,垂下了头。
我领他到不远处昨日避雨的附近,指着道:“你可以摘些野菜。”不待他答话,便径自去了。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我回来煎药,也捎带了些食材。
他端出刚煮好的热腾腾的野菜粥,抢过我手中正扇风的蒲扇,看着药。大眼睛却看着我,带着点期待的笑。
昨日还不是害怕么,今日便忘了?
我未作理会,闻见香味,倒十分饿了。
白粥青菜,软糯顺滑,微微的咸。囫囵两碗下肚。
他又盛了一碗。
我眉头一皱,腹内一阵绞痛。劈手夺过蒲扇,捏紧他手腕将人拎起来。
力道大得对方龇牙,皱紧了眉。
“大……大侠?”
我大意了,为他的外表所欺骗?
“你在粥里动了什么手脚?”我怒目质问。
“我、我没有,没有。”他紧张道,“我怎么会害你呢?”
“不不不,我之前就害你受伤了。”
“我没空听你瞎扯!”我额角突突直跳,冒出些许冷汗,直接点上他穴道。
我佝偻下身去,撑在木柱子上。
他蹙起眉,定住了不得动弹,只眼珠子团团转,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我用了你厨房里的米和盐,还有你让我摘的……”说着他瞟向墙角,面露不解。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青色的野菜中间混着些灰扑扑的小蘑菇。
“……”
没等他说完,我眼角抽搐,咬牙切齿地打断他:“这蘑菇有毒。”
“大、大侠。”他呆了呆,开始挣扎,我解开他的穴道。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伸出的手只抓到一阵风,红衣女子已无踪影了。
药咕嘟咕嘟响,方才耽搁下来已快烧干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拿,全然忘记了热度,被烫得嘶嘶叫。
我跑出去抠挖喉咙催吐,末了喝了几海碗盐水,缓和些许,撑着脑袋靠坐在小小厨房唯一的椅子上。
“大侠,药好了。”他小心翼翼地将药放到桌上,手腕上还有未消退的一点淡淡红痕。
我看他一眼,又看面前的药汁。
他心虚地望了望坐着的人,拿起药碗就啜饮了一口。
“……”
“喝吧。你看,没事。”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我没看他,端起药一饮而尽。
水缸里没水,我拎起那袋食材出门清洗,他追上来,抿了抿唇似是想说什么,“大侠你去休息会,我来就好。”
我自顾自地做了饭,打了水,劈了柴,如往常一般。只是多添了米和菜。
简易的饭菜算不得好吃,尚可入口,能够果腹。
吃好了,我放下药瓶,便进屋去了。
吃得心不在焉的小少爷抬头,入目是他之前买的金疮药,愕然了。
他攥在手里,手心破掉的燎泡生疼,他悄悄弯了唇角。
小院荒僻,渺无人烟,自然远离是非,一个受了伤的杀手,一个落了难的少爷,罕见地度过了一段太平日子。
不知吃了多少付苦药,枫叶尽染的时候,我开始一如既往的晨昏训练。杀手的刀是不能钝的。
大约一个时辰,我收刀入鞘。
倚靠在树下,展开誊写的纸,细细研究。那日大雨淋湿了行囊,显现出内里的字来,是楼内盛传的玄天心诀。
我见之惊喜,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进入甲等杀手之列。
红叶翩翩铺了一地,我凝神屏气,注意力全在手中之物上。咯吱咯吱,唰唰唰,耳边一点微小声响从远处而来。
我手中攥了几枚树叶,一阵破空之声,它动弹了几下,慢慢不动了。
回去后,我将兔子扔给他,他拾起来,洗干净,动作熟练地褪毛。
兔子很肥,烤得冒油。
我摸了摸腰间。
“是这个么?”见那玉佩似是一半,他不禁问,“大侠,这做什么用的?”
此刻心情不错,我也耐心回道:“号牌,雇主与杀手各持一块。便为一桩买卖。”
细看中间确有一个大大的数字,恰被分为两半,想是独一无二的。
在这待了半月有余,内伤也快好得差不多。这日我去镇上买些盘缠马匹,预备上路。
回来时,遇到了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