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如梦》油六紫藤

9、两个人的时间

　　陈府很大，光是为客人准备的西园就有四个院落，分别以“梅”、“兰”、“竹”、“菊”命名。自十年前司空岚随父亲来过之后，陈府就把“兰园”留着当作他的专用。
　　花灵暂时住在“梅园”，为了与园名相合，院子里种植了很多梅花，只是还不到梅花绽放的季节，有些可惜。花灵让小白去查看陈府地形，自己坐在园中的凉亭里，静静地望着池塘里五彩斑斓的锦鲤，头脑快速地运转着，难道这次必须用偷的？
　　“花灵姑娘，你在赏鱼吗？”
　　陈诗盈？花灵抬头望去，心中奇怪，这大小姐主动前来所为何事？
　　“恩，他们很可爱，呵呵。”她向来善于聊天，更何况在人家做客，当然得表现的热情一些。
　　只见陈诗盈有些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花灵姑娘，你与司空哥哥很熟吗？”熟？这是什么概念？
　　见花灵不答，陈诗盈以为自己说中了，有些气闷：“我想花灵姑娘也知道，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与哥哥可算是青梅竹马……”恩，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哥哥经常行医帮助别人，他那么善良又英俊，就算他不想也有很多女子会主动追求他……”英俊？那张被她画成大花脸的搞笑男吗？
　　想到那张可笑的脸，花灵不禁莞尔，可看在陈诗盈眼中，那笑容太刺眼了，难道她在嘲笑自己吗？于是她气鼓鼓的说：“平凡的女子根本配不上司空哥哥！”
　　哈？花灵这下听明白了，原来是在向我示威啊？虽然不知道她何以认定我的情敌身份，不过本姑娘最讨厌这种喜欢人家不知道自己努力表白、抓住对方的心，却只会对所谓的情敌拼命警告的笨蛋！花灵脑中喜欢恶作剧的恶魔小角已经要冒出来了！
　　司空岚决定和花灵好好谈谈，要是她把陈府闹个鸡犬不宁那可怎么得了？他得想办法让她放弃老太君的砗磲佛珠才行……这样想着，一脚踏进了梅园，一下子便看到了亭中的两个女子，不过由于花灵是面向他的，所以也同时发现了他，并且笑了。可是，为什么她笑得那么诡异？而且让他觉得有点冷？
　　“岚~~你来了！”咦？！
　　花灵声音甜得像要腻死人，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岚~~说好要陪我出去玩的，现在才来找人家~~你好坏哦！”咦咦？！！
　　趁司空岚和陈诗盈由于过度震惊而不知作何反应的时候，花灵拉着司空岚的手臂跑了出去，留下了处在石化状态、嘴巴无法合上的陈诗盈——可怜的大小姐，你不知道惹到的是谁……
　　跑出好远，他们来到了一片草地上，司空岚这才反应过来，挣脱她抓着他的双手。“你在干什么？！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跳舞！”
　　“切~~”花灵不理他，找了一块舒服的草地席地而坐：“谁让她挑衅我的？这算是最轻的还击了！是她自己笨不知道征服你才是要点。”
　　“你在胡说什么呀？”司空岚不悦地皱眉：“诗盈是妹妹，什么征服我？你不要坏了她的闺誉。”
　　白痴！花灵白了他一眼，同时也在心里开始同情陈诗盈了。人世间有太多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憾事，非人力所能左右。付出真心，才能得到真心，却也可能伤得彻底；保持距离，就能保护自己，却也注定永远孤寂。
　　仰面倒在草地上，深深呼吸。恩，真的很舒服……
　　蔚蓝的天空，如棉絮般的流云缓缓游弋，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穿透树丛的金色丝缕带给她细碎的温暖，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笛声有如安眠曲一般，和着风迷惑着人的神志。
　　青草的味道，微风轻柔的爱抚，总觉得幸福满溢得要冒出来……此刻即使没人爱我，我也不会在意。
　　望着她神游太虚，他也坐下来，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感受时间无声的流逝，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愿打破这宁静祥和的氛围。忽然间什么都不重要了。之前他想对她说的话，她想对他念的事，仿佛都变得微不足道，至少……不是现在该讨论的……心中只剩下回音一样隐隐的感觉，其余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花灵眼光瞥到司空岚的长袍底端不知何时划开了一个小口。这个人，还真是简朴啊……
　　她坐起身，双手交叠举到胸前，手部渐渐出现了一个淡紫色的光晕，手一指，光晕便随之射出，落到了前方草地一棵成熟的蒲公英上，蒲公英顶端的白绒缠绕在一起，变成一条细细的丝线，那条丝线被紫色光晕包围，飞到司空岚的身边，嵌入他长袍的缺口中，衣服立刻被缝合了，完全看不出破坏过的痕迹。
　　司空岚望着她所做的一切，眉毛不禁微微扬起，带着些疑问，也带着些惊讶。做这些事没什么理由，只是恰好自己现在心情好，花灵也以微笑传达着她的回答。
　　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后便迈步向前走了，没有说“我先走了”，也没有询问“一起回去吧”的问题。她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身后的那名男子是否跟上来，也不知道他是否依旧停留在原地。她不知道，不介意，所以没想过要回头。
　　司空岚没有动，看着那抹身影化为小点，融入城镇，最后不见踪影。
　　他不习惯，在过往的旅行中，每次先行离开的人都是他，所以他不知道看着别人远去的心情是如此复杂。他可不喜欢这种情形——她离开，带着微笑离开，留他在原地，只能看她快乐远去，毫无留恋。
　　司空岚突然感到危险，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在心头滋生。她虽古灵精怪、花样百出，第一次见面就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却不是他觉得危险的理由。也许，他应该离她远一点，他很快就会再次出发，而如她般自我的女孩自有自己所要走的路，天下之大，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希望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