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清满心辰（文章大修中）》遗落心辰

79、回伤 柳絮随风飘

　　“主子！”一声慌叫将我从愤怒和崩溃中唤回，我疑惑的抬起头，轻柔的风吹打在脸上，给我半分的冷静。张怀骞松开手，踉跄的退后几步，跌坐于地上，我侧头向他看去，他脸上的懊恼和悔恨甚至是自责狠狠打痛了我的心，撇过头，看了看呆站在不远处，手执灯笼的春儿，她的脸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惨白和恐慌，目光在我和张怀骞身上来回打量，嘴角微微颤抖，想要张嘴却半响没有声响。
　　“春儿！”我蹙眉，抬起手向她伸去，脚下却再也迈不出半步。本想瞒着所有人，可是这一幕恰恰被春儿撞见，春儿可是一直对张怀骞有着埋藏的情愫啊，这究竟是天意还是命运捉弄？她在我身边虽一直衷心不二，可是恐怕今后我们都会留下心结，再不能像过去一般。眼泪缓缓的流下，手却迟迟不放下，春儿，不管你是疑惑还是怨恨，我只希望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信我。
　　“主子！”春儿忽的松开手中的灯笼，一把上前侧身环住我，将我身上破乱的衣服遮盖好，语中带着哽咽：“主子，春儿可算是找到您了，我们快回去吧，小婉，小婉还在等你！”
　　我缓缓的点头，依附着她向前走去，刚迈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叹叫：“星辰，原谅我！”
　　张怀骞，你要我如何原谅？如你所说，如果真被陷害，我也没法再看着你，和往日一般和煦的笑，不能原谅，亦如同不能原谅我自己一般，从今天起恐怕我会带着这个噩梦，一辈子······而你却正是这梦魇中让我最为恐惧的人。
　　春儿小心的将我扶上如雪的背，然后拉着缰绳，偷擦了眼角，回身道：“多亏在巷口发现如雪，否则春儿怎么能找到主子？主子，春儿牵着你，回府！”
　　我抿嘴，裹紧身上的衣服，看着前面那个单薄倔强的背影，潸然泪下，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理会别人的目光，只是唯独这个时刻陪在我身边，处处为我着想的她。可是春儿，我不想让你跟我一样痛苦，所以原谅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马停至九府后门，春儿扶着我下马，只在我耳边道：“主子，我们只能从这里进去，我怕有人看到主子的样子，会乱嚼舌根！”
　　我轻点头，却见她将后门轻叩，半响听到开门声，小婉神色慌张的探出身子，“怎么样，找到了吗？”语未完，便察觉了站在不远处的我，“主子，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们了！”小婉上前将我扶住，却弄痛了我的手臂，“主子，出了什么事？你的伤，你的衣服，老天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谁这么大胆居然敢！”
　　“你小声点，想弄得全府人尽皆知吗？我们还是快些回屋吧，有话回去再说！”春儿拉了拉小婉的袖子，看向我，焦虑道：“对了，小婉，主子得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才行，你再厨房端点膳食来！”说罢，便拉住我想里走去。
　　小婉虽是疑惑，却也不多问，只是慌乱的扶着我进了门，便匆匆的关上后门，四处张望了一番，小声道：“那春儿，你先陪主子回去，我去烧些开水，再去准备些膏药来！”
　　春儿点点头，目送小婉离开，轻扶我的手，道：“主子，我们快回去吧，你这个样子不能被别人看到！”
　　身体的酸痛让我挪不开不步子，却也只能强忍着不出声，黑暗中闪出点点的火光，却迷乱了我的心智，我扬起脖颈，又是一个布满星际的夜空，只可惜此夜不再美丽，却只泛着悲伤和冷冷的嘲讽。
　　“主子，小心点！”小婉低声哭泣，将我扶近浴桶中，小心的清洗着我身上的伤口，我失落的垂头，看着身上一处处红晕，不禁泛出厌恶之情，回身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湿帕，拼命的往那一般般的红点挼搓，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掉下，却压抑着不发出半点声响，我只恨自己的愚蠢一次有一次的让自己掉入这样的悲哀之中，这是屈辱的印记，我没办法，也没法忘记，这个恐怕是我一生的噩梦。
　　“不要这样，主子！”春儿抢过我手中的帕子，哽咽道：“你又何苦如此折磨自己，即使发生了再大的事你还有我和小婉啊！”
　　我回身不语，静看她们，失神的问道：“你们相信我吗？”
　　小婉伸手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水：“主子说的是什么话，我们自是相信您！”
　　“那爷呢？”
　　小婉看了看春儿一眼，复而道：“主子，这旁人不知爷对您的心，难道您还不知吗？不管发生多大的事，爷自是会站在主子这一边的！”
　　是吗？可是要是他知道了这件事，他的反应会是如何，我的身子再也不干净，他会嫌弃吗？不，我不能告诉他，也不能让他察觉半分！可是，可是即使他不知道，不嫌弃，我还是会嫌弃自己的啊，要我如何对着他当成什么事也没发生，一如既往的对着他笑，享受他的宠爱？
　　“主子，究竟发生什么事？”春儿将手中的药膏涂抹在我的伤口，“为何他会在那里，为何你们？”
　　摇头，“我也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到底是谁？究竟为何这么做，我·····”止言，看向蹙眉思索的春儿，话锋一转：“春儿，今日之事我不管你和小婉知道多少，我只望你们念在我们主仆多年的份上千万不要说出去！”
　　春儿一顿，收回手，忽然跪下，“主子，春儿虽跟着您的年份不如小婉伺候您的长，可是春儿从未对主子有过异心，就算今天主子不吩咐，春儿也万不敢将看到的一切说出去的！”说罢面带正色的磕了一个头，小婉也跟着跪下依样行了礼。
　　“春儿，小婉，我并不是不信你们，只是！”我回身依靠在浴桶壁上，不去理会跪地的二人，心痛道：“我只是开始害怕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害怕失去一切，包括你们，我一直视为姐妹的你们！”
　　“主子，怎么会？我们说过要一辈子侍奉您的，就不会变！”春儿凑近，重新替我上药，“可是我只盼主子能够一直信任我，这样即使死也无憾！”
　　“你们不会死，我也不允许！”愤恨的闭上眼，狠绝道：“该死的人，是那些所有要伤害我们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胤禟的怒色映入眼帘，我慌乱的上前欲拉住他的手，却被他侧身躲过，眼中的愤怒和疑惑刺痛着我的心。
　　我哽咽的开口，欲要解释：“胤禟，你听我说，是有人陷害，我真的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闻言笑气，却泛出冷冽：“陷害？如果是陷害，你为何还要瞒着我那么久？到底在你心里，你有没有坦诚的对待过我？我不想再听你说，也再不想看到你，董鄂星辰，从此我们夫妻缘尽，你走吧！”
　　“胤禟，你听我说，听我说啊！”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我潸然泪下，想要疾步跟上去，却怎么也走不近，终于发现自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胤禟，不要走，你听我说！”

　　“主子，你醒醒，快醒醒！”耳边响起春儿的呼唤，我终于从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中慢慢苏醒过来。春儿此时正坐在我的床榻上焦虑的看着我，而小婉正端水向床走来。
　　“主子，您又做噩梦了？”小婉将杯子递过来，回身将窗子挑开，一袭夏风垂袭而来，方才清醒几分。
　　我接过杯子，全身还是止不住的颤抖，春儿抽出帕子仔细的替我拭去额上的汗，脸上一脸的担忧，我拉过她的手，失笑的摇摇头“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药可是熬好了？”
　　春儿轻叹气，点点头，目光停留在桌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药碗，隐约的还能闻到一丝苦涩。勾笑，起身向桌子走去，缓缓的端起药碗，黑色灼烧着我的眼，更绞痛我的心。
　　“主子，这药！”小婉欲言又止。
　　我回望她，疑惑道：“有何不妥吗？”
　　“主子，店家说这药太过猛烈！”春儿走至身边，又道：“虽说吃了它没有其他什么大的伤害，可是难保不会对你的身子造成伤害，万一有影响······”
　　闻言，失落的看了看手中的碗，咬唇道：“可是我不能冒险，一点也不能！这身子日后我会尽力调好，不会有问题的！”说罢，仰头喝下那浓黑的汤药喝尽。
　　轻咳，将手中的药碗放下，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画像递给身边的春儿：“春儿，明日你去吏部找下表少爷,让他帮我暗中寻人！”
　　春儿颌首，将画像收好，问道：“表少爷如果问，我该如何回答？”
　　回身走至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她：“你只需把这封信交给他，他便不会多问！”见她脸上略带疑惑，“即使问了，你只要说我在路上遭人挟持，现在想要揪出这暗中主犯，但是也不想打草金蛇更不想让爷担心，所以让他暗中帮我查访便是！”
　　春儿将信收好，“好，主子，明日我一早便去！”
　　“好了，你们快去睡吧，我还想坐一会！”坐到床前的软塌上，看向窗外，许是刚才噩梦惊醒，现下毫无困意。
　　“主子！”小婉站在原地，眼中闪出晶莹，“您还是睡会吧，我怕这日子久了，您的身子会撑不住！”
　　我侧头笑着安慰她：“我没事，明日唤个太医回来开几日的安神药便好，我现在只是有些睡不着而已！你们如果再不去睡，还在这里守着，我可要生气了！”
　　春儿拉过小婉，点头退下，看着她们离去，复而看向窗外的明月，我竟不知，这样的梦魇究竟得持续多久才能够结束。

　　“额娘!”歆儿跌撞的向我走来，刚学会走路的她还未能步步踏实，却仿佛乐此不疲，即使摔倒了也不曾哭闹，执着的一步一步
　　“歆儿，好厉害，居然走了那么远，来，给额娘抱抱！”上前抱过她，她轻柔的笑让我一时从满了无限的满足感。
　　小婉端着水果进屋，“主子，吃些水果吧，休息下吧！”
　　抱着歆儿坐下，舍不得松手，“主子，刚才十府送来帖子，十福晋明日请您过府看戏！”小婉走至我是身边，将帖子递到我面前，复而低头看了看我：半响道：“我这就打发人去回了，就说主子病了，改日再去府上看望！”
　　我笑着抬头看向她，摇头道：“不用了，我很久没去看她了，也有点想念，再说如果以这个原因回绝，恐怕她明日便会耐不住性子来看我了！”
　　小婉像是松了口气，柔眉道：“可算是好，主子，你就该多出去走走，老是在府中呆着我真怕会憋出病来！”
　　我将歆儿抱给身边的奶娘，将帖子翻开来，略看一遍，“这几日，表少爷那里可有消息？”
　　小婉摇了摇头，劝慰道：“主子，您也不用急于一时，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找到他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一切因果定能查清！”
　　站起身，踱步到门槛边，看向满园生机勃勃的景象，不多语，我只是希望这件事能够早点了结，至于孰是孰非，在这个紫禁城中，根本就无从定论，其实我比谁都害怕知道真相，因为这就意味着我要直视自己成为他们互相争权的棋子的事实，虽然我心中早已知晓！胤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别人来威逼你的棋子，那么我宁愿死也不要看着你为难！
　　柳絮随风飘散，我一字一字道：“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