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雨停》斯源

2、2

　　我当然没有邵俊宇那么大的胆子去学校礼堂偷衣服，他进去拿衣服和进自己家衣帽间似的轻车熟路。而且，你要知道那里面的衣服除了露背露大腿和裙摆长的让保洁阿姨喜笑颜开的晚礼服，就是各种颜色的西装领带。那并不适合我。我每天看着邵俊宇系领带的时候，都感觉他像是一个被判绞刑赐死的犯人。分分钟要自我了断。
　　还有几套不知道是扭秧歌还是跳大神的花花绿绿的衣服，下乡演出的文工团一样。那更不适合我。
　　但是我也没有勇气把身上的衣服用我脆弱的小身板捂干。湿漉漉的衣服贴在我身上像是裹了一层蜘蛛网一样难受。两害相权取其轻。我记得那里应该有几件白色衬衫。拿来应急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我像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捧着一杯凉透的苦咖啡悄悄地溜进了学校的礼服室。正当我对着面前浩如烟海的衣服头疼欲裂的时候。
　　“你是谁？”平地一声吼。尽管这吼声温柔的像是一片云。但这对于登堂入室准备行窃薅社会主义羊毛的我来说，无疑是警匪片里那一句“举起手来”
　　我眼睫毛颤抖的像是十级地震下的烂尾楼。然后一个转身。手里的咖啡对着面前的白色衬衫目标准确的倾囊相授。
　　这下颤抖的不只是我的眼睫毛了。
　　从我的目光水平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深色的咖啡在他白色衬衫上蜿蜒而行。其实在大学校园里，白色衬衫象征着无限的纯洁与浪漫，所有的青春文学里的男主角都是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这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邵俊宇魔爪之下的我来说。只能引起更大的恐慌。
　　我把对不起说的结结巴巴像个口吃一样。
　　白色衬衫男孩一脸惊恐的看着我，目光格外的不可思议，好像有人在我头顶放了一颗手榴弹似的。
　　我低下头审视了一下自己，淋过雨又一路跑过来。头发贴在脑门上，衣服因为淋了雨变得皱巴巴的，像块旧抹布。整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就像是《情深深雨蒙蒙》里挨了一顿鞭子淋了一场雨的陆依萍。狼狈极了。
　　而他，即使顶着一件被我变成了褪色的世界地图一样的白色衬衫，也依然清纯的像是一个行走的雕像。
　　静寂，沉默，尴尬。我们俩像个难民营遇难同胞似的面面相觑。
　　我试图打破这份尴尬，又开始一个劲的道歉，天知道我就差给这位爷九十度鞠躬了。但是他好像见到美杜莎的眼睛被石化了一样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拜托，我只是不小心泼了您一身咖啡，又不是迎头给您浇了一桶沥青。至于用这么苦大仇深的眼神看着我吗？
　　就在我快要顶不住的时候，石头人抖了抖衣服开口了”哦，没事。”
　　我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微笑，您这反射弧比喜马拉雅山脉还长啊。
　　一个穿着地图，一个裹着抹布的两个人这么杵着也不是个事。何况我比较惨。中央空调的冷风已经吹的我瑟瑟发抖，涕泪横流了。
　　石头人上下扫了我一眼，越过我从衣架上拿了一件衣服，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给我拿了一件。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目测绝对是个惯犯。
　　我接过他的衣服道声谢谢我们俩就肩并肩去更衣室了。像是一队老朋友手拉手逛恒隆一样和谐自然。不过说是更衣室，其实就是一个被隔断的小教室。平时很空，也就各大晚会的时候会偶尔用用。当然，设计学院的人除外。他们来这就像是我去食堂一楼买小笼包一样频繁。但是好在今天这里空无一人。
　　但当我进去之后我才有点懵。这个简陋的更衣室也太简陋了。他连个隔板也没有，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俩互相暴露在空气里。虽然我们俩都是社会主义五好青年，哦不对，他是，我不是。我根不正苗也不红。所以我们俩在这样一个午后躲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脱衣服，看起来，呃。听起来就挺诡异的。像是在拍台湾版十八禁电影。
　　但石头人就是石头人，我还在纠结犹豫并且快要把手里的衣服拧成一根麻绳的时候，人家已经面不改色的袒胸露乳了。
　　好吧，我承认我情不自禁的咽了一下口水，一个血气方刚的热血男儿。在面对着一副暴露在你面前的大卫雕像一样的年轻□□，那小腹肌排列的像搓衣板似的在空气里熠熠生辉。这种好事，换了你你能顶得住？我没像个见了骨头的拉布拉多流着口水晃着脑袋冲上前去就已经足够矜持和理智了好吗。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热烈，石头人停下来看着我：“看够了吗？”
　　我语塞……
　　说完他穿好衣服冲我一伸手：“我帮你拿着吧。”
　　“什么？”
　　他用下巴指了一下我手里的咖啡杯。我这才发现刚才的凶器竟然还紧紧握在我的手里。
　　也许不会再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吧？
　　然而命运是场你永运也猜不透的游戏，你只是一个游戏角色，你不掌握遥控器。
　　就在我扭扭捏捏极不情愿的脱下上衣的时候。更衣室的门在轻轻发出一声叹息之后被推开了。
　　前面提到了这间更衣室平时千山鸟飞尽，万径人踪灭。除了活动时和设计学院。而今天，很不巧的就是设计学院的活动。
　　所以，当一郡陌生人言笑晏晏的鱼贯而入的时候。天晓得我有多崩溃。我当时的感觉就像是被一群武大郎堵在茶楼上的潘金莲。内心极度的恐慌。
　　果然，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你永远猜不透老天爷葫芦里买的是含笑半步颠还是伸腿瞪眼丸。
　　想来这群清纯的大学生也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估计他们会觉得走错了片场。
　　来的不是学校更衣室，而是某店不正规拍摄场地。
　　静寂，沉默，尴尬。我们一群人无数的目光相对，各怀鬼胎。
　　打破这种诡异的尴尬的是邵俊宇的电话。
　　“我只是让你找个烘干机把自己的头伸进去以便烘干你的头发，你不会真的找了个狗头铡把自己就地正法了吧……”
　　邵俊宇没有一点波澜的声音在寂静的更衣室里回荡着。为了防止他继续语出惊人。我急忙打断他。
　　“你被铡了还能接电话啊？”
　　“那你跑哪鬼混去了，你在我家都能迷路，学校礼堂这么大你跑丢了我可没地方捞你，赶紧回来。”
　　啪，对方无情的把电话挂断了。留下一串滴滴声。
　　我冲着石头人抱歉的笑了笑。看着门口一群的无聊看客打了个激灵。
　　如果有地缝，我绝对毫不犹豫钻进去。
　　我现在只想马不停蹄逃离这片写满尴尬的场地。再多呆一秒钟我脸上的温度就可以直接煎个流心蛋。
　　我发誓，再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了门后爆发的一串银铃一般的笑声。
　　还有不知道谁说的一句“刘睿笙，您老玩的够刺激的啊。”
　　那个时候的我，还不会想到这个名字将会在我平静无波的生命里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