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瘟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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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早，易烟来传话给许瑜说是有个六七岁的孩童来找，顺便送来了一套秋装。
许瑜闻言心知是当时那个救自己娘亲的孩童，名唤小木。他当时是为了给自己娘亲看病迫不得已才偷的钱，本性善良孝顺，是个好孩子。
许瑜让易烟先把孩子带到大厅里，北方十月的天气已是寒凉，莫要冻着了才好。
此时距离刚来时已过月余，本来打算只住两三天便要南下，一路往南走，或许用不着过厚的衣服。现如今清早起来，走出院子，呼出的气都能凝成白雾了。
看着身上略厚的秋装，许瑜笑着感叹一声，易云昭这个家伙，就跟会占卜似的。
许瑜提着药箱和小木出了城，一路上问他母亲最近的状况。小木和他母亲李氏本是从更北边的坻宁城逃难来的，如今在城外的上河村落了户。
前些天许瑜去看望时，母子二人还住在城中的安置所，当时又约定过十五日后再来复诊，应该就可痊愈。
走到离小木家院子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有人叫骂的声音。小木也感觉到不对劲，连忙跑进去。
许瑜跟着过来，发现一群村民掩遮着口鼻，在院子里围着李氏，言语之中尽是驱逐之意。
可怜李氏柔柔弱弱一女子，被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敢怒不敢言。她眼中带泪，刚刚才有好转的身子仿佛马上就要倒下，却仍然坚强的站着。
若是她倒下了，小木怎么办？
小木跑到李氏身边，幼小的身躯将母亲挡在身后。
“你们为什么欺负我娘？”一向乖巧的小木此时像一匹凶猛的小狼，对着那些村民呲起牙。
“你娘身染瘟疫，已经有好几户人家都被她传染了，难道还要放她在这儿继续害人吗？”那个领头的老汉说，其他人闻言纷纷附和，说着还要动起手来。
许瑜见状上前拦在他们面前，将母子俩保护在身后。
“你胡说！我娘得的不是瘟疫，而且她的病已经好了，许公子可以作证！”
“李氏得的的确不是瘟疫，我是为她诊治的大夫，你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私闯民宅，试图赶人，是想住官府挨板子不成？”许瑜冷言道。
“若不是她，我们村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接二连三的染病卧床不起？”一个人说。
“她来的时候就看着不像个康健之人！”另一个人说。
“对！我看你年纪轻轻不像个大夫，该不会是这寡妇的姘夫吧”一个膀大腰粗妇人揶揄地说。
许瑜闻言皱眉，看向那个妇人，竟真有如此是非不分，辱骂之言张口就来的人。
那妇人被许瑜一瞥，不知为何感到刺骨的凉意，吓得她不敢再多言。
“你方才说，村子里接二连三的染病？”许瑜不再理会她，转而问刚刚说话的第一个人。
“是啊，短短几天，村里就有五户人家高烧卧床不起！”这个人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害怕的事。
“可有做防护？”许瑜正色道。据他们的描述，极有可能是瘟疫。
“有，村东头还有些房子空着，村长让有瘟病的暂时住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沉着冷静，还颇有几分贵气，似乎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若是先生能救我等于水火，我等自当感激不尽，鄙人赵立，愿意带先生过去。”
许瑜本打算立即跟着赵立过去，临走时脚步顿了一下，他思考片刻，转身叫来小木，麻烦他去一趟将军府告知易云昭一声，说是他不回去吃饭了。
小木点头，转身向燕城的方向跑去。
易云昭回府时，天色已晚，听管家说许瑜还没回来，仅让一个小孩来传过话，心想可能是留在小孩家里吃饭了。
夜色越来越深，他心里也越来越沉不住气。
看着桌上一大半被批坏的折子，不是写错了字就是滴上了墨汁，易云昭把笔一扔，从桌案后面迅速翻身跳出来，跑到马厩里骑上马出去了。
明月高悬，街道上因为宵禁没有行人，仅有一人一马在路上飞奔，急促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中回荡。
走近上河村时，村口打更巡逻的人拦住他，告诉他这个村子有疫病，村长不让进。
易云昭面色一沉，似乎有一块重物砸到了他的心上。
他骑上马往回赶，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召集大夫，封锁管道。
比之更为严重的事都发生过，敌人破城，被迫撤离，战乱中瘟疫横生，易云昭向来冷静，从未有过像现在这么慌张。
这边的许瑜从上午就开始脚不离地的忙碌。方岳山的医术典籍中曾经记载有先人治疫的方法，乃是医术大家吴又可的《温疫论》。
许瑜按照记得的方法，让村中的大夫调配药剂，先给染病的人喝下，其他无关人等，全都离开宅子周围十丈以外，此间仅剩一位村里的大夫和许瑜，看顾着将近十个病患。
许瑜面带纱巾，额头冒出薄汗。他如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上河村附近停留过，上河村距离燕城最近，若是疫病大规模爆发，难保不危及城中数万人口。想到此，他不免有些心急如焚。
门口传来敲门声，将许瑜思绪带回，他早已吩咐下去，闲人勿近，怎还会有人来敲门？
他瞧着天边深沉的夜色，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忍不住皱起眉，他怎能不顾疫病的危险贸然来找自己呢？
打开门，门外的人竟然不是易云昭，而由公玉实领头的一众大夫。他们个个带着面巾，背着药箱，像是有备而来。
“许兄，我等奉易将军之命，前来帮助许兄治疗瘟疫。”公玉实语气严肃，显现出一位医者在灾患面前应有的担当。
许瑜回礼，并侧身请大夫们进来。
易云昭竟已知道此事，还找了大夫过来。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微微有些放松，他身子略微有些站不住，靠了一下手边的椅背重新站稳。
“许兄，易将军说，他就在小木家等你，不会离开。”
听见这句话，许瑜愣住，心中有些酸涩。
耳边仿佛响起了易云昭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不知为何，他突然很想见易云昭一面。
强压下心底酸涩的情绪，许瑜和公玉实他们商量药剂的改进。
虽说是古书上的方法，但面对现如今的情况，仍然不能完全适用。试了一天的药，见效甚微。
村东头安置病患的屋子里灯火通明，其余人都静悄悄的，不敢靠近一步。
易云昭坐在小木家的院子里，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但手中的竹杯，似乎要被他捏的变了形。
茶杯中的水早已冷却，小木强撑着睡意坐在一旁，李氏想要为他添水，被他抬手拒绝了。
易云昭早就劝过母子二人回去睡觉，奈何他们固执的不肯回去，非要和他一起等。白日里许瑜替他们赶走乡人还未来得及道谢，怎料恩人只身赴险，她还未来得及劝说。
“易将军，你很担心许公子吧？”。
易云昭缓和了神色，“你怎么知道？”
“之前我爹上山打猎，好几天都回不来，我娘就像你现在一样，坐在院子里等，还……”
李氏听了赶紧捂住小木的嘴，面带歉意的向易云昭微微颔首，“对不起啊易将军，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望您不要跟他计较。”
易云昭捏着杯子的手一顿，然后缓缓的松开，随即心中明朗了什么似的，绽放出一笑，抬手摸了摸小木的头，“你说的对，我的确很担心他。”
小木见易云昭大方的承认了，便不再顾忌，像当时安慰他母亲那样，握住易云昭的手，“易将军你别担心，许公子他肯定也想着你，不会不回来的。”
易云昭闻言彻底笑了，修长的手反过来握住小木的，另一只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好，我相信小木。”
第二天天光破晓之时，许瑜和公玉石他们总算试出一种能有效降低病人温度的药剂，虽不能根治，但也算有些成效，毕竟治疗疫病乃是长久之战。
许瑜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发涨的双眼，不经意朝院门口看去，一眼便看见远处站着一人，身姿挺拔，远远地看向这边，不是易云昭是谁。
许瑜向院门口走去，脚步连自己都感觉不到的有些微快。
但是走到门口，就不愿再往前了。自己与患者在一起呆了许久，不能冒着风险与易云昭见面。
“师叔！”易云昭明显是看见了他，正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站住！不可再往前”许瑜喝道。
易云昭脚步顿住，果然不再往前。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后，听见易云昭说，
“我已派人封锁上河村，加强了燕城城门口的筛查，并让人去搜寻最近出入上河村的人，短时间内疫情不会扩散。”
像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易云昭早就把他害怕的事情处理好了。
“如此甚好，你先回去吧，不必再来了。”
“你注意安全。”易云昭知道事情的紧迫性，不再多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瘟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