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不可及》十冬

37、爆火与沉寂

　　孟繁辰进包厢后，众人簇拥过来，热情地要跟他拍照和签名。
　　被围在人群中，寸步难行时，赵摇月走过来，笑着驱散众人，“放过班长吧，大忙人好不容易抽时间来同学聚会，可不是来当大明星的。”
　　有了她这句话，一股脑热情的人也都退却许多，孟繁辰得以从众人的包围中走到座位。

　　“谢谢。”
　　坐下时，孟繁辰对赵摇月低声道谢。

　　赵摇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也适当学会拒绝人吧，你和朝露，就该学学我跟宋乘风，少当老好人，再不学会拒绝人，迟早吃亏。”

　　听她提起林朝露的名字，孟繁辰眸光微动，垂眼敛去外泄的情绪，“她……怎么了？”

　　“遇上烂桃花了，对她死缠烂打，”赵摇月说，“刚刚就是去接骚扰电话的。”
　　赵摇月三两句交待了林朝露近几个月的遭遇。

　　孟繁辰沉默地听着，眉心越皱越深，听到最后，陡然起身，要往外面走，却被赵摇月叫住。

　　“孟繁辰。”
　　赵摇月看着他，眼里不掩探究，“你是以什么身份关心朝露的？”

　　孟繁辰脚步一顿。
　　恍惚间，半年前的那段对话再次从脑海中浮现。

　　——“林朝露，你没话对我说吗？”
　　——“祝你星途璀璨，大红大紫。”

　　孟繁辰薄唇微抿，避开赵摇月探究的视线，低声回她，“朋友。”
　　说完，再次抬腿离开。

　　目送着他朝包厢外走出去的背影，赵摇月摇头轻叹。
　　她知道孟繁辰心善，对谁都愿意施以援手。
　　但这种善意，太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了。
　　朝露她……并不只想当你的朋友啊。

　　**

　　林朝露抬头望着面前的少年，红着眼眶，无助而迫切。
　　孟繁辰垂眸注视着她，朝她伸出手。

　　几乎没有犹豫地，林朝露抓住了他的手。
　　与她冰冷的体温截然相反，少年的掌心温热，在她牵住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回握，温暖包裹了她整只手，无声地传递着让她安心的抚慰。

　　林朝露借他的力，从地上站起来。
　　刚站起来，就看到孟繁辰接下来那通电话。

　　电话那边的梁成一听是个男声，声音沉了许多，“你是谁？朝露呢？”
　　孟繁辰语气没什么起伏，冷冷淡淡的，“你找我妹妹有什么事？”

　　“……”
　　林朝露面露惊愕。
　　妹妹……
　　她第一次见人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撒谎。
　　不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对那个骚扰她的大叔声称自己是他妹妹。

　　林朝露不合时宜地有些想笑，尽管努力憋住，但在与孟繁辰视线相撞之时，仍旧破功，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孟繁辰与她错开视线，耳根不知不觉浮出一抹粉。

　　而电话那边，梁成见接电话的原来是林朝露的“哥哥”，立马变得客气。
　　“原来是朝露哥哥，林大哥你好，我是朝露的朋友，正在追求朝露。”

　　孟繁辰冷冷开口：“你还没资格这么叫我。”

　　手机没开扩音，林朝露听不到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只觉得孟繁辰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让她都忍不住后退半步。

　　似乎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孟繁辰缓和冷漠表情，抬手指了指另一边，示意自己先去旁边打电话。

　　林朝露连忙点头，目送他走到离自己十几步远的地方。
　　她站在这边，不动声色地观察那边的少年。

　　半年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可能是要拍戏的缘故，头发比高中时要长。
　　此刻，他倚在墙边，同电话那边的人说些什么。
　　略长的额发垂下，遮住了他眉眼间的冷厉。

　　林朝露本以为他要和电话那边的人说上很久，便大着胆子将目光黏着在他身上。
　　但孟繁辰并没有和对方谈很久，很快结束了那通电话，抬眼朝这边看过来。

　　林朝露偷看被当场抓包。
　　她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余光见少年朝自己走过来，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服。

　　躲避视线时，少年修长的手拿着她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正面朝上的手机屏幕上，恰好弹出梁成发来的道歉消息，说自己不会再骚扰她。

　　林朝露微愣，抬眼望向孟繁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跟我道歉了？”
　　孟繁辰点头。
　　林朝露惊喜接过手机，“你、你怎么做到的？”

　　女生微凉指尖无意间蹭过他的手指，孟繁辰的手在半空多悬停了两秒，后知后觉般，才收回身侧。
　　耳根才消退不久的粉再次无声无息地浮出，他轻咳一声，说：“只是警告了几句。”

　　梁成故意在电话里提起自己的身家背景，一半炫耀，一半威胁。
　　梁氏在临川市有不小的企业，也难怪他能这么嚣张。
　　但比起望京的顾家和傅家，梁氏根本不值一提。

　　孟繁辰至今没进顾家，不过托他前阵子认识的某个自来熟新朋友的福，他也知道这圈子里大大小小的事。
　　对方自报家门，反倒省了孟繁辰很多事。
　　捉蛇打七寸，人也一样。梁成拿来嚣张的点，也是最好拿捏的。

　　他其实并不想牵扯进所谓的上流圈层，但正如顾明旭所言，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你在娱乐圈待着，仍旧是资本操控的木偶，没有我，没有顾家，你什么都守护不了。”
　　这是顾明旭的忠告，也是对他的威胁。

　　“孟繁辰，孟繁辰？”
　　林朝露的声音将少年的思绪拉回。
　　孟繁辰敛去眼里的情绪，“抱歉，刚刚走神了。”

　　林朝露眨了眨眼，“半年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发呆。”
　　孟繁辰只弯了弯唇，没反驳，拉开包厢的门，“进去吧。”

　　**

　　孟繁辰的出道势头很猛，凭借第一部电影，拿到了各种奖项，随之而来的，各种各样的代言也找上他。
　　林朝露在学校里几乎到处能看到孟繁辰代言的广告牌。
　　她不敢和别人一样明目张胆在广告牌旁边合照，但每每路过，总是忍不住驻足。

　　林朝露以为，这只是孟繁辰刚出道的成绩，他会一直这么火下去，然而就在第二年，孟繁辰忽然沉寂。
　　已经官宣的电影突然换角，即将合作的代言也突然被抢，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网上风向骤变，传闻他惹怒了公司上层，被资本雪藏。
　　娱乐圈是新旧更替最快的地方，孟繁辰出道没多久就被雪藏，出道时的一炮而红就像是昙花一现。

　　林朝露眼睁睁看着他的微博评论和点赞越来越少，身边讨论他的人也越来越少。

　　一开始，宋乘风在四人群里问孟繁辰发生了什么事，孟繁辰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事，并没有跟他们倾诉的意思。
　　或许，是他觉得，他们帮不上什么忙。

　　就在这不久，又传来了一个噩耗。
　　当初看中孟繁辰的伯乐——姜省导演，车祸去世了。

　　新闻出来后，林朝露私聊过孟繁辰，想安慰他，但对方并没有回复。
　　从赵摇月和宋乘风那里得知，孟繁辰也没有回复他们的消息。

　　自那之后，没人能联系上他，他的Q.Q头像再也没有亮过，寒假的同学聚会，也不见他参加。
　　仿佛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

　　赵摇月私底下跟林朝露感慨：“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走这条路。”
　　林朝露没有迟疑地回：“他不会后悔的，肯定会重新火起来。”

　　她相信孟繁辰，就算所有人都质疑唏嘘，她也依旧相信。
　　他迷茫了这么多年，挣开十几年的枷锁，终于找到了一条自己想走的路，没有人能拦住他。

　　赵摇月跟她半开玩笑：“要不要趁现在去告白？”
　　现在是孟繁辰正当落魄的时候，光环褪去，他也是个普通人，不再那么遥不可及，这或许是林朝露距离他最近的一次。

　　林朝露却没答应。
　　她不想利用孟繁辰的落魄，那太卑鄙了。

　　毕业时对他星途璀璨的祝福，尽管说出来时很难过，但这是她最真心的祝愿。

　　林朝露开始写孟繁辰演过的角色同人，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向读者和粉丝安利。
　　上大学后，她开始在晋江写小说，这两年积累了一些读者。

　　林朝露一向网上生活区分很开，所以作者号微博都是更新相关，开始写角色同人后，她更新微博的频率变得越来越勤快。
　　放眼望去，首页十条动态，九条是关于孟繁辰。

　　林朝露的狂热安利也吸引了一些人，其中一个，还跟她互换了联系方式，成为了“孟繁辰安利联盟”的盟友。
　　对方是个画手，也是孟繁辰的死忠粉，还在上初中。

　　虽然年龄相差大，但林朝露和她交流起来并无代沟，因为聊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安利孟繁辰。
　　一个写孟繁辰的角色同人，一个画孟繁辰角色美图，两人都快成产业链了。

　　就这么持续了快两年，某天下午，林朝露忽然收到她的好盟友发来的消息。
　　【小明头上一棵草：特大喜讯！特大喜讯！我们哥哥要拍电影啦！】

　　小姑娘喜欢称孟繁辰为哥哥，林朝露一般都是直呼大名，但有时候也会被她带着喊哥哥。

　　林朝露点开她发来的微博链接，果然看到一部新电影官宣了孟繁辰拍戏。
　　这是孟繁辰被沉寂后，第一次接到戏。

　　林朝露又仔仔细细看了好多遍，制作公司中规中矩，导演在业内只能说小有名气，剧本改编自某本小说ip。
　　于小说本身数据而言，是个不小的ip，同时也因为改编而有很大的争议。
　　这就像押了一个赌注，如果电影改编成功，孟繁辰翻身有望，如果改编失败，肯定会招来书粉的不少谩骂。

　　欣喜，伴随着沉重。
　　林朝露知道，孟繁辰在赌。
　　而她也愿意，拿出所有筹码，押他会赢。
　　毫无保留。

　　**

　　林朝露22岁生日前夕，赵摇月例行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得到的回答，是傅从扬的演唱会门票。
　　林朝露自高中起就很爱听歌，这两年喜欢的歌手正是傅从扬。

　　赵摇月惊讶：“我还以为你会想要孟繁辰的电影票呢。”
　　林朝露：“这不是电影还在拍嘛，而且他的电影，我当然要自己去贡献票房，怎么能借花献佛？”

　　赵摇月笑：“你还真是痴情种，真想让孟繁辰知道你为他做的这些事。”
　　林朝露连忙阻拦：“不准说。”
　　她顿了顿，说：“我对他的喜欢，和他本人无关，我不想让我的喜欢对他造成负担。”

　　赵摇月轻叹了口气：“真羡慕你，能这么纯粹地去喜欢一个人。”
　　听出她语气的不对劲，林朝露问：“怎么了？你又和宋乘风吵架了？”

　　大一的寒假，赵摇月和宋乘风确认了交往关系，不过这两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经常吵架，吵吵闹闹就是他们的相处常态。
　　赵摇月经常会来找林朝露吐槽，林朝露也只是听着，因为知道过不了几天，他们肯定就会和好。
　　大多数情况，当然是宋乘风让步。

　　这会儿，赵摇月又开始倾诉：“这次不一样，他想出国。”
　　“异地恋都总是吵架，如果他再出国，我真觉得我们的感情要到尽头了。”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赵摇月忽然问了这么一句，但没等林朝露回答，她又自言自语一般先帮她回答了。
　　“你肯定会毫不犹豫让他出国，就像毫不犹豫支持孟繁辰一样。但我没你这么无私，我是个自私的人，想让他待在我身边，不希望他离我太远。”

　　林朝露沉默了很久，轻声开口：“我们不一样的，你是已经得到了，不想他离开，是无可厚非的事。而我……”
　　“我从未得到过。”

　　电话两边的女生同时沉默，又不约而同地叹气，道出了同一个感慨。
　　“真羡慕你啊。”

　　二人皆是一愣。
　　林朝露笑了，说：“与其互相羡慕，不如好好抢傅从扬的演唱会门票，听说很难抢到。”

　　算不上是一语成谶。
　　门票难抢是真的，比抢选修课还难。

　　放票的晚上，林朝露拿出截止日赶稿的手速，都没能抢到。
　　她忍不住发了条说说吐苦水，当晚做梦，都是梦见在抢票。

　　也就在她做梦梦见自己在抢票的时候，空间里的访客记录，多了一条痕迹。

　　【“繁辰”赞了你的说说。】

作者有话说

　　爬墙被捉（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