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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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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星空可以掩埋一切秘密,那我希望黎明永远不要到来。可是黎明不来,我们就永远不知道,为了守住那些秘密,我们究竟失去了什么。
陶季泽啊,其实爱你,是我最大的秘密。
——题记
除夕前三天,寒风凌冽。
陶季泽站在W市女子看守所大门前,很久都不动一下,在悄然而至的朦胧细雨中,仿佛一座中世纪的铁灰色雕塑。他的侧脸在背光的一面,看上去轮廓硬朗而清冽。雨水渐渐沾湿了他的毛呢外套和脸颊,寒意随之透过皮肤深穿入骨,他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
因为思绪已经飘远……
“你说,你说啊!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哪里?”
“你别问了……”
“你说!你说啊!”他双手牢牢拽着铁栏,仿佛要拧断一般。
“我真的不记得了……”
“到底有什么你不能告诉我?我求你了,求你了告诉我好吗?”
铁栏对面是一双颤抖着泪光的眼睛,苍白的脸蛋几乎没有血色。半晌她才挤出一句:“是我干的……”
“不!我不信!”
“季泽,忘了我吧,不要管我了。”
“不!你明明知道我做不到!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律师都没办法你能怎样?你走吧,就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我求你了,求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求你,求求你……”
那种泪眼混合着鼻涕和绝望的感觉,这些年陶季泽一直记忆犹新。他是一个对自己严格要求的人,在他的字典里,从来不应有遗憾二字。如果说二十八年来有什么事情让他遗憾,那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她锒铛入狱,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始终坚信,她一定是冤枉的。
如今,他如愿以偿成了一名刑事辩护律师。他站在这里,等她出狱,等那起突如其来改变他们爱情和命运的命案真相浮出水面。
已经等了将近一天。
看守所已经接近下班了,人还没出来。出狱的时间他不会记错,从半年前就开始倒计时,惦记着这一天已经几百上千遍,怎么会错?
律师的职业敏感度告诉他,一定出了什么突发状况。可是问值班的民警好几遍了,也给了相关负责人打电话,要么说不清楚,要么干脆没人接应。
最懊恼的是,身为检察官的父亲依然在跟他赌气。父亲跟看守所很熟,钟晴又是他无比疼爱的女儿,一定会帮她安排出狱的事宜。只要联系到父亲就会知道一些情况,然而,父亲依然不接他电话。
北风呼呼地吹,他却感到手心在发热冒汗。
六点一到,看守所下班了。那扇黝黑色冰冷的大铁门,在轮子与地面的凹槽里滚动时发出清晰的咣咣声,最终锁合关闭。
没有接到她。
小晴,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他一定要弄清楚。
失望地回到家,母亲孙婉正把菜往桌上端。这位雍容优雅的妇人见到儿子回来,脸上浮现喜色:“季泽,快,吃饭了。”
“爸还没回来?”陶季泽脱下外套。
“他今天不回来吃饭。”孙婉叹道,“男人啊,官越大回家的频率就越低,马上就要除夕了,他还这么忙,这两天就没回来吃过晚饭。你也是,律师好歹是自由职业者吧,也这么早出晚归的……”
陶季泽一边略带歉意说着“最近案子忙”,一边从包里拿手机欲再给父亲打电话。毫无悬念,打通后是忙音。
孙婉有些心疼地望着儿子,“看来你爸爸还在生你的气。要不,趁着明天去你吴叔叔家吃饭,你好好跟你爸爸道个歉吧。”
“好。”陶季泽看着母亲,说:“对了妈,今天小晴出狱。”
“我知道。”孙婉愣了一下,淡淡地说。
“可是我等了一天都没看她出来。”
“季泽,”孙婉舀了一碗汤放在儿子跟前,“没事的,你爸爸跟看守所已经沟通好了,释放手续没有问题。”
“可是我没看到……”
“这是她自己的意思,说不需要人去接。我想她也觉得没脸回来吧。”孙婉神色漠然,“你爸爸已经提前把足够的生活费打到了她的账户上,所以不用担心。”
刚准备吃饭的陶季泽立即放下筷子,外套都没拿就往外奔。孙婉仓皇问了句:“你这又是去哪?”
“很快就回来!”
一整天都没看她从看守所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一大早就提前走了,要么是晚上走。根据看守所的相关规定,前者的可能性不大,那么她应该刚出来!
陶季泽直踩油门,一路飞奔。他没有直接再去看守所,而是在附近停了车,只身穿梭在大街小巷中,尤其是饭馆和小吃店。
她不会走远的,她就在附近!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一条条热闹的小巷,陶季泽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只眼睛,把这里的一切都看个透。
她在哪?为什么不肯见他?六年了,她还要逃避吗?
雨又细细密密地下了起来,陶季泽终于找累了,在一家小店外躲雨。一看手机,不觉已经十一点了,还有两个来自家里的未接来电。
唉,再寻找也是大海捞针,回去吧。
“美女,我们要打烊了。”兰州拉面店的老板娘走过来,看着这位穿着朴素却着实对得起美女称呼的客人。她从七点钟点了碗拉面起就坐在店里,除了期间仓皇去过一次厕所外,一动不动,真是奇怪。
“哦,好。”钟晴回过神来,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六年了,物价涨得真是快,曾经五块一碗的拉面价格翻了一番。
慢慢走出小店,她往小巷的南边望了望,还能依稀在人群中看到他的背影。虽然他一定看不到自己了,但她仍然往一个广告牌后躲了躲。
今天之所以挨到晚上才出狱,就是怕见到他。她知道,看在陶文新检察长的面子上,看守所会答应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不算过分的请求。
其实,她想看到他来,又怕他来。他不来她会失望,他来,又宁愿他不来。已经不是十八岁少女的年纪还有如此矫情的心态,她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
看背影他好像长高了。不,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长高呢?那就是瘦了。
这六年在上海打拼,很辛苦吧。
听说他并没有和吴笙笙在一起。
呼出一口气,钟晴放松地笑了笑,扬起脑袋,果然,外面的空气就是好。终于自由了。
陶季泽,我们……就此别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