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里风》刘大四

1、讨厌的何冰

　　何冰是我的哥哥，虽然不是亲的。我很讨厌他，正好，他也不太喜欢我。
　　平常我们交流，不是拌嘴就是互相嘲讽，这货嘴里就没有一句好话。
　　但他看我的眼神越厌恶，越不屑，我就越恶心他，天天追着他屁股后面娇滴滴地叫哥哥。
　　我就不信以后搞不定他。
　　回想起来，他真正对我态度有所改变，还是在一个又冷又没有雪的冬季。
　　“哥哥哥哥。”我抱着两个热乎的烤地瓜向他跑过去。
　　“哥哥快尝尝！这是我跑了三十里地才买到的！”我自信的举起地瓜叉腰塞到了他面前，“孙老头——吃了一冬天暖乎乎热地瓜！”
　　他的还是像往常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但我从不不气馁，一遍遍的和他说这地瓜的神奇疗效。
　　终于，在我的感化下，他接住了我的烤地瓜。
　　我们单独相处时，他表情还算温和，长长的弯弯的睫毛和白皙的皮肤，真是让人看一万遍都不腻。
　　不过比起我来他还是差远了，哈哈哈。
　　我自信地笑了两声，何冰诧异地盯着我看：“你脑子冻坏了？”
　　“吃你的烤地瓜吧！”我朝他狠狠地比了一个大大的中指。并咒骂了两句。
　　“你知道吗，其实我特别讨厌你我每次见到你都想给你一拳。”
　　他边吃地瓜边含糊地说，吃饭也堵不住这张臭嘴。
　　“好哥哥，其实我也不止一次这样想对你说了。”
　　我强挤出一个笑容，并使出全身的力气奋力朝他胳膊来了一拳。
　　我又在心里的记仇本上加了一句：
　　【11.28日，何冰这个小贱人又敢骂老子，虽然今天我打了他，但还是不够过瘾，找时间再挑他点毛病。】
　　我们打打闹闹的回了家，地瓜也差不多吃完了。
　　何冰掏出钥匙插进去转动了一下，门“卡擦”一声就开了。
　　屋子里冷冰冰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有些奇怪，“爸——”
　　没有人应。
　　我和何冰换下了鞋往里走去。“咱爹干啥去了，也不说一声。”
　　何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问我我问谁？”
　　这就是我烦他的原因——每天说话好像吃了枪药。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的朝自己的屋里走去，使劲摔了下门。告诉他我很不爽。
　　叛逆期的小孩脾气就是暴躁，这一点我俩都懂，所以闹了别扭后也会很快和好。
　　而且我是真的觉得，何冰只是表面上坏，其实人很好的。
　　回到房间后我拨通了爸爸的电话号码，对面一直显示正忙，我也不耐心地把电话挂了。一出房门又看到了何冰那张讨厌的脸。
　　他正在看书，双腿盘坐在沙发上，眼睛低垂着，修长的手指和节节分明的关节确实好看，余光洒在他身上甚至有了一种堕落天使的感觉…
　　“看的啥？”我上厨房拿了袋奶，顺便递给了他一袋。
　　“瑟情小说。”他接过奶，面不改色地说道。
　　这人就没有正经的时候，我踹了他一脚，又继续问道：“你给爸打电话没？他咋不接我电话。”
　　“没。”他又低头看着，翻了一页书。
　　我又踹了他一脚：“哥哥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他骂我一声神经病，我又比了个大大的中指说你才是。这时房间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过上了好日子红红火火……”这个土掉渣的手机铃声一响，何冰就笑得喘不过气，还问我啥时候换了这么个农村妇女铃声。
　　我跑回房间的路上对他说了句我乐意，就接起了电话：“喂您好请问是周莲女士吗？”对面传来陌生的男声。
　　“嗯，是我。”
　　“您父亲出车祸了。现在在人民医院呢！你赶快回来吧！”
　　我听到这个噩耗，霎时间崩溃了。大脑完全来不及思考，直接跑出了家门。
　　何冰在我后面追，“你发什么神经？”我奋力的朝医院跑去，希望还能看到父亲最后一面。
　　想到这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零下五六度的天气，我穿着薄薄一层卫衣在大街上跑，每流出一滴泪都好像会马上结冰似的，但我感觉不到冷。
　　到了医院我看到了站在等候室的给我打电话的大叔，他一下子就认出我来了。
　　“周莲！”他向我跑来，何冰紧随其后，我们一路走到了抢救室门口。
　　看到闪烁的红光，我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心里是一种复杂的，不愿相信的情绪。
　　何冰坐到了我旁边，轻抚我的脊梁，这是高傲的他第一次放下身段来安慰我。
　　“周莲… 我是你父亲中学时期的好朋友。”那个大叔坐到了我对面。“这个世界真小啊。”他抬头感叹着。
　　“今早起来我去买鸡蛋，看见路上有个出车祸的，本来想过去凑热闹，仔细一看，还是你爸。”
　　我完全听不进去，心思早已飘到了远方，现在的我只有一个念头——我爸能活下来。
　　那个大叔看穿了我的心思，也没再说话。空寂的走廊里只有拖的反光的地板和零零散散的病人。这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大约三四个小时以后，红光转变成了绿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出来。
　　“医生，我爸…我爸他怎么样了。”我的声音开始发颤，同时沙哑又带了一丝惊慌。
　　医生看了我一眼：“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这句话仿佛几万把箭射穿了我的身体，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已经长大了，可以承受住一切，我已经长大了。
　　但最后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我趴着何冰怀里哭的一抽一抽，抬起头来时鼻涕还在他的衣服拉了条长长的丝。
　　何冰啧了一声：“脏死了。”他帮我擦干了鼻涕又去擦衣服上的。
　　“特殊情况，通融我一次吧。”他又抽了张纸巾沾了沾我哭红的眼眶。
　　那个大叔去交了钱，我们都感觉挺不好意思，说答应以后一定还。
　　“不用还了，我跟你爸都是老交情，以后有事找我就行。”他递给了我和何冰一人一张名片，简约的配色。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大名—一曹云。
　　回到家后，我径直朝沙发走去，一下子就躺在上面，何冰不急不慢地打开了灯。“晚饭，吃什么？”
　　“随便，我想吃点清淡的。”我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何冰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被说的破了防，趴在他身上泪一下子就都涌了出来。
　　“何冰，我什么都没了，以后要怎么办啊。”
　　因为趴在他身上我的声音变得有些闷，他还是像刚才一样，轻轻抚摸我的背。
　　“没事，你还有我呢。”
　　我猛地起身，鼻涕又拉起了一座桥。
　　“……”
　　“特殊情况通融一下。”我拿来一张纸擤了把鼻涕，又拿了一张给他擦衣服。“你这个小破孩，有什么用？”
　　他抓住我的手，“周莲，虽然你爸不是我亲爸，但我也很伤心。”
　　这次的他和以往的他不一样，我感觉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周莲，我会对你好的，请你尽管依赖我。”
　　我被这一套中二的发言给整的卡顿了一会。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