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无限系统是舔狗》红袖遮山河

16、闻钟

　　在随后的半年里，李扶摇过上了一觉醒来就要面对各种极端气候、凶猛魔兽的日子，每天过得跟开盲盒似的，一睁开眼睛总能撞见新惊喜。其丰富程度足以为他出一部叫做《李扶摇的早晨》的动画片。
　　他体验过前一秒还赤膊躺在竹席上喝冰梅子汤，下一秒就被扔到苍茫雪山上独自面对雪怪，也体会过独自一人在热带孤岛上，与足有常见体型八九倍大的蟾蜍蝎子共同求生。
　　在这类无休止的精神摧残下，李扶摇现在可以面不改色的杀死古老林山里的野人猿随后将它与人类无异的四肢砍下烹调成一顿果腹的晚饭，即便是满身疮脓的硫磺蛇从他脸上爬过流下淡黄粘液也无法阻止他进入安稳的睡眠。
　　毫无疑问，在武道修为逐步提升的同时，李扶摇的神经坚韧性和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也被定厄用他惨绝人寰的手段锤炼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
　　长生观后院的一间清净书房里，密密麻麻堆满了定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搜集来的书籍道经，其中不少书页散落，纸张泛黄，不过好在都还算得上干净，李扶摇正捧着一本快有他幼小身躯半个人高的厚重古书，透过斑驳的封页依稀可辩得是本叫《五土压胜仙方》的道书，眼神涣散，他翻了没两面就哀嚎着放下，拿起第二本，《择吉救劫妙法》，同样是画满了不知所云鬼画符的晦涩古书，李扶摇没看两行双眼就再次失去焦距，昏昏欲睡。
　　这半年，除了每天不定时的突然传送，李扶摇全部时间都被定厄关在了这间书房里，背诵深奥晦涩的道书典籍。原本定厄在把书交到他手里前，总会用蝇头小楷作满注释，虽然同样繁琐，但总能用李扶摇能够理解的方式解析原著中那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道宫符印，例如在绘制“压东方土地精耗恶鬼五宫图”的时候，为了让李扶摇理解中宫的绘制方法，定厄就用到了“不规则形状分块定中宫”的技巧，一度让李扶摇有种前世在做数学几何题的错觉。
　　可就在前不久，定厄丢给李扶摇的大部头典籍上的解析越来越简陋难懂，有些甚至称不上解析，在《论无量方寸与大觉玄同根本》一书上，定厄竟然用到了“约、略”这样含有猜测意味的用词，其思想核心也逐渐偏向于前世佛门的因缘和合，轮回生灭。
　　隐隐约约，李扶摇能感觉到，自己这位一边死命折磨自己，一边又把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的古怪师傅正在经历某种蜕变，一旦完成，本就如天上仙人的他会是什么境界？
　　才初入武道第二楼“飞虚”的李扶摇使劲晃了晃头，不让自己去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他把头深深扎入放在桌前的一盆清水中，清冷刺骨，也提神醒脑。如果今天他没有背下一百页古书，那么等待他的就将是定厄直接灌输知识的“醍醐灌顶”，那种直接烙印在大脑深处的撕裂痛苦，让李扶摇怀疑即便是点天灯也不过如此了。
　　也正是在定厄这有“急功近利”之嫌的填鸭灌输下，李扶摇如今绝对算得上半个移动的“藏经阁”。虽然他放不出哪怕一个最基本的道家术法。
　　感应天地，引气炼体，内外交汇。这是道家修炼的统一步骤，定厄半年前引导李扶摇感应天地，内外交汇，却唯独跳过了引气炼体这一被常人视作仙凡之别的关键步骤，导致李扶摇如今虽能冥冥之中感应天道，体内却连一缕真气也无法凝结。
　　“李太白，你这辈子，注定是剑客，而且是最纯粹的剑客。”回想起那天定厄谶言般的轻语，李扶摇轻轻撇了撇嘴，哪个剑客是靠读道家典籍成长起来的，如今自己连剑法都没机会练上两招，倒是对道士术法的功效和破绽了解的一清二楚。
　　难道以后我就靠在江湖上打道士扬名立万，人送外号对道士宝具？李扶摇忍不住有些“恶毒”的想到。
　　不，不止如此，我还要逢人就说我是碎叶城长生观定厄真人门下弟子，所学所有手段都是承他亲传...
　　一边背诵拗口古籍，一边通过吐槽宣泄内心的怨怼，李扶摇忙里偷闲自娱自乐的功夫一向了得，在这种苦中作乐的状态下，他的呼吸逐渐放缓，忘记了对枯燥内容的排斥，忘记了半年后的新任务，忘了星界和系统，甚至忘了自己身处的环境，他面色平静安宁，眼眸深沉淡泊，全身心沉浸在了道经典籍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恰好在他背完最后一个段落的时候，一只手掌轻轻放在了他的头上。
　　“师傅。”李扶摇回过神来，对着身前的定厄唤道。
　　定厄轻轻颔首：“李家明天有客，你得早点回去做些准备。往后几天不必来了。”
　　李扶摇愕然，随即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前，突然回过头，低声问道：“师傅，再见面时，您会是什么境界？”
　　“你可以称呼那个境界为，闻钟。””定厄眼中悄然有笑意浮现，他缓步上前，替李扶摇推开门。碎叶城四月，半春半夏，正午阳光肆无忌惮照进堆满了灰尘的书房，照在他整洁素白的道袍上，格外的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