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并不方长》姜平

33、落叶归根，我归你

　　国庆假期，姜末留在南京兼职，陈钰鹤从上海开车过来，坐在咖啡店里，全程盯着姜末。
　　姜末把一杯咖啡端到他面前桌子上，冷着脸，“所有人都知道你盯着我看了。”
　　“你怎么剪头发了，长发挺好看的。”陈钰鹤说。
　　“短发舒服。”姜末说，“你别盯着我看，不然就走。”
　　陈钰鹤去书架上拿了一本书，乖乖听姜末的话没再盯着看，而是偶尔看一眼。
　　“他是你男朋友？”店长杨明问。
　　“不是。”姜末说，“朋友。”
　　杨明笑着看向姜末，“你不会不知道吧。”
　　“什么？”姜末问。
　　“给谁都一眼看出来了，何况我是男生，一个男生要是不喜欢你不会一有时间就来找你。”杨明说。
　　“我下班了。”姜末说。
　　杨明一顿，她总是这样突然结束掉一段刚刚开始的对话。
　　姜末她去更衣室换衣服出来，叫上陈钰鹤走。她歪头看向陈钰鹤，他冲她笑。
　　她突然想到林喜乐做过的一个动作，于是她伸出手挡住自己视线里的他，只剩下眼睛。
　　他的眼睛在笑。
　　她突然有一点心慌和无措。
　　姜末往前走，思索着。停下来看看陈钰鹤。
　　所有人都说你喜欢我。
　　你没说过。
　　也许是错觉吧。
　　陈钰鹤也停下，后背忽然细细密密地冒出汗，他看看姜末，她的表情有些严厉，肃静。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总觉得她像个定时炸弹，随时要爆炸一样。
　　可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其实她的脾气并不是很好，小时候他见识过。
　　算了。
　　姜末想。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陈钰鹤心里琢磨是不是大姨妈来了，有点烦躁。
　　“我送你回学校休息吧。”他说。
　　“你想找周锦吗？我把她号码给你。”姜末突然说，边掏出手机。
　　“我找她干嘛？”陈钰鹤说。
　　“你以前不是喜欢她吗？”
　　“我什么时候喜欢她了。”陈钰鹤的心情突然就不太好了，脸色也有点难看。
　　“高中时候不是挺护着她，还跟她调座位。”姜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你是不是失忆了？”陈钰鹤说，“我做那些到底是因为谁你不清楚吗？”
　　“不说了。”姜末往前走。
　　陈钰鹤拉住她，“我要跟你说清楚。”
　　“说什么？”姜末问。
　　当时的事情陈钰鹤到现在都记得，姜末听到有人议论周锦，一向不理事的她不高兴，拍了一下桌子，他当时立刻喊了一声闭嘴。他对周锦的事不关心，如果他不喊那声，那天发飙的是姜末，那一声是他替她喊的，他没有意思要帮周锦，他在乎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是你。”陈钰鹤说。
　　“松手。”姜末的手腕被他攥在手里，太紧了。
　　他松手，“帮她是因为你，调座位也是你让我换的，到头来你倒说的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怎么了？”姜末忽然有点底气不足。
　　“白眼狼。”陈钰鹤淡淡地说。
　　“什么！”姜末没听错吧，他说她白眼狼。
　　“滚！”姜末的脾气上来了，往公交车站牌走。
　　陈钰鹤知道她生气了，跟着她上了公交车，偏偏没有硬币，尴尬地站在投币桶那里，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块放进去。
　　姜末坐在后面外面的位置，里面没人坐。陈钰鹤站在她旁边，公交车上的人有意往这边看，那表情似乎他们都知道是小情侣吵架了一样。
　　快到学校的站牌，姜末起身去门口的位置，车子突然刹车姜末没有抓到上面的把手，陈钰鹤拦腰把她搂在怀里，轻声说，我护的是你。
　　第一次有这样亲密的接触，其实两个人的内心都是兵荒马乱的。
　　公交车停下，他们一前一后下车。
　　“姜末。”陈钰鹤喊她。
　　姜末不理，快步往宿舍走，匆匆上楼从柜子里拿出卫生棉到厕所换。
　　为什么女生来大姨妈会脾气暴躁？以前姜末不懂，还总是和林喜乐炫耀她除了流血什么感受都没有。
　　现在她体会到了，暴躁。
　　像林喜乐说的那样，生理反应，无法控制。
　　她到阳台上看陈钰鹤站在楼下门口的大树下，心软得像棉花一样。他很好，一直以来都是，对她也好，她想过为什么，只是从前她心里是另一个人，这才刚刚空出了位置，又好像不是位置空出来了，是他的位置越来越大，她的世界本就有他的一席之地。
　　她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仅仅想到这些就已经觉得自己的脸上火烧一般滚烫。她跑去洗把脸，照照镜子。
　　现在的姜末是什么样子。
　　她不白，但是脸小，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乌黑的瞳仁，嘴角微微向下，薄唇，怎么看都有点冷冽，说不出来美不美，就是无法形容。
　　她把唇角往上推，那又不像她了。她笑笑，挡住自己的嘴，假笑，眼睛都没笑。
　　她把两侧的头发夹到耳朵后面，看起来似乎好一点。

　　陈钰鹤还在楼下。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床位，头伸进柜子里找衣服，心不在焉地，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柜子上，下意识地捂着头，扇着风试图减少点疼痛的燥热感。她整理桌子上的纸，偏偏又不小心被纸划破了左手食指，她烦躁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怎么回事？
　　这么慌乱，不像她。
　　也许是她大意了自己，她早就已经有些变化了。
　　她深呼吸缓和自己的情绪，在包里装几片卫生棉，背上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