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黑暗侵袭（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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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班迪斯软绵绵的尸体丢到了一边，大概是撞进了某具骸骨里，伴随着一连串格愣格愣的声音，它从一排支棱的肋骨上滚了下去。
但是没人去注意它。
我看着女人们，她们也看着我，眼睛像是察觉到鹰影的野兔的眼睛一样，被恐惧浓缩成了小而尖锐的一点。
而班迪斯们，它们还在岩洞顶上来回徘徊着，嘶声混乱。同类的死亡对它们的威胁不大，拖地水*也很难起到作用，狩猎的血性一旦被激起，就只有死亡，死亡，我们，或者它们。
作为杂食主义者，我不会批评这种为了食物和繁衍的捕杀是残忍的，而从古至今，任何人种对待异族的手段都谈不上宽宏大量。然后，首先，我和这些班迪斯毫无关系，其次，我站在了我的父亲，我的诞者的立场上，所以，没有慈悲。
——屠杀来犯羔羊之敌，我将毫无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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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充斥着原始，血腥，与暴力。
它们窸窣作响，它们一跃而下。
约卡姆一把抓住了扑来小怪物的胳膊，他侧头躲开咬向喉咙的尖牙利齿，反手将这野兽重摔在了地面上。
清透的贯穿声随之响起，鹿颅的尖角刺透了班迪斯的胸膛，这死去的猎物报复了杀死它的行凶者，完美的复仇。
班迪斯的手脚来回挣扎了几下，慢慢失去了动静。
一个同类死去了，就多了一份还冒着热气的肉食。其余的猎手暂时放弃了目标，匍匐到尸体的旁边，争抢撕咬起包裹着最喷香柔软肠子的腹部。一时间，洞窟里只有“啧啧”的咀嚼声，像是不挑剔的食客正在享受着瓷盘内呈上的带血生肉。
浓郁的污血从交错的苍白脚掌中流出，浸入地下。
趁着它们进食的间歇，约卡姆弯下腰，捡起了附近周围最粗的一节大腿骨，他其实也看不太清地面上的东西，物体在一片漆黑的视野里，只有烟一样的轮廓。
将垂到眼皮上的一块死痂扯下来，驱魔人“抬眼”向四周看了看，事实证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跑的确是人类拥有的最有用的技能。没有号角和发令枪，女人们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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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希望她们能有羔羊集群的本能。
虽然这对她们的存活没什么帮助，但至少能让牧犬的工作好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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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盈的食物促长了野兽的贪婪。
草草的啃食过油脂丰富的腹部，将肠子拖的满地都是后，班迪斯们显然还没怎么吃饱。凶性血腥的眼睑又朝上了我的位置。
当然，被畏惧而贪婪的注视也不会少掉一块肉，我用眼眶的空洞坦荡回视它们。
这场瞎子与瞎子的对峙没用多久，我就凭借血脉与肌肉更胜了一筹，那些强壮的成年班迪斯们留下不甘的低吼后，就分散开去追赶那些逃离的人类了。只留下了一些雌性和幼崽，在我面前战战兢兢的分食着剩下的残羹冷炙。
没有慈悲，这的确是我说过的话。
但事实上，我只杀死战士。对于幼崽和雌性，我没有赶尽杀绝的打算。要当一只牧犬，就明确它的责任范畴——咬断公狼的喉管。
而进入狼窝拽起狼崽尾巴，再把它们扔到天上——这是人类做的事。
举个例子，就像这群探险者出去后，再回来的那些，子弹与火药与生物学家——这会是人类社会的一场惊悚狂欢，食人班迪斯的皮肤可抵挡不住那些战争磨砺出的死亡武器，所以，也许不久之后，我会在黑市上再看见这些妇女儿童，或者是鲜活的尸体。
生存与毁灭，这永远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斯宾诺莎*肯定会愿意为了这个花费一整天的时间，但我不想关注这些，所以我很快就把它们丢到了脑后。
常扔常清。
我绕过了那些崽子，找到了焰点最明亮的一条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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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又到了我们的“露台时间”了。
我想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天生就有一副救世主情结，他们学不会稍微退让，总是抱着牺牲自己让世界更好的心态。因此，如果你喜欢他们，就别和他们做朋友，站在同一边的，只会被他们当做自己人去牺牲，那就太糟糕了。
我敬佩这种纯粹的利他主义者，于是决心努力不像他们学习…这块儿你应该就会反驳我了——约卡姆西兹，这只倒霉的，救世主情结的牧犬，自己受伤了也不忘保护人类的使命…不，当然不是。
虽然刚刚为了一个人类崽子的灵魂，在岩浆里过了一遭之后，我的话没多少说服力，但那毕竟情况不同，一方面，道尔顿是因为涅迦尔要找我的麻烦才被牵涉的，另一方面，如果我知道逃跑带给他的后果后，还是执意逃离的话，那我就成为了一个混账的帮凶。等我每回想起这件事，都会为自己的懦弱而感到羞愧难耐，那才是折磨呢。
而我也不想在某个夜晚，被一群“你能做出更好选择”的鬼魂折磨，这种事有一有二，有二有三。我见过我的诞者的后果，愧疚感能逐渐毁灭一个人。
所以，我不是个圣人，或者救世主情结拥有者，我只是屈从于自己的欲|望——我想这么做。
不顾后果，也不遗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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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在跳动，输送血液，这是一个生命活着的标志。
然而，在到输送肩颈上的血液时，中间却淤积了一部分，难以贯通…
…更多的希望…
…更多生存的希望…
呼呼的风声自脑后响起，尖牙利爪如毒针轻抵。
此时此刻，如影随形的死亡向朱诺张开了它那丑陋的肉翼，血液将轰鸣的心跳送到她的耳边——这死亡的预感是如此鲜明。
然而，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兜头罩下混浊污血，这感觉又转瞬即逝。
…像是一场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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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宽大的手掌穿过了这雨幕，猛地拽住了荷莉的手臂，五指伸展并拢的刹那，巨大的拉扯力自黑暗中而来。荷莉瞬间就脱离了朱诺的搀扶，身体向黑暗倾斜而去。
“朱诺！！！”
朱诺来不及回神，骤然反手抓住了对方还未完全脱离的手臂，她被对面传来的力量拉扯着向前了几步，直到前脚抵住了一处岩石的凸起，才止住了向前的退势。
“我抓住你了！”
有了这个短暂的支点，朱诺顺势将身体后靠，双手一并用力，任凭掌下肢体的主人痛苦尖叫，也不敢有丝毫放松。
污血与水烟混合在一起，在皮肤上形成了令人绝望的润滑剂，缓慢而坚定的将荷莉的手臂从朱诺的掌中抽离，在施救者即将把指甲抠入手下的皮肤之前，对面那个高大的怪异似乎改变了主意。
它抬起头，用脸上的空洞“撇”了一眼与它角力的女人，也许在不久之后，朱诺会意识到这是个甚至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但是此时此刻，她只惊惧于那烧灼的干焦的孔洞，类似于眼眶的位置上，枯萎的血管正弓起脊背，像是一条苏醒的蚯蚓一样在半透明的皮脂下蠕动着，察觉到她的目光...
“朱诺！！！”荷莉爆发出最后的哀叫。
脱手而出的一瞬间，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贯穿了朱诺的全身，淤堵的血管被奔腾的洪流疏通了，血液带着心脏的轰鸣送至耳边，肺部鼓胀的快要爆炸，而沉疴却在这异样的鼓动中飞跃了起来。
手上轻松，而肩膀空空。
那瞬间的之后，人体的自救机制将她定在了原地。朱诺发愣了一会儿，恍惚了一会儿，才终于稍微回过神来。大人对与孩子的角逐游戏失去耐心之后，就加大力抽走那条纵容的绳子，但她没法愤怒，当然也无从抱怨。因为支撑着她的身体的石壁将粘稠的触感传来——创造了暴雨的物什，一滩怪物烂泥一样尸体，昭示了它顷刻间面对的暴力——那是人类的血脉里无法遗传的天赋，两个物种间的天堑。
荷莉的尖叫渐渐在洞穴深处消失。朱诺知道自己没有必要再追上去了。
不，这不是放弃，她并没有放弃荷莉。在黑暗中发足向前狂奔的过程中，朱诺想。
冰冷而温热的手臂仍然搭在她的肩膀上，靠近脖颈处脆弱的血管，在黑暗里，荷莉变成了黑暗的一部分，一起步入了无味而安静的永恒。
这不难想象，只是需要...
...更多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黑暗侵袭（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