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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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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近况如何?都一切安好吧?”他们天各一方,再见或是几年之后,如今京城里的音讯也只能从别处听来。
信使大抵是被辛集特意关照过,别的一字不提,对于郑栩的事情却是说的事无巨细。
“劳大人挂心,一切都好。只是您走后不久,东宫迎了一位夫人入宫,太子每日操劳政务,甚少闲暇,也保留着监察司少府一职,说是等您回去了可以找个称职的代替您之前的位置他才能放心。”
周邻河默默听完,不知道他说这些的意思是什么,但是也没有拆穿什么,只是回屋拿了自己连夜抄写的【花朝记】与他。
“我无回信,但,这本书你可带回去与太子。”
看着手上的书册,信使有些茫然,但是还是接过来好生装在怀里然后拜别了周邻河。
“那属下告辞了!祝大人在此地马到功成!”
“保重,注意安全。”
他在潼关又送走了一个人,一个连接着他与郑栩的人。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一封信一本书,但是他能读懂郑栩的心思,郑栩也能明白他的心思吧。
送走信使,奔往京城的快马,连带着飞往京城的那份炽热而灼热的长情。他想,他带走的何止是那本【花朝记】……
星辰万里作长河,我与月光曾比邻,浮生若为予红叶,瑟瑟风波走青矛。
凄凉楚地多夜雨,追月遥想一双人,流连妄知君可逑,我欲成说攀连理。
“大人,您这回一封信也好,怎么就还了人家一本书呢。”王英林对于周邻河送出去的那本【花朝记】不禁摇头惋惜,当然不是惋惜东西,而是人。
周邻河觉得王英林这个人不像是一个医士,倒像是一个爱热闹的老顽童。
“书怎么了?他给我几个字,我回他几万字,不好吗?”
王英林一噎,他甚至怀疑,周邻河是故意的,就是怨郑栩千里迢迢送信只送了几个字来。他很怀疑那信里,郑栩说了什么,让一向宽宏气量的周邻河也耍起了小心思。
“那成,以后让殿下给您多写几封信来,您别气。”周邻河的小脾气却是让王英林有了其他的误会。王英林对此很是满意,还大言不惭起来。周邻河听了,只觉得王英林似乎知道的够多了。
“关你何事?”
周邻河心理很是畅快,连着现在也能同王英林说说笑笑,被周邻河怼得哑口无言的王英林,在背后看着周邻河踩着轻快的步伐跳下台阶,想骂些什么最后都是生生地憋回去了。他捏起拳头气得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想写信将周邻河的所作所为都一一写下来给那位眼瞎心不瞎的看,这就是他中意的人,欺老气老!为幼不尊!
这几日的周邻河心情都是可见的好,连着一起干活的百姓都看出来了,知道个大概的几人就是故意围着他打趣。
“大人您心情很好呀。”
“有吗?”周邻河看着一脸坏笑的张庄挑眉。
“有的,大家都看出来了。”他蹲在地上,周邻河往哪转他就往哪转,周邻河都差点忍不住了,不过这还不要紧,张庄接下来的话就让周邻河泄了气。
“是周大人您家里给您说亲了吗?”明知不可能,却是故意拿他开涮,周邻河只想捡起地上的泥巴塞他嘴里堵他的嘴。
“哪有的事,你们赶紧散开,不要搅合我。”周邻河被他人左一句右一句闹的耳根子都红了,恼羞成怒的赶紧把人都撵走。
“哎哟,大人可是小气了,还吃不得您的酒席了?”
周邻河杵着铁锹,看着挤眉弄眼的张庄,环顾四周都没有找到趁手的物件,最后把视线放在自己手里的铁锹上,举起来看看感受它的重量后最后也只是放下了。
阿弥陀佛,佛曰:善哉,不可遭杀孽,才能安乐一生。
四月二十一,小满,是贵妃寿辰,陛下念及与贵妃的深情,特意在今日给贵妃办了个花朝会,只是目的多少不单纯。
“当日选的贵女说是不成,原想特意为他们几个好生定个日子选妃,只是战事将过不宜大肆操办,今日趁着你的好日子,给他们几个都掌掌眼,中宫无主,便是你这个做母亲的,给他们打算了。”陛下也好无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原是惦记着郑栩的婚事,这都打算到她的生辰上了。贵妃心里百个不愿意却也没有办法拒绝,只得咽下胸中的郁闷答应了。
当日在元家,贵妃可是目睹了当时的盛况,这一消息放出去,自己的生辰宴就真真的成了百花争艳的花朝会了。
周红叶由于得贵妃青睐,进宫之前就有人给她通气了,这压根不是寿宴是给皇子选妃的。
她想起了好不容易被踢出局的曾娉娉,现下却要应付各个世家贵女,如今寿宴将起,自己如何能以绝后患。
如意知道这位将来是郑炤的正妃,加之对周邻河的喜爱,对周红叶也是爱屋及乌,把她当半个主子看待,一路上都是自个儿亲自领着人。
“姑姑,寿宴举行的如何了?这会儿您还是去盯着吧不用招呼我了。”周红叶表现得大方体贴,如意心中更是满意这位可人儿。
“娘娘的寿宴,都有内务府的操持,不需要奴婢们去碍事。娘娘可是说了,得好生生的带您去她面前呢,奴婢可不敢疏忽。”
她作为凤仪宫的掌事姑姑,除了贵妃身边,哪里都用不到她,能使来接引周红叶足以见贵妃对周红叶的疼爱,就冲着这一份尊荣,凤仪宫的人都不能怠慢了去。
宫里的皇子皇女们皆是来了凤仪宫给贵妃贺寿,郑炤可是早早地就来了,看着周红叶,赖在她的宫里待着不走,贵妃本意也是撮合他们,也就不管郑炤的无赖了。郑姝以及郑敇都是早些时候就带着贺礼来了,被她留在了宫里好生玩着,只是郑栩,过了半晌才来。
郑姝如今年岁正值谈婚论嫁的年纪,陛下早早地就在规划起她的婚事了,不出意外的话也就这几年了;郑敇,一个身体羸弱多病毫无存在感的皇子,如今也才刚满十四,瘦得跟个树条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贵妃克扣他的吃食,其实贵妃是不屑更不会在这些事上出小心思的,只是他自小身体差,不长肉,如今十四了都跟个没有满十岁的孩子一般弱小。
一群人施施然的去了宫宴上,所有的贵妇贵女都已经落座了,见着她们,又是一阵参拜。
周红叶瞧着跪了一地的贵女,真是千娇百媚,各花入各眼。
如果不是时日不对,寡不敌众,对付曾娉娉的手段还可以再用一次。
大家都要入席吃了,郑栩才漫步而来,身后跟着些宫人却是捧着好些个物什。
如今郑栩也不再是碧水阁的皇子,而是东宫里之主-储君,他的到来可谓是激起千层浪。
“臣妇、臣女拜见太子殿下。”一群人哗啦啦的全部起身跪拜,郑栩走到贵妃席前,行礼。这入宫贺寿的官眷中包括周红叶,她埋着头,看着郑栩的影子扫过自己的手背,她觉得,这样都好似是有温度的。
“儿臣见过娘娘,祝娘娘寿与天齐、与柏长青、福泽长延。”
“起吧,太子有心了。”郑栩直起身时,身后的众人也才纷纷起身。
贵妃表面功夫做的很足,含笑奕奕,盯着太子眼里俱是慈爱。
“太子可是来了,这屋子内的贵女,你可瞧瞧,有无中意的?”不说郑栩是来祝寿的,这一来就直接让郑栩看人,其实就是在故意刻薄郑栩。
经贵妃这么一招呼,众人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好让太子一眼相中,郑栩只是侧身看了看四周的人,笑着推辞。
“有劳贵妃挂心,儿臣只是来恭贺您福寿安康的。”
贵妃从席上而出,踱步到郑栩身边扶着鬓角的芙蓉花,慢悠悠道:
“可巧了,陛下可是说了今儿就是给你们几兄弟挑人的,自己看,看中了自己给陛下说去,别说我不给你们尽心。”
这一来二去的,郑栩都错过了选妃的时机,再不选个出来陛下都要觉得是她不尽心为郑栩了,届时还被郑栩倒打一耙。郑栩要谁,自己就去选去,她不是个喜欢给别人生的儿子当母亲的,才不想真的给他挑人,自己看,走眼了也罢,如意了也罢跟她才没有关系。
“宣敬的妻子他也是自己拿主意,三殿下尚小也不急,还是太子殿下自己好生瞧瞧吧,趁着今儿满城贵女都在不是?”
正在郑栩与贵妃胶着之间,宫人通报太子侧室夫人到。
“东宫-如夫人到!”
如夫人的称呼,让所有人为之一振。
东宫如今就一个夫人,那就是前些日子被郑栩纳进宫的不否,她的身份尴尬,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今日这一现身,关于她的传言几乎就要流进了每家每户。
众人翘首以盼,都想一窥如今东宫唯一的夫人是何尊容,能得到太子的青睐,早早地就纳进了后宫、并且距今都不拒不立妃,怕是对这夫人情有独钟,那该是怎样的人能让太子对她如此深情?
不否还是第一回进宫,原说自己应该在进宫的第二日就去向陛下与贵妃谢恩的,只是杜若告诉她,她不必如旁人一般进宫谢恩,那个时候她还是很不明白为何自己不必,其实就是因为她的身份吧。
她早已经不是那个流落他乡的胆小渔女了,如今面对这些京城里高高在上的贵人,她也能做到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不露怯意。
众人眼见一名穿着曳地华服,面貌清秀却不惊艳、仪容胜花,神若骄阳、亭亭玉立的女子领着一群宫人缓缓入内,她在宫人的引导下,径直走到太子身边。
“妾身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太子殿下!”
不否来之前已经被杜若临时加训了一遍入宫的礼仪,是以举止端庄、仪态万方叫人挑不出一个错来,哪里会知道这人曾经是羌国渔村的出身。
周红叶看着这个落落大方的人,眼中甚是惊讶。她是认识她的,这人分明就是周邻河藏在京城私宅里的那个女人,为什么她会是太子新娶的夫人?
她看着不否,眼里俱是不可置信,这个她曾经以为的弟妹的人,居然嫁给了她爱慕的人。
周红叶心中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不止,贵妃却是带着看玩意的心思打量着这位只曾听说不曾见过的传奇人物,打趣:
“原来这位就是太子心心念念的知心人呀,怎么今日怎舍得放出来让我们大家见见?”
贵妃毫不避讳的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不否,像是打量一件物品一般。不否轻颔着首,顶着贵妃的审视的目光,面上没有露出半分怯色,只心中暗自有些瘆人。她似乎能明白,进宫之前,姑姑告诫她,贵妃与太子有嫌隙,叫她避开贵妃,提防着的意思了。
郑栩在一侧负手静立不说话、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可是但凡熟悉郑栩的人都知道,他这个表情就是不高兴了。
他平视着前方,没有去看身边的人,心中有疑问,不否为什么会在这?
“太子夫人瞧着也生的平平无奇,只是不知太子喜爱无盐之女。”说着贵妃就捂着绢帕笑了起来,笑得眼皮子都起褶子了。同时嘲笑的还有底下那一众贵妇小姐们,只是她们不敢像贵妇这般放肆笑出来,只得憋在心里暗自嘲弄。
她们还以为这位如夫人是怎样的花容月貌、天姿国色,如今一比起她们实在是逊色不少。
不否是不够惊艳,但是也不差,比起这一众贵女是逊色了点,但是也不是什么平平无奇的容貌。贵妃这一番话,实际是刻意针对郑栩,嘲笑他眼光差,挑来挑去,找了个拿不出手的。
郑栩沉着脸暗讽回去。“贵妃有心思拿我夫人说笑,不如想想如何选个匹配宣敬的世家小姐?”
贵妃闻言只是立刻放下了讥讽的笑脸,回头看了一眼周红叶所在的位置,对比起不否,不知出色多少,瞬间冲散了郑栩的嘲讽,也不在乎被郑栩的话有戳到。
“不劳太子费心,您还是自个儿好好挑个太子妃回去吧,咱们陛下也是想皇孙了。”
贵妃抖抖帕子,回了席位上坐好,开始了她美妙的一天。
“好了,人都到齐了。入席吧!”
由于不否的到来,临时给她加了张席子在郑栩的身边,如今能够坐在郑栩身边的也只有她了。
宫人传上酒水,不否拿过杯子倒上酒水准备侍奉郑栩喝下,却被郑栩一把抓住手臂吓得她一抖差点洒了酒水。
“太子!”不否惊呼一声,捏紧了杯子防止它掉下。
郑栩阴恻恻的低头看着不否,心里却是怀疑起不否的目的。
“你怎么会入宫?”
不否被郑栩突如其来的威慑吓到,嗫嚅着回答:“是陛下宣我入宫为娘娘贺寿的。”
听到是陛下的传召,郑栩才松开不否的手腕,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这番举动落在别人眼里,就有了不一样的味道。夫人含笑为太子斟酒,太子却是捉住她的手腕与之对视,最后两人窃窃私语起来,耳鬓厮磨。
这一幕可是刺痛了不少人的眼睛,特别是对面的周红叶。她想着自己对郑栩的一腔痴情,原本以为总能换回点什么,可是看着他与旁人这般亲近,她好似心中如同针扎一般。
郑栩总是对她避之不及,却是能对另一个女人如此亲近,凭什么?凭什么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凭什么是别人就不能是她?他们不也一起经过生死了吗,这样的感情怎么就能输给一个凭空出现的女人?
周红叶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单纯,这份得不到却想拥有的感情已经让她面目全非,如果自己没能得偿所愿,那曾娉娉只会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一番酒后,郑栩就以要事为借口请辞离开,也带走了郑炤同郑敇。从头到尾都没有再提选妃的事情,似乎这件事与他无关。
贵妃也不挽留,留在这里大家都不痛快,何必扫兴,今儿可是她的好日子呢。她也知道,郑栩岂会给自己面子,对于陛下交代的任务她早就留一手了。她叫来宫中画师,给在座的每位小姐都画了一幅画像,届时拿给陛下过目,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不否听说今日是给郑栩选妃的,心情就不怎么好,应该说从头到尾都没有好过。她在出现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郑栩的不耐,是对自己,她发现了,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对自己的喜欢,他好像,与自己就是形同陌路的夫妻。
她在这个陌生的环境,看着周围一圈说说笑笑的人,她只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异样且尴尬的存在。她们对自己的打量,有嘲讽、有数落、有不屑,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太子,但是,她就是成为了他的人,所以,这些人是羡慕嫉妒又无可奈何的吧,如此想想自己心里又多少平衡了。
“夫人妆安。”正是自己坐如针毡之时,却是有人主动来到了她身边。
不否忙站起来,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些手足无措。“你好。”
看着不否的谨小慎微,周红叶才觉得,她是忘记了自己。“您不记得我了?”
不否听着,看着面前的人,却是如何也想不起自己哪里还见过她。看着不否思索的表情,周红叶提醒道:
“我可记得您呢,您之前住在京城的后巷里的,我们见过,我找的您。”
“您是?”不否努力回想着,还是没有想起来自己见过她,不过她的确是知道自己的住处,是真的有见过吗?
“我是周邻河的姐姐,周红叶,我告诉过您的。”周红叶见此,便重新自报家门,不否一听恍然大悟。
“周小姐好,我没有忘记,我就是一时没有想起来。”听见是周邻河的姐姐,不否连忙笑了起来,以为周红叶是来主动与自己示好的。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受尽冷落,周红叶的出现让她有了一丝安心。
对于不否的说辞,周红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面前小心翼翼的人,有点小家子气似的,捏着自己的袖口,都差扯开线了,原以为是如何的趾高气扬看来也是镇不住气场的伪装。
“当日与夫人一别后,没想到再见,却是见夫人飞上枝头了。”这话说的,掩饰不住的讥讽,不否都听出来了不好的意味,她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人,怎么也想不到她以为的熟人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否惨白着脸好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她对周红叶保持着敬重之心,因为她是周邻河的长姐,是她觉得的好人,可是,现在这一刻她发现,周红叶不是这样想的。
见着不否无话可说,周红叶却是毫不客气的把自己心中的不畅快都甩了出来。
“我很好奇,夫人您这样的身份怎么就进了东宫呢?”
眼见着不否就要被击溃,杜若立即站出来打断周红叶的贬责。
“周小姐,夫人还要去觐见陛下,便不能多聊了呢。”
周红叶扬扬头,不屑:“好啊,去吧,恕不相送。”
与贵妃跪安后,不否便离开了凤仪宫,她走在路上,拉着杜若心里满是难过。
“她为什么也这样?我原以为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杜若作为一个明白人,只是有些话说全了不好听,只得宽解她:“夫人,您现在是太子宫里的独一个,这眼红的人自然不少,您呀,时时刻刻得提防着,这以后啊这样的事不会少。”
不否拉着杜若惴惴不安的走在去往承乾宫的路上,一路不少的宫人对她的身份表现出了好奇。
她去承乾宫时,郑栩也在,陪同陛下一起在处理政务。
忙也是真的忙,自从做了东宫以来,郑栩几乎忙得脚不沾地,监察司都是甚少去了,陛下就等这一天呢,然后将政务统统交到他手上,自己轻松了也磨炼了郑栩的能力。
“臣妾见过陛下、见过殿下,陛下万岁、殿下千岁。”不否进入大殿后,眼睛都不敢乱看,但是还是从余光中看到了侧位上的郑栩。自己的出现,没有在他心中激起一点波澜,他连动作都没有停顿一分。唯有陛下,好整以暇的看着下面的女子,眼神瞟了一眼郑栩,似是揶揄。
“这就是你之前提及的那姑娘?抬起头来,容朕好生瞧瞧。”
不否闻言抬起脸颊,这才有了机会与澧朝的一国之君正面相见,这是她在羌国都听说过的传奇,都是国主,却似乎比起赫连国君要和蔼许多。
陛下打量了一番人,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惊艳,只是有点诧异,郑栩的喜欢是这样的。
郑栩没有什么神色,似乎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陛下以为两个人是闹了不愉快。
“好了,你且先回去吧。”
“李忠义,送夫人出宫,且将那顶祥云彩冠、还有支如意是吧,都赏与太子夫人。”
“是。”
“谢陛下赏赐。”不否谢过恩后,李忠义领了命带着不否退出殿内。
陛下对着面不改色的人打趣道:“怎么,这新鲜劲儿多久就过去了?”
“父皇何必打趣儿臣,儿臣与她,只是……”只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但是绝对不是一时冲动与喜欢,只是当时冲动的是为了周邻河而已,原以为娶了就娶了,现在却觉得,娶了她,似乎自己对周邻河就永远有了一个说不清楚的过往。
“不喜欢也罢了,你今日可在贵妃那有相中的姑娘?”陛下却是觉得,他就是年轻气盛,心意来的快去的快,这便不觉得有什么。
“没有。”郑栩摇头,陛下一眼就知道了他的心思。
“是没有喜欢的还是你压根就没有去看去想?”
他站起来,把自己桌上的一些折子挪到他桌上去,然后敲着桌子意味深长道:
“你不要再说什么不娶的话了,以前还能由着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是储君,你已经及冠了,还不立妃成什么话?我子嗣不丰,却是想你能早日为我皇室开枝散叶,延续郑氏江山的血脉。”
如果他是郑栩,婚姻还能自主,可是他现在也不仅仅是郑栩。
陛下的苦口婆心,这让郑栩没有再推辞的借口了,的确,他现在是储君,立妃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是关乎皇室与国运的事情,娶谁也由不得他了。他顿着动作,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当天花朝会可以说是不欢而散,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离开。
在周红叶要跟着她母亲一起离开的时候,贵妃却是特意叫住了她。
“你且留下。”
周红叶觉着贵妃是要留下自己说郑炤的事情,心中一下子就反感起来。
“娘娘,母亲在等我。”她想借着母亲,赶紧离开凤仪宫,不然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让你母亲先回去吧,我且与你说说话。”周红叶想走但是奈何贵妃盛情难却,拉着自己回去。
两人散步在庭中,贵妃也就开门见山了。
“今日陛下的意思是,给他们几兄弟自己好好掌掌眼,你是知道的,我与宣敬都是中意你的,如今只看看,你是何意?”
周红叶想了想,还是婉转的拒绝了她的好意。“娘娘,红叶承蒙您与殿下爱重,只是红叶如今无心婚嫁。”
“你是女儿家,且如今年岁也大了,怎能还无心嫁娶?说的是哪里话,是不满意宣敬么?”
“不是,殿下很好,只是,红叶不及。”
“你若是满意宣敬就成,你们都是有那个心的,自然水到渠成,其他的什么配不配的。”贵妃拉着周红叶的手腕,两个人之间可以说是亲密无间,看来贵妃是的确很满意周红叶,这普天之下还没有一个能得她心意的女子,也唯有周红叶了吧。只是后来提及陛下的打算,着实有些让她不痛快。事事都让着郑栩,她的宣敬事事都落郑栩一等,这对于一向要强的她来说如何能痛快的。
“你要是有心呀,我这边也好计划着你们,陛下的意思是,先操办东宫的婚事,你们呐还得往后挪挪,不急着先,不过,定下来就好。”
听着要先办东宫的婚事,周红叶便没有了什么心思,她很想知道,最后的太子妃会是谁。
她知道,自己绝对是没有机会嫁进东宫了,陛下不会允许一个贵妃一个皇子还能在下一任君王身边有周家人,是以郑炤不会成为帝王,而自己绝对不能再成为郑栩的妻子。郑炤可能就是她最好的选择了,但是她图的不是自己的未来与前程,她只是想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却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与之失之交臂。
“那、太子妃娘娘可知是定了何人?”她旁敲侧击试图知晓那被内定的太子妃。贵妃不知道她的心思,就和盘托出。
“倒是有几个好的,不过还得陛下过目,看陛下的意思,不出意外就在这几名贵女之中了。”贵妃说着就拉她进屋去看自己选出来的画像。
“今儿个给她们一个个都画画像了,也方便陛下过目。这出彩的就上面的这几个,你也来瞧瞧,我选的如何?”
周红叶端详着几幅中身家、年纪、性格、美貌与智慧并存的贵女画像,不出意外,也只有她们了。
她看着一个个媚眼如波、巧笑嫣然的模样,手指只差把画卷戳破。
自己不能如意,凭什么她们就能得偿所愿?
不出意外,晚上的时候,陛下就来了凤仪宫,今日本是贵妃寿辰,白日里由于政务繁忙没有过来晚上也是得赏面的。夫妻两说着说着就提到了郑栩的事情上,贵妃知道他来这的目的就不光是为了自己来的,进屋把今日选出来的画像拿出来一一给陛下过目。
“这是今日所有来的贵女的肖像,臣妾知您记挂着。您呀就好生过过眼,看好了适合咱们太子的佳人。”贵妃调笑着,宫人上前来打开画卷,本想一一呈上容陛下过目,却是有许多卷。
陛下只是看了前面几幅,就问起贵妃的意见。
“我知道你的眼光不错,怎么,有合适的吗?”
贵妃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于是拿出自己挑出来的几幅,叫人都展开给陛下过目。
她伸出涂着鲜艳红色的蔻丹的食指,指着其中一副道:
“臣妾觉得这家的就不错,内阁学士嫡长女-何素兮,年芳十八,才貌双全,能文善舞,倒与太子也是佳配。”
“这也瞧着不错,右相的小孙女-王秋鸣,年岁十七,长得清秀小巧,看着就是个活泼好动的,太子稳重寡言,但是能好好中和中和,东宫将来也热闹些。”
说着转到最后一副去,她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到的冷笑。
“这位瞧着也不错,容貌是最好的,就是听说性子冷了些,不善与人交际,今日我也瞧了,的确是个冷心冷情的,不爱说话,这嫁进了东宫这性格不好,只是身份到是最好的,是怀化将军的独女,李大将军的侄女-向嘉树。”
贵妃选出来的的确都是最好的,身世以及到容貌年纪都是能够配得上郑栩的,在今日来往的贵女里都是拔尖的。
如果没有向嘉树,其他人很好选,但是有向嘉树这个存在,陛下就犯愁了。伴君身侧多年,贵妃早就摸清了陛下的想法,是以,她把最难选的人留在了最后,就是为了给陛下一个缓冲的时间。她也不是傻的,陛下会让她来选,不是真的就多么相信她亦或是多么钟爱她,不过就是看看自己是否会藏私心,是否会为郑栩尽心竭力亦或是对皇命是否听从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