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邻月惊年少》黄昏后的梦

14、加入丐帮四

　　对了，粥。
　　李府已经散尽了今天的福缘，便收拾了东西回去，余下没有分到粥的人纷纷朝周邻河投来厌恶的目光，最后也只得拂袖而去。周邻河跟着老汉回去了却在半路折了回来。
　　他看着刚才还人山人海的坝子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和地上东倒西歪的破烂。
　　周邻河来到刚才推倒的粥水前，地上蜿蜒出一条长长的水流，参杂着白色的米粒和菜叶肉粒，不消片刻就引来了虫蚁。
　　周邻河看着地上散落的米粒，却见蚂蚁已经在光顾了。
　　只见蚂蚁围着水迹抖动着触角，周邻河却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不是有毒吗？怎么这些虫蚁却没事？
　　他不可能怀疑那毒只对人有用，这世上怕是还没有这样的药物吧。不然只有……老刘拿的根本不是毒药，或者老刘没有下毒。
　　周邻河不明白费劲心思毁去的粥居然是安全的，可是他明明看见老刘拿了毒药的。
　　难不成……真的只是他异想天开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密谋的又是什么？老刘又在和人做着什么交易？
　　“你倒是聪明。”
　　一道洪亮的声音在周邻河背后响起，蹲在地上观察的周邻河被那道声音惊到。
　　“谁？！”一周邻河倏地起身跳出一步远，只见那声音的主人是已经离开的那少年将军。
　　周邻河看着去而复返的将军，心里升起戒备，右手慢慢按在了胸膛。怀里有他最近捡的铁片，得他每日的打磨，端口已经很锋利了，可能不能像匕首一样一刀毙命，可也能防身。
　　周邻河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人，可他却只是拿出了一样东西。
　　“你在找它么？”
　　周邻河一瞧赫然是老刘得到的那包药。
　　“怎么……”
　　“怎么在我手上？”他只是轻嘲一声便揉碎了纸包，里面白色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里散出。
　　“我夏寂主的摊子，谁敢造次？”
　　“你就是夏寂？！”
　　夏寂。周邻河只闻其名，却从未见其人，没想到这个少年将军便是赫赫有名的夏寂。
　　要说军中威名赫赫，前有领烈军雄狮征服四海的周泽，后有一家忠烈，以一己之力受得大雁关敌人不敢往前半步的李晁，而这夏寂则是后起之秀，年纪轻轻便在军中颇有威望，得李晁将军看重，几经沙场独为自己拼出了一个四品侯。
　　他与夏霁先生同名不同人一文一武，一风采卓绝，一战功赫赫，却都是普通人望尘莫及之辈。
　　“自然，我的名讳无人敢冒充。”
　　“将军声名传遍四野，今日一睹将军之威，令在下折服。”周邻河自认为是一个混吃等死的普通人，可见着比他年纪差不了多少却为澧朝拼了多少年的血雨腥风的人，当之无愧的心悦诚服。
　　夏寂不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周邻河该崇拜的崇拜完了就回到了正题上。
　　“我分明是瞧见了有人投毒的。”老刘胸有成竹的样子，药必是下了的，只是最后又怎么落在了夏寂手上。
　　“他手里的是糖。”一个叫花子，能有什么警惕之心，只会花拳绣腿，他一朝瞒天过海，偷天换日，也能做得干干净净毫无破绽。
　　远是如此，原以为是自己错了，看来还是有先见之明的人，也是，堂堂夏寂如何会给一个乞丐糊弄了。
　　周邻河真的要对夏寂五体投地了，这人此人生在当世是澧朝之幸啊。
　　周邻河还以为李府被人算计，现在有夏寂在，看来也没有他的事了，白白担忧一场。
　　正是要拂拂衣袖，不留功名的离去，夏寂却是截住了他的去路。
　　“我很好奇的你的身份。”
　　周邻河讪笑。“一个叫花子罢了。”
　　“呵。”夏寂握着腰间的兵器，围着周邻河走了一圈，就光是这么一走，就叫周邻河后背发凉，胸膛的心跳加快。
　　“看你走路时的姿态，说话间的风韵以及才思敏捷，可不像是一个叫花子。”
　　“还有……蓬头垢面伪装下的那张令人难忘的脸。”说着就要去够那张黝黑的脸。
　　吓得周邻河后背一仰，悻悻躲过了夏寂的爪子，慌张间胡乱抓下几缕头发挡住脸。
　　他倒是不怕给夏寂看，夏寂反正也不认识他，不过还是以防万一的好，毕竟他出现在大雁关的事，独他自己知道，要是被人大做文章就是他的罪了。
　　他这张脸，说实话，给夏寂看也无妨，他已经三天没有洗过脸了，没事的时候为了让自己装得更像，还抹了不少黄泥黑炭在脸上，整一就邋里邋遢的叫花子，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可他心虚啊，所以躲了。
　　夏寂教周邻河躲开，也不恼，没有再理会周邻河便大步流星的离去。
　　周邻河看着夏寂的背影，心里总是松了口气。
　　话说那边，郑栩一行人也不是很顺畅。
　　郑栩早就知道，贵妃必不会放过这个杀他的机会，只是他高估她了。
　　只需半日就能在天黑之前抵达大雁城，只是要穿过清隆县。
　　郑栩坐在车里，旁边坐着打瞌睡的周红叶，他掀开帘子望着清隆县的十里高墙，那石雕的几个大字刻着这座城的古老与风霜。
　　他心里规划着这几日的安排，打算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赶到大雁城，连夜去大雁关见上李晁将军。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队伍突然停住，郑栩还未来得及询问辛集就在车厢旁喊了声。
　　“殿下。”
　　郑栩双眉一紧，就听见外面的高呼。
　　“下官携城中百姓，迎殿下入城！”
　　或许是声音过于响亮，也震醒了云游在梦海里的周红叶，她划拉着睡眼，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只是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包袱。就见郑栩弯腰准备出去。
　　见着郑栩出去了，自己也赶紧的爬了出去。
　　不出去不要紧，一出去就看见外面乌泱泱的一片人。
　　清隆县的县丞竟带领了满城的百姓出来迎接郑栩圣驾。
　　这哪是尊崇而是折杀。
　　满城的百姓不管男女老幼此刻皆跪伏在了城门口，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带头的县丞。一顶黑色的乌纱帽，一件罩着黑纱的红底官袍，正式的场合才会穿得这般隆重。
　　郑栩轻笑，原他觉得这一路太过风平浪静了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贵妃不蠢却还是低估了他。
　　“进城。”
　　郑栩丢下一句则回了车上，周红叶也赶紧爬了上去，生怕被落下。
　　她觑着郑栩的面色，不是怎么好看，她不明白，为何郑栩会不高兴他这一路也算不上低调，被人探到他的行程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他就这样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却没有理会自己，他是信任自己呢还是懒得理会自己呢。
　　辛集勒着缰绳领着队伍从被让出来的道上进了城。
　　县丞带着百姓在后面跟着。
　　到了府衙门口，车架止住而后面跟着的只剩下了县丞及下属。
　　看着马车停住，县丞小跑着上去，冲着车厢里恭敬的问道。
　　“殿下，下官已经备好了厢房酒席，殿下一路奔波不如先去府上稍作休憩。”
　　“带路吧。”他知道，给整出这么一出自己不可能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就走了，总得留下来看看这些人是要干什么吧。
　　县丞欢天喜地的在前面带路，清隆县最大的官此刻在马车前面小跑着，而他们悠哉悠哉的跟在后面，叫城里百姓了，都不禁唏嘘。
　　县丞是当地的人，一家老小族人都在这里安居，可谓是当地的霸王，县丞名唤关云，有点贪小便宜，耳根子软，爱慕虚荣，但对清隆县却是尽职尽责尽心尽力。
　　这人任职多年可谓是无功无过，百姓也对他没有什么不满。
　　郑栩一行人的确是累了，可是当他看着奢侈的佳肴与台下的乐师舞技时，不觉得身累只觉得心累。
　　“殿下，请上座。”关云弯着九十度的腰引导着郑栩坐上象征着地位的高坐，郑栩也心安理得的受了。
　　辛集与刘先生和周红叶站在他背后，前面两人是密切观察着周边环境，而周红叶却是对着桌子上的美味佳肴起了据为己有的心思。
　　她是真的饿了，这一路也真得过得够苦，她都觉得自己的皮肤不仅黑了还变得粗糙了。
　　可怜她面对着一桌子的酒菜却只能静静的站着看着。
　　丝竹管弦乐声起，舞娘也扭起了水蛇腰，甩出了长长的水袖。
　　关云一乐呵，拍了拍巴掌，此时一年轻貌美的女子端着酒杯笑语盈盈而来。
　　“来，给殿下倒酒。”
　　关云站在一边看着自己女儿白皙精致的侧脸，心里乐开了花。
　　“这是小女，名唤关雅，年芳十六，善歌善舞，吟诗作画皆不在话下……”
　　关云乐此不疲的介绍着他的女儿多么出众，郑栩却面不改色的打断他的话茬。
　　“关小姐如此优秀，还是回房学学女红吧。”
　　经郑栩这么一说，关云原本笑意盈盈的脸逐渐消失，变得有些难看。
　　之后却只是尬笑，收起了那不该有的心思。
　　他的本意大家都明白，就是指望着关雅得到郑栩的宠幸然后一跃成为郑栩的枕边人，而关家也势必会鸡犬升天。
　　“你们过来坐下吧。”
　　郑栩招手让辛集几人都上桌，周红叶早就饥肠辘辘了，听见郑栩的话迫不及待的顺势就坐了下来，坐在了原本该辛集坐的地方。辛集看着周红叶爽快的坐着丝毫没有看到自己的示意，只得坐在了另一边。
　　郑栩动了筷子，几人也都纷纷动筷不过出手最快的属周红叶。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模样，她只知道饿是会饿死人，不知道闺秀能当饭吃。
　　一个穿梭在军营里的女子又岂能拘泥于那所谓的仪态大方。
　　看着周红叶毫不客气的大块吃肉，关云心里好奇起她的身份。能在郑栩面前这般放肆却还不被约束的人，必然身份不一般。
　　“哦……这是……”
　　郑栩看了一眼吃的津津有味的某人，那有着几分相似的眉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心里起了捉弄她的主意。
　　“这是叶美人，本宫的心头肉，不放心留在宫里，走哪都带着。”
　　周红叶只是忙着吃，但耳朵却还是没有闲着，听着他们的谈话。本来还在大口嚼肉却突然听见郑栩这么说，吓得她瞪大了双目，嘴里的肉瞬间成了倒刺划拉着她的喉咙，难以下咽。
　　什么叫她是他的叶美人？又是什么心头肉？开什么玩笑？他又不认识他。对了，他居然……知道自己……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装也知道她是谁。
　　周红叶瞬间回正了自己的思绪，掂量起郑栩的意思。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难不成一开始他就知道了，这些天不过是在陪她演戏么。
　　周红叶突然明白，自己所谓尽心竭力的扮演其实早已破绽百出，郑栩早就猜出了自己，而自己却还沉浸在角色扮演的喜悦中。
　　郑栩精明，精明到就算知道清隆县是罩他的网也敢自投罗网。
　　周邻河回破庙的时候，老汉在门口，似乎在等他。
　　“你走吧。”老汉看见他来开口就是这句话，无缘无故的撵人，教周邻河不明所以。他以为他们的关系最好了。
　　“为什么？”
　　“你不是这里的人，何必来淌这趟浑水。”
　　老汉叹了口气，回头瞥了眼里面，这叫周邻河瞬间明了。
　　“他在里面。”他指的是老刘，他破坏了老刘的计划，老刘肯定会有所动。老汉不是真的要撵他走，而是在保护他。
　　“老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的名字叫什么？为什么都叫你老汉。”
　　和老汉认识这么久，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而自己也没有问过他，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老汉一起要遍大雁城的饭，所以，他想知道这个人，重新认识他。
　　“一个乞丐罢了，还能有什么名字。”
　　人啊，过久了风风雨雨，吃了上顿饿下顿的日子，别人都只是你、他、嘿、喂的叫自己，时间久了，或许连自己都忘了自己其实还有个名字。
　　“我叫周润发。”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这很有诚意了，于是老汉也不在扭捏，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王汉生。”
　　周邻河心满意足的笑了，套个名字简直不要太容易，至于周润发是谁，他也不认识。
　　周邻河进了里面，老刘坐在石板上，手里拿着木棍掏着火堆。
　　看到是周邻河进来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说了句：“明天和我出去办事吧，好处少不了你。”
　　周邻河哪里不知老刘说的办事是什么，无非就是要除掉自己这个拦路虎吧，不过他倒是很想试试他的手段以及探探他背后的人。于是及其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行啊。”
　　他作为一个现代人，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还会怕了不成。他倒是很想知道，那个要算计李家的人，到底是不是郑栩在京城挖出来的细作。
　　第二日，周邻河打足了精神，等着老刘的算计，他却是带着周邻河从街头走到了巷尾。
　　到了尽头，老刘也不耍人了，看着周邻河说道。
　　“看你身康体健的，不如去官爷家做个家丁，倒也好过出来讨饭吃。”
　　周邻河抱着胳膊一副大爷的样子好整以暇的看着老刘。
　　“老刘你也手脚完好，看起来精气十足的，怎么没去官爷手底下做个管吃管住的活计？倒先安排起我来了，真是对晚辈厚爱有加。”
　　老刘听出了周邻河讥笑的话语，也不恼气，继续编排。
　　“你是年轻人，这往后的苦可不得少吃，这推你一把，往后发达了莫要忘了我才是。”
　　“好说，好说。”见周邻河答应了，于是更进一步。
　　“那去给官爷瞧瞧？他定是满意你的。”
　　来了，带着他在城里大街小巷的兜圈子就是为了这一刻吧，好啊，他倒要去见见那个算计了整个澧朝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刘熟门熟路的带着他来到了上次周邻河跟踪老刘的地方，还是那道偏门。
　　由于是后巷看不出是谁家的府邸，可进去了里面大的惊人，在大雁城有这样的身家，必不是泛泛之辈。
　　“看吧，这些人都衣着干净，能来这里生活也算是你的运气。”
　　话是这么说，可究竟是叫他来干活的还是算计他的他更偏向后面一点。不过，这些下人看见他们居然视若无睹不闻不问，这偌大的府邸，来了两个陌生人居然没有人过问，他们似乎就跟空气一样，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