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尔余生应无悔》秋寒霜雪

9、第九章 “我怀

　　“我怀孕了！”叶音疲惫的脸上全是绝望，两个月来，她崩溃，她发疯，她看着手上伤痕累累伤疤遍布。每天看着贺涛在她面前说谎，而她还不得不去配合，生怕一用力就破坏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爱情，第一次，她觉得坚持不下去了。

　　分明，贺涛是爱她的，他说谎时会担心自己识破的小心翼翼，他每天雷打不动的送她糖果，他每天生气可确实从没骂过自己，他最多转身离开，不多做解释。其实，叶音都明白，他们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被排挤在爱人的世界边缘，她也很努力，贺涛也有努力，只是努力的最终结果不如人意罢了。

　　“什么？你开玩笑？”贺涛躺在床上完全没当回事，反而像是觉得有些可笑。叶音会伤害自己引起他的注意，会也冷战抗议自己的不悦，这次他也以为只是叶音为了引起他重视的借口。

　　“你不能再呆在家里不工作了！”叶音无视他的嘲讽继续说。

　　“怎么？开始嫌弃我了？不想跟我在一起了？想分手就直说，还找这么多借口。”贺涛气的口不择言。

　　前两天苏榭在酒吧门口看到叶音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跑来他这里打小报告，他还没发作，怎么，没钱所以就要去找另一个有钱的了吗？贺涛愤怒，他的愤怒其实是很莫名的，一方面他深知叶音不是那样的人，一方面却又担心自己没钱叶音真的会选择别人。

　　“我没有！”叶音从包里掏出一张化验单。半个月前，她又差点在酒吧晕倒。在经理强烈的要求下，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得知怀孕的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她最先想起的是贺涛的那句，怀了就生下来，我们的孩子一定很漂亮。可是想到后来的点点滴滴，她又开始恐惧，她害怕，心疼这个孩子，她都得不到贺涛的关心，这个还没成形的孩子，该怎么办？她已经没钱了，做完化验花了三百二十八块，她的余额不足一千，这个月才刚开始。

　　“你营养不良，孩子快8周了，要好好注意养护啊！前三个月不能同房。”医生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叶音听不太真切，可能是她的神情太明显，医生过了会又问：“这个孩子你要吗？”

　　“我，我回去跟我男朋友商量一下。”叶音接过医生拿过来的三盒免费叶酸逃也似的走出医院。走在路上，她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第一次她感觉自己走投无路了。

　　贺涛依旧常常不回家，回来也不怎么理她，从前还偶尔拉着她做，知道有孩子以后她抗拒的厉害，贺涛就更不着家了。只有在没钱了他会回来，要睡觉了他会回来。

　　叶音开始要求加班，她想要这个孩子，她得攒钱，以前她为了照顾贺涛的情绪，总是上早班，每天两点准时下班。现在贺涛也不回家，她从准点下班变成了凌晨三点，四点，五点，越来越晚。肉眼可见的她开始消瘦。

　　“你没事吧！”薛海看着黑眼圈很重的叶音忍不住问道。贺涛跟她的情况他自然是知情的。身为局外人，他也无能为力。

　　“我没事！你跟宋哥哥最近怎么样？”

　　“什么宋哥哥，你又胡说！”薛海私下看了看，一脸被抓包的表情，真的很好玩。

　　叶音没回他，拿出手机翻呀翻呀翻，然后把手机屏幕对着薛海问：“就是宋哥哥啊！我没有胡说！”

　　只见手机屏幕上正有一条三天前薛海发的动态，配图是一对尾戒，然后配文是：送哥哥！

　　薛海无语了！这丫头还有心思调侃自己看来状态应该还好。

　　强颜欢笑做到极致，大概也就是叶音这样了。谁都看不出来她心里的痛。

　　她想好了，以后就算贺涛真的跟她分手她也想要这个孩子。

　　是她太年轻，太小，太不懂事，还不懂得要一个孩子的代价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沉重。

　　直到她拖着行李箱坐上回老家的火车，她明白了！她还负担不起这个生命。

　　“你打电话，跟他说，不要聘礼什么都不要，只要过来接你，以后你跟他好好过日子，爸爸不怪你，不怪他！”从她回到家把这个惊天炸弹般的消息告诉家里人，在屋外坐了一个晚上的父亲双目布满血丝，用最温柔的语气跟她说出这段话。

　　她打了电话，她转述了父亲的话。

　　“既然你回去了，那还找我干什么？要么你自己回来，要么不要再打电话给我！”听筒里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温度。

　　“妈！我想好了！”叶音走到悲伤不止的母亲面前，做出这个决定，她可能把一辈子的幸运都用完了。所以才没有死亡。

　　“你再给他打个电话！我来跟他说。”母亲的脸好像骤然间苍老了，叶音打开手机，翻出通话记录，按到那串显示未接通33的红色号码，当着她的面拨通电话，很快手机里传来忙音。

　　女人失落的表情一目了然，叶音却没太多失望，也许是过去一年失望累积的太多，她习以为常了。

　　“你确定不要这个孩子？”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本着医生的职责，她又把这句话问了第三遍。

　　“嗯！”叶音坐在凳子上，声音很轻也很坚定。

　　“你吧！身体底子太差了，我们这里现在做不了无痛，你确定要做的话，我都怕你坚持不下来。”

　　医生说着把一旁的手术预知通知单扯了一张过来递到叶音面前，“确定要做的话，看完后签字吧！”说完医生站起身去身后的洗手台洗了洗手。“唉，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在外面一定要洁身自好，好好的一条命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不说孩子没了也是伤自己身体不！”

　　叶音知道，她是好心。没谁愿意做一个杀人凶手，还是杀自己的亲身骨肉。

　　“谢谢医生！”叶音看着依旧自动挂断的手机屏幕，闭上眼睛，在通知单最后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飞快递给医生，得到一句“外面排队等喊名字！”就离开了诊间。

　　门外，母亲看她走出来，心疼的抓着她的手。叶音的手很冷，心更冷。“刚才看到一个女娃儿做完出来，脸都白的没点人样了，音音啊！我们不做了，好不好？”眼看着她又要哭，叶音忙说：“妈，我不怕痛！”

　　在父母面前说这样的一戳就破的谎言，叶音不在乎。她怕不怕痛，她妈能不清楚嘛！打个预防针前后都能哭的撕心裂肺，直到针口愈合，她妈说，“音音别哭了，你看，好了！不痛了！”她看着消失的针口才会收住眼泪。

　　“妈！我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再出这种事了！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教训，妈，我会牢牢记住的。你别担心了。”

　　“叶音！”诊间旁边的治疗室里一个护士叫出叶音的名字，叶音松开母亲的手，她再次看着自动挂断的通话，合上了手机。

　　“痛吗？”

　　“很痛。”

　　“再坚持一下！”

　　“好！”

　　“真可惜，是个小男孩。”

　　“对不起！”

　　“什么？”

　　“快！送抢救室！”

　　“音音，音音，你怎么了？我女儿怎么了？”

　　“病人出血过多引起休克！”

　　“抬上去！”

　　“再来一次！”

　　叶音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她能听见所有的声音，她看见慌张的护士医生抬着她上楼，她看见满脸都是眼泪的妈妈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她看见躺在担架上苍白易碎的自己，她看见洁白的抢救室到处都是血。

　　直到，“音音！”妈妈凄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叶音转头，她妈又憔悴了好多，她爸也过来了，眼睛很红。“妈，爸，怎么了？”

　　“呜呜呜～”病房里只有妈妈的哭声，叶音藏在被子里的手死命攥着身下的床单，她好心痛，第一次失去至亲，是她的孩子。差一点，她让母亲也要体会这种心情。

　　“对不起！”叶音没忍住还是哭了。她很后怕，第一次怕自己会死，死了她妈该有多伤心。